通天塔——

費加羅認為，李程和白月肯定與天上月那女流氓來自同一個地方。

他們都在找周揚。

費加羅拆開巧克力，包裝紙金燦燦的好漂亮，他舍不得丟，小心翼翼地展平放在膝蓋上。

“味道還不錯，原來這叫費列羅巧克力……是他們那邊的特產吧？”

盒子大，實際上只有幾個巧克力而已。費加羅連吃三個，按捺下吃第四個的沖動，將心形盒子蓋好。

剩下的，留給哥哥嘗嘗吧！

費加羅收起巧克力，回頭看了一眼。李程和白月已經進去了，是他放他們進去的。但就算進去了也沒用，他們無法到達天上月——他們沒有“鑰匙”。

被困在天上月的女流氓同樣無法下來，因為她也沒有“鑰匙”。

上去的上不去，想下來的下不來，費加羅一點兒也不擔心。

嘴裏還彌漫著巧克力的甜香，費加羅抿抿嘴，從兜裏摸出盒子。

算了，再吃一個吧，嗯，就一個……

通天塔內是螺旋向上的密封坡道，沒有窗戶也沒有裝飾的東西，偶爾會有幾階樓梯，但大多路程是以坡道為主。

塔高萬丈，直透雲霄。

上塔是項體力活。

李程和白月在階梯的位置停下，氣喘籲籲地坐了下去。

白月滿頭大汗，抖著衣衫納涼：“原來……呼呼，坐樓梯是那麽舒服……”

李程拍拍大腿：“坐這兒更舒服！”

白月笑：“羞不羞？”

李程往下一階，撈過白月的腿給他按摩：“這兒就我們倆，有什麽好羞的？……另一條也伸過來！”

白月嘆道：“按我們的速度，真不知要走到什麽時候啊。”

李程：“哼，誰讓你用走的？”

白月：“不走，難道飛？”

李程：“怎麽，不行嗎？”

白月：“……”

李程：“想明白沒有？這兒就我們，怕什麽呢？”

經他提醒，白月終於開竅：“對哦！”

李程：“犯傻了吧？你說蠢不蠢？”

白月不服氣，站起來幻化成身披白袍的高大鬼魂，居高臨下地俯視李程：“你怎麽不早提醒我？”

身披黑袍的高大鬼魂站直身子：“我也才剛想起……”

“你說蠢不蠢？”白色鬼魂往前方飄去，用飄的果然速度快，比步行要輕松多了。

“嗯，跟著你犯蠢。”黑色鬼魂哈哈大笑，“我樂意！”

兩個頭戴高帽，青面獠牙的無常鬼一前一後地往塔上飄去。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人認識他們，他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逝去後是怎麽樣輪回往生。

是不是也有無常勾魂，帶領魂魄進入新的輪回呢？

黑無常和白無常的移動速度非常快，塔裏沒有計算時間的東西，他們感覺自己好像前進了好久好久，前路依舊沒有看到盡頭。

實際上通天塔的時間是獨立計算，他們就算在塔內待上一個月，對於費加羅來說，他們也不過是剛進塔而已。

趨於無限的時間和無限的路程，並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飄到第三天，黑無常和白無常受不了了，生怕在原地兜圈子，於是在墻上做記號，記號從簡單的符號變成了胡亂的塗鴉。飄一段路就休息休息，順手塗鴉畫畫，他們只能以這種方式給自己找點樂子。

第四天……第五天……第……

他們倆記不清自己進塔多久，眼前還是千篇一律的坡道，竟然還沒有到盡頭。

白無常感覺有點暈，身子晃了晃，被黑無常背了起來。

“抱歉……”

“好好睡一下。”

白無常實在太累了，身體漸漸縮小，恢覆成白月的模樣。

他趴在黑無常後背呼呼睡了過去，等他睜開眼時，眼前並不是千篇一律的坡道，而是什麽都看不見——前面的路被黑暗籠罩了！

“這是……到了？”

“不知道。”黑無常恢覆李程的模樣，警惕地觀察四周。

坡道就像被人當空劈斷，這邊是坡道，那邊卻是空蕩蕩的黑暗。

但……他們在塔裏啊！

細長的高塔，哪裏會有如此廣漠的黑暗空間？

白月一甩手，一道細細的光從他袖子裏沖出，李程也祭出招魂蟠讓它去探路。

兩人站在坡道斷裂的位置，等著捆仙索和招魂蟠碰觸對岸的路。

對岸沒有路。

實際上無邊無際的空間中，並不存在“對岸”。

捆仙索和招魂蟠探索的路程已經遠遠超過通天塔的空間……但還沒有到頭。這黑暗的空間，似乎沒有盡頭，沒有邊界！

這是什麽地方？！

他們到底到了什麽地方？！

白月趴在斷坡上，低頭往下看。

下方也是黑漆漆，什麽都看不見。

白月臉色鐵青：“也許……這就是通天塔的頂層了吧？”

李程搖頭道：“這空間已經超越了我們的認知，絕不是普通人可以到達的地方……”

白月收回捆仙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李程收回招魂蟠，坐到白月身邊。

倆男人面朝黑暗楞楞地坐著。

“下塔嗎？”白月問。

李程嘆氣：“好不容易上來，又要下去？”

“我覺得在這兒未必能等到周揚。”白月望著斷裂的坡道嘀咕，“你覺得，要是從這兒跳下去會到什麽地方呢？”

“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跳下去就回不來了！”李程抓住白月的手，“別冒險！”

白月笑著搖搖頭：“說說而已。”

“說也不準！”李程蹲到白月面前，熟練地一撈一馱。

“嗯？”白月又被李程背了起來。

李程把他往上馱了馱：“睡一下，沒準醒來就到塔底了。”

不夜城——

羽劍與長劍碰撞，打鬥中的兩人錯身而過。

風暴停歇，柯雷落到墻邊，血梟在空中翻身，穩穩地落到對面屋頂。

“厲害！”一絲血流下額頭，血梟擡手擦了擦。

“你也不差。”柯雷捂著流血的胳膊，神色依舊淡然。

“你的通訊器好吵，還不趕緊回應一下？”血梟道。

柯雷摸上耳邊的通訊器，把音量調小。

“你的任務，是把聖子送去黑塔。”柯雷道，“正好，我也是要去黑塔。”

“你是說，把聖子交給你，由帝國監視著帶進黑塔？”血梟才不會上當，他早看出帝國的心思，冷冷一笑，“你怎麽不說加入我們的隊伍呢？”

“我想加入，你同意嗎？”柯雷一邊胡侃，一邊凝神聽著通訊器裏的匯報。

原來不夜城的居民沒有走，他們躲在水路裏，如今全部都走出來了！

還有失去聯系的龍騎兵們，他們也混在居民裏，走出水路，走上了街道！

但是……

柯雷環顧四周，他所在的小巷子裏靜悄悄，怎麽一個居民都見不著？難道那些居民故意避開了這條巷子？

——他們匯集在城中心，圍在光柱附近！

——不，沒有任何舉動……

——是的，只是站著。

——我們的戰友……包括對應的龍奴，全在裏面！

——是的，一個都不少，全分散在人群裏！

——將軍打算下去與他們溝通。

“去！快去！”帝國長老們心急如焚，龍騎兵是帝國傾註了大量心血，從成百上千人中精挑細選，再經過重重考驗活下來的最強兵種。

龍騎兵的數量非常少，死一個少一個。

“快點把他們拎出來帶走！騎兵和龍奴，一個都不能少！”

“是！”薩莉芬多的聲音響起。

“不行！”柯雷忽然說話了，他顧不得調整頻道，直接在公共頻道上發布命令，“不能下去！全員空中待令！”

“柯雷！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帝國長老的聲音響在耳畔，柯雷摘下通訊器，擡手丟給了衛龍。

就在柯雷處理通訊的時候，立在屋頂的血梟也在觀察四周。

到底怎麽回事？血梟與柯雷一樣想不明白，為什麽居民們全都跑上來了？

帝國並沒有下達屠城令，帝國長老在乎的是莉莉絲的神之力。

明明有很好的逃跑機會，為什麽那些居民又回來了？

血梟匆匆看了幾眼，便從屋頂一躍而下，展開鋼羽瞬間掠到柯雷面前。

柯雷只是朝艾克斯移動了幾步，啥都沒摸著就被血梟攔了下來。

羽劍再次出鞘，血梟心明如鏡——不管發生什麽事，絕不能讓帝國搶走聖子！

劍光再起，狂風席卷，帶起的飛沙走石讓周揚睜不開眼。他跟艾克斯一路後退，他們嘗試過用石頭砸，用鋼羽（血梟掉的毛）刮，鐵鏈結結實實，連刮痕都見不著。

“啊……”腳鏈不小心勾在石塊上，周揚摔了一跤，正好把衣服袋裏的小梟梟摔了出來。

縮成一團的小梟梟蹬蹬腿，依舊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翅膀的羽毛摔折了幾根。周揚輕輕地將那幾根毛毛撫平，順手將它放進了褲兜。

縮成一團的小梟梟碰上了縮成一團的小木偶。

“……啾？”小梟梟蹬開絲線，睜開了眼。

小木偶扭過頭，朝瞪大眼睛的小梟梟咧嘴一笑。

“啊！！！”血梟發出一聲驚呼，驚慌之際沒有避開柯雷的劍，被對方一劍刺中了肩膀。

血梟振翅，迅速與柯雷拉遠了距離。他沈浸在震驚之中，很快落了下風，被狂風暴雨的劍氣席卷包圍。

血梟看到了“它”！

如今，血梟終於明白，為什麽他們的一舉一動仿佛都被什麽東西監視著。

那個東西，就是“它”！

原來“它”一直藏在周揚的褲兜裏！

那麽周揚……

血梟調轉方向朝艾克斯飛去。

還來得及嗎？！

他還來得及把聖子帶離“它”的身邊嗎？！

“嗚！”血梟突然從半空落下，重重地跌在地上。

柯雷的劍緊隨而至。

血梟連忙閃躲，然而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發現身子不受自己控制，腿上無力，根本避無可避！

血梟只得擡劍，兩劍碰撞發出巨大的嗡鳴，血梟被劍氣吹飛，同時柯雷也被反彈開。

柯雷好不容易止住身形，滿臉詫異地望著血梟——他沒料到血梟會擡劍格擋，就如同他沒料到血梟飛著飛著會自己收攏翅膀從空中跌落。

血梟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撞到斷墻才穩住身子。

他以劍撐地，慢慢地站起，這個動作似乎花費了太多的力氣，以至於他氣喘籲籲，冷汗一滴滴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出了什麽事，但他心裏明白，這一戰是沒法打了。

風沙中顯現出柯雷提劍的身姿，血梟支撐不住，頹然倒在了地上，看見周揚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

血梟忽然明白過來，明白過來後心頓時涼了。

“它”要殺他！因為他終於發現了“它”的藏身之地！

“它”不想暴露自己，於是打算借柯雷的手來殺他！

但柯雷與他勢均力敵，於是“它”用了點手段進行“控制”！

是毒嗎？還是什麽咒語？……對了，是絲線！但是……絲線在哪兒，怎麽找不到，也感覺不到？

並沒有絲線纏住手腳，可就是無法動彈。

“嘎！”柯雷腰間的惡魔袋子舔了舔飄到嘴邊的小鋼羽，嗅到與莫語類似的魔族味兒，以為莫語來了。

惡魔袋子微弱的呼聲被一聲脆響覆蓋，掛在兩手間的鏈條在柯雷的劍下斷裂，艾克斯順勢蕩開了對方，撿起地上的羽劍，穩穩地擋在血梟面前。

“走……快走！別管我……咳咳咳！”血梟捂著嘴難受地咳了幾聲，鮮紅的血順著他的指間淌落。

怎麽回事？！怎麽會傷得那麽重？！

血梟張口，發現嗓子火辣辣地疼，他已經無法發出聲音了。

嗓子疼，胸口疼，小腹也疼，手腳明明沒有傷，也悶悶地疼。

“血梟！挺住啊！”意識模糊的血梟聽見周揚發出一聲驚呼。

艾克斯並沒有心思與柯雷對戰，他只是在拖延時間，好讓周揚把血梟帶走。

但血梟仿佛見了鬼般，身子不住地發顫。

——你要小心，寄生原種善於偽裝，遇上就假裝沒看到，偷偷地逃吧，別指望跟它打。

——哎，不是我膽小，那鬼老頭也這麽說過，叫我們不要招惹，聽他的準沒錯！

——對了，那玩意是用線，莉莉絲的記錄並沒有明確說明，但我猜測她說的就是那只小木偶。

——並不是病毒，而是一種生命體。額，攻擊方式啊，你問我，我去問誰啊？鬼老頭？哈哈，問了也白問，他也不清楚啦！

——你可以這樣想，如果賜予你神力，你會用什麽方法去控制呢？

會用什麽方法控制呢？

透過模糊的視線，血梟看見周揚正向他奔來……

作者有話要說：

李程和白月是黑無常和白無常，在《魔樓詭影》有他們的故事。他們要帶周揚回去那邊的世界，下地府等候輪回轉世。那周揚順利回去了嗎？。。。後面會寫到，快結局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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