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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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一片狼藉,前鋒隊長帶起的火苗一路蔓延,濃煙滾滾,星星之火成了燎原之勢。

柯雷最先到達,入目便是被前鋒隊長砸出的坑狀廢墟。烈焰並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烈,本應該躺在大坑中的前鋒隊長卻不見了蹤影。

在上空徘徊了幾圈後,柯雷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前鋒隊長失蹤了。

通訊器裏傳來帝國長老的聲音:“那只惡魔身受重傷,應該跑不了多遠,龍騎全員下地,全面搜查!”

看到同伴們開始降落,衛龍心下一驚,正要開口制止,就聽柯雷一聲大喝:“命令中止!全員空中待令!”

按帝國律法,長老能代替將軍下令,但將軍卻無法幹涉長老的命令。柯雷只是個邊疆將領,按規矩,是連話都說不上的。

然而,他卻明目張膽地中止了命令。

他並沒有幹涉的權限,但無奈的是,龍騎們齊齊剎住身形,停留在半空。

他們骨子裏還是非常信任他——信任那曾經帶領過他們的柯雷。

通訊器裏沈默半晌,終於響起長老的聲音:“柯雷,怎麽回事?”

“抱歉,長老。”柯雷道,“地面危險,不能下去。”

“這是你的判斷?”

“是。”

“詳細說說?”

柯雷沈默,他沒法給予準確的答覆。

帝國長老氣急:“危險?哪兒危險了?!萬一那只惡魔跑了才真是危險呢!全員……”

“待令!”柯雷還是那句話,“不許下地!”

龍騎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視線齊齊看向默不作聲的薩莉芬多。

“柯雷,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薩莉芬多道,“是什麽危險?”

柯雷垂眼望著燃燒的大火,不是他不想解釋,而是他也不知道,說不出個所以然。

通訊器裏響起催促:“薩莉芬多將軍,現在隊伍由你負責,還不趕緊下令?!”

“是!長老!”薩莉芬多收起通訊器,視線繼續盯向柯雷,“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柯雷也在望著她,也許在這位現任女將軍的眼中,他的行為極其古怪,仿佛即興而起。

但在場的所有龍騎都明白,柯雷不會即興而起,他的所有謀劃都是有依據、並且在有把握的情況下才會發布命令。

事出必有因。

他們都想知道,柯雷為什麽冒著違逆軍令的風險喊停他們。

危險?到底是什麽危險?

衛龍動了,振翅飛到隊伍的前方,轉過身,一人一龍,神色嚴肅地看著熟悉的隊友們。

“不能下去!”衛龍開口道,“千萬不能下去!!!”

薩莉芬多的視線掃過衛龍,盯向衛龍背上的柯雷。

“不能下去。”柯雷也只有這一句話。

沒有任何解釋。

也沒有辦法解釋。

但柯雷相信衛龍的判斷。

“好。”薩莉芬多點點頭,以帝國將軍的身份正式下令道,“命令撤銷,全員空中搜捕,不得下地!”

通訊器響起長老的聲音:“你……”

另一個長老勸:“算了算了,空中就空中吧。”

有長老質疑:“空中還能怎麽搜?難道對方跑到眼皮底下讓你去發現?!”

通訊器裏嘰嘰喳喳,薩莉芬多切換頻道,換成與柯雷的單獨通訊。

“你欠我一個解釋。”薩莉芬多道,“要記得補上,我好朝上頭交代哦!”

柯雷苦笑地搖搖頭,輕輕摸了一摸衛龍的鬃毛。

他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邊疆的將領,等級在帝國將軍之下,而帝國將軍也必須聽從帝國長老的命令。

可他卻公然抗令。

也許事情結束後,他會被撤職,或者調去更遠的地方吧?

這不怪誰,是他自找的。

衛龍還不知道柯雷即將面臨的未來,此時松了一口氣,開心地晃了晃長尾巴。

龍騎兵在空中徘徊,血梟掩上窗簾,閉目感應分布城內的小梟梟。

龍騎兵在降落的中途停止,返回了空中。他們在找前鋒隊長,但是又不肯下地搜查。要是他們下地了,沒準就發現三長老的秘密“愛巢”了。

他們到底怕什麽?

還有就是,弄傷前鋒隊長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當時前鋒隊長像在演獨角戲般跟空氣搏鬥,實際上血梟根本沒有看見對手是什麽。

要不等他醒了再問一問?

血梟若有所思地回過頭,正好對上那重傷病患的視線。

沒繃帶,沒上藥,渾身漆黑的重傷病患晾鹹魚似的被扔在床上,血液把被褥染紅了大半。

然而惡魔的強悍生命力讓他活了下來,傷口已經止血,並且急速地愈合中。

“水……”前鋒隊長口幹舌燥。

得到血梟的允許,周揚打開水袋遞到前鋒隊長嘴邊,前鋒隊長似乎很渴,一口氣將滿滿的一袋水全喝光了。

惡魔受傷需要吃大量的血和肉來補充體力,但如今清水也罷了,前鋒隊長喝完後一臉嫌棄地咂咂嘴,朝負責投餵的周揚道:“有吃的嗎?”

周揚掏出一些烙餅,是阿浣帶給三長老的。前鋒隊長吃完冷冰冰的烙餅,舔舔嘴,感嘆道:“不好吃,有肉嗎?烤肉也行……”

周揚無語,這位爺還真把自己當做大爺了?

血梟道:“別理他。”

周揚坐回艾克斯身邊,雙手抱膝地監督重傷病患。

沒人疼沒人愛的重傷病患氣息奄奄,扭過腦袋發現枕頭邊上團著一只胖乎乎的小梟梟,於是湊上前,伸出舌頭舔了一舔。

小梟梟頓時炸毛了,血梟快被他惡心死了,怒道:“你別不知好歹!”

前鋒隊長道:“我又沒吃,你緊張什麽?”

他喘了幾喘,閉上眼似乎睡了過去。血梟繼續凝神感應外面的小梟梟,沒料到那重傷病患又側過腦袋,望梅止渴地舔了一口。

周揚連忙抱走小梟梟,氣道:“你別欺負它!”

前鋒隊長不認識周揚和艾克斯,卻認得魔族排行第一的賞金獵人血梟。他知道小梟梟是血梟的魔力凝聚而成,並不是真正的生物,而這家夥卻把那小家夥當做小雞仔般護著,實在可笑!

前鋒隊長等著血梟發問,他有一肚子的話要跟他們分享。

血梟卻什麽也沒問。

血梟不吭聲,周揚和艾克斯自然也沈默不語,誰也不想搭理這惡名遠播的嗜血臭流氓。

前鋒隊長自己坐了起來,不甘寂寞地傾訴道:“我被襲擊了。”

血梟雙手抱胸地閉目養神。

前鋒隊長在城外的戰鬥以及城內發生的事情他都透過小梟梟看見了,雖然他沒看見對手是誰,但直覺告訴他,襲擊前鋒隊長的東西,肯定與某個原種脫不了關系!

“是線!”前鋒隊長道,“我被線襲擊了,就是……嗯,就是那種很細很細的線,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出呢!”

說起線,周揚只想到用引線做武器的帕加索斯。

帕加索斯會用線幾乎人盡皆知,如果是他的話,何必躲躲藏藏?

不是帕加索斯,那又是誰呢?

血梟知道是誰,但僅限於推測,他並沒有證據證明是寄生原種。

他甚至連寄生原種在哪兒都不知道。

但他有種感覺,那只長得像小木偶的寄生原種肯定在附近,並且不知用什麽方法監督著他們。

“那些線是活的……會自己動!我認為那是一種生命體!”回想起自己的經歷,前鋒隊長不住地發顫,“那種生物……我從來沒有見過,它們埋伏在城裏,不知數量有多少……”

前鋒隊長眼巴巴地望著血梟,期待他能給點意見,或者幫他分析分析。

血梟一動不動地倚著墻,閉著雙目仿佛神游天際。

“餵!你有在聽嗎?!”前鋒隊長火了,“你以為我開玩笑?!我說的全是真的!不信你看我的傷口……我……”

沒人搭理他。

前鋒隊長自暴自棄地躺回床裏,覺得自己像個大傻逼。

血梟沒吭聲,但前鋒隊長說的話,他一字不漏地聽了。

如果他猜測得沒錯,透露了“秘密”的前鋒隊長必定會成為“它”擊殺的目標。

“它”會從哪個方向發動攻擊呢?

血梟凝神戒備著。

周揚懷裏的小梟梟也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滿臉警惕地觀察四周。

靜悄悄。

預想中的襲擊並沒有發生。

窗外回響著黑龍振翅的聲音,龍騎兵們在上空徘徊巡視,沒有一個人下地。

難道地面有東西?

那些“線”,難道就隱藏在地面上?

血梟透過窗簾縫觀察著街道,心裏忽然冒出大膽的想法,回頭道:“我們走!”

“……嗯?”周揚還沒回過神,“走……走去哪?”

“去黑塔。”

“啊?!”周揚驚訝道,“不等那個長老了麽?”

血梟道:“他沒機會過來了。”

周揚道:“外面全是龍騎,現在去黑塔,會不會太早了?”

某重傷病患冷冷一笑:“你還期待他們撤軍?告訴你,不可能!他們一批人下了地下水路至今沒有出來,卻一直沒有下去搜尋,也沒有增派人手,肯定有其它的方案!我們不知道他們有什麽舉動,時間拖越久對我們越不利……萬一人家放火屠城呢?”

血梟點點頭:“他說的不錯,我們不知道他們有什麽措施,時間拖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前鋒隊長得意地哼哼。

血梟打開門:“我們走!”

周揚拖著手鏈腳鐐,哐當哐當地追上去:“餵!我們從哪過去?走密道嗎?”

血梟:“沒有密道。”

周揚噎了噎:“那……”

血梟:“走街道。”

周揚:“……”

血梟不耐煩地回頭道:“你還擔心什麽?龍騎如今只在天上飛,我們不走街道,難道還飛天上去?”

血梟做出的選擇必定有他的考慮,艾克斯點點頭,拽著周揚,兩人哐當哐當地跟在血梟身後。

重傷病患躺在床上,不屑地哼哼道:“什麽嘛,根本沒聽我說話啊……地面上有絲線還走街道?這不是去送死嗎?”

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前鋒隊長有點兒心慌。那種危機的預感又來了,他一臉驚恐地打量四周,越看越害怕,他感覺到房間裏蔓延起一股兇險的殺氣,再不走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他什麽面子也顧不上了,扯下床單往身上一裹,追出去道:“餵!等等……帶上我啊啊啊!!!”

街道上空無一人,攤位裏的食物還維持著出售的狀態,烤肉糊了,水煮魚幹了,唯獨大大的肉包還冒出熱騰騰的香氣。前鋒隊長餓得頭暈眼花,趁著龍騎飛遠,前鋒隊長一伸手偷走了一個大肉包。

三兩口吞下肉包,一伸手又摸走兩個。傷口恢覆很快,代價是必須吃東西來補充體力。香噴噴地吃完,繼續伸手,一擡頭對上血梟的視線。

血梟瞥了他一眼後什麽也沒說,自顧帶著周揚和艾克斯躲到了另一邊墻角。他們走走停停,專門挑龍騎看不見的角落。眼看他們要走遠了,前鋒隊長不得不放棄香噴噴的大包子。說來奇怪,一路上並沒有遇上絲線,也許那些絲線還在附近,只是不知什麽原因沒有發動攻擊。

前鋒隊長不遠不近地跟著,血梟懂得藏身,他也懂得藏身。他不擔心血梟,血梟也不會擔心他。

只是有時候忍不住偷一塊燒餅,偷一壺湯水。前鋒隊長實在太餓了,這點食物根本不夠他吃。去黑塔的路還很長,他追不上血梟,遠遠地落後了一截。當他又一次偷吃東西時,不小心被龍騎兵發現了。

天空龍騎雲集,心慌意亂的前鋒隊長一擡頭,發現血梟在不遠處望著他。

他們躲在角落,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

龍騎兵的視線全盯著這個方向,只要前鋒隊長朝他們跑去,那他們的行蹤也同時會暴露了。

前鋒隊長扭頭,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他雖然是惡魔,但也明白一個道理,就是絕不會坑害救過他的恩人。

前鋒隊長孤獨地逃竄,他從來是獨來獨往,何必要所謂的同伴?

哼,一個人更好!無牽無掛,想往哪兒去就往哪兒去!

只是……

心中的恐懼和不安再次席卷而來,這回,他一個人還逃得掉嗎?

“啾!”屋檐飛下一只小毛球,輕飄飄地落到前鋒隊長肩上。

前鋒隊長齜牙:“跟著我幹什麽?沒舔夠是不?”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小梟梟冷漠地扭過腦袋。

黑龍的振翅聲回響,地面上潛伏的未知危機也如影隨形。前鋒隊長飛快地奔逃,那緊緊抿著的薄唇卻忍不住勾起了一絲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前鋒隊長還沒退場,很快又回來的了!=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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