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人皮之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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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之後,戲班開始收拾戲臺。

閆虹用袖子擦了擦臉,拎著箱子就往後臺走去。閆虹的眼睛才哭過,在光線不怎麽好的後臺本就看不大清晰,那後臺的門檻又實在太高,一腳邁過門檻時她竟然摔了一跤。

好在閆虹很是機靈,一直將皮箱用皮繩牢牢捆在自己手上,隨時將手舉得高高的,所以摔倒之後皮箱僅僅在地上頓了一下,沒有傾倒。

有時候,命運總喜歡跟人開玩笑。

閆虹剛站起來往前走,立馬又被地上的大坑絆倒,還沒來得罵人,她的腦袋就撞上了一個硬物。她只感覺到眼前一陣發白,耳中一嗡,就昏迷了。

等閆虹自己摩挲著爬起來,呆坐在地上揉自己起了包的側腦時,已是月上中天。

她先是很氣憤,居然沒有一個人來扶她起來。然後她感到十分驚愕,她昏迷期間竟然沒有一個人出現。

再看一眼貨物,那個綁在手上的小皮箱,砸了兩次到地上,現在已經開了一角。她終於沒忍住偷偷瞄了一眼,裏面似乎全是皮影?

原來是皮影啊,確實應該是皮影的,畢竟是給皮影戲班的嘛。

之前自己給自己營造的恐怖心理已經逐漸淡去,閆虹還是鼓起勇氣向內堂走去。

內堂裏有光,這個時間居然還有人在。

閆虹一陣欣喜,探頭去看,燈火搖曳中,有三個人在打牌。他們分別背對著屋內的三面墻,墻邊都是皮影戲的工具。閆虹從門口進來,正好將第四個位置填上,就像設計好的一般。

閆虹怯生生跟三人打了個招呼:“我是追風鏢局的,這裏有一件你們的貨物。”

第一眼,她先看到一個女人。那是非常普通的女人,普通到走進菜市場就能立刻消失的那種,她的背後是一大片白色的幕布,

接著是一個中年男人,看樣子應該不到六十歲,可惜頭發全白了,他的背後是一把把黑色的長釬,想必是支撐皮影的釬子,居然不是常見的竹棍,而是金屬做的,真是講究。

還有一個年輕男人,三十來歲,長得十分英俊,想必那就是收貨人了,他的身後重重疊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皮影,影子倒映於桌上,竟是栩栩如生。只不過那些倒吊這的人手裏都拿著刀劍,把閆紅很是嚇了一跳。

三人都看到了她,但牌局正在關鍵時刻,只有老人對閆虹道:“等一下哦,小姑娘,這最後一把牌了。”

閆虹常年走街串巷,對這種牌局也是有一定的了解。探頭看了一眼,老人拿了一手好牌,但還看不出接下來的打法。而女人其實已經贏了,但她就是穩住不攤牌。

這倒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這種牌講究的是先走先贏,女人為什麽不願意說自己贏了呢?難道她是個新人,要讓著戲班裏的老人?

當她準備過去看英俊男人的牌時,老人卻伸出了腳悄悄阻止了她上前。

閆虹看著老人眨眼,突然領悟到既然這兩人都是要贏的牌,就說明男人這一把運氣一定不好,運氣不好的人,脾氣總是容易暴躁的。

於是閆虹縮回了老人身邊。

等牌局結束的時候,男人果然輸了。

先是老人摸到了一張好牌,就將所有的牌甩了出來。

“我贏了。”

男人看向女人,問:“蘭姑娘,你已經三把沒有要牌了,是死牌麽?還是說,你早就贏了?翻出來看看唄。”

女人微微笑著將牌一把扣在了桌上,道:“不用看了,死牌,這把是藤叔贏了。”

男人的臉色十分不好看,閆虹立刻把箱子交放到桌上,說:“這位大哥,這是你的貨,請收好。”

男人拿起箱子晃了幾下,揮揮手讓閆虹趕緊走。

閆虹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一幕之後,又鬼使神差地添了一句:“各位以後有走鏢都可以找我,追風鏢局,快腿閆虹。”

男人手中的箱子“咣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閆虹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行動,不由自主低頭去看了一眼那個箱子。

箱子已經被打開,確實是皮影。

“閆虹?”男人獰笑起來,一把拽住閆虹的棉襖領子。

閆虹的像是被惡魔盯上了一樣,一個激靈,手指發麻無法動彈。她下意識看向屋內其他兩人,藤叔和蘭姑娘穩穩坐在位置上,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男人指著箱子裏的皮影道:“你從哪裏弄來的?”

閆虹顫聲說:“我就是來送貨的,什麽都不知道。”

男人的眼睛很黑,黑得讓人看不清情緒,如同地獄深處的惡魔張開的大嘴。

男人嘿嘿一笑,順便撿起一片皮影,湊近了閆虹的臉:“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人皮。”

“人皮啊,可不比其他皮,都說人的臉皮特別厚,實際上扒下來也並沒什麽不同,甚至還沒有牛皮驢皮結實,要想做成皮影還得好好花點心思,否則一不小心就廢了。”

“你看我手中這一片皮影,自稱芒城第一臉皮厚,可還不是只有背上那點皮能夠用。但是女人的皮不一樣,細膩得很,畫畫刻皮效果都很好。”

男人越說越放肆,拽著閆虹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後面那兩人均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發生,仿佛這個戲班本就是人皮戲班,來的人通常有去無回。

閆虹突然想起了在酒館裏聽來的故事。

天殺的人皮交易,哪裏是交易,分明是濫殺無辜!

一股子熱血湧上了她的頭,不能就這麽死在這裏,怎麽也得報官來抓住這些惡人。

閆虹的一雙眼睛不斷亂飄,試圖找到逃走的機會。

“你是專程把自己送來給我制新皮影的嗎?”

男人扯了藤叔身後的釬子準備在閆紅身上開口放血,卻看到閆虹的眼睛死死釘在地上的皮箱上。

那個皮箱本就是男人的東西,在數天前遺失了,不知道是被誰偷走的。他也沒想過再找回來,不過是多年的皮影存貨而已。這次拿回來,比之前重了一些,他也沒怎麽在意,只覺得可能是戲班的某個人跟他開玩笑,最終也是為了引來一個新貨。

之前他並沒有細看箱子裏的東西,而現在,他依然非常隨意地看了一眼。

這一看之下,倒真的笑了一大跳。

皮影之下居然全是人骨,被人一截一截的砸斷,看起來令人寒毛直豎。

男人的手一抖,閆虹再次尖叫起來,甩開男人的手拼命外外跑。男人的反應也很快,立刻伸手試圖繼續把閆虹抓回來。

“小姑娘別跑啊。”

眼看著那雙長期刻皮的粗糙之手就要扯住閆虹,一直沒有動的藤叔一把抓起桌上的骨牌往二人的方向砸去。

雖然厚重的骨牌分別朝著男人的膝彎和頭頂飛去,但還有一塊是沖著閆虹去的。

蘭姑娘眼看著那骨牌以極大的力道飛向閆虹,腳步一動,挪到了男人身邊,手插入閆虹和男人之間,抓住了那塊骨牌,轉拳為掌,在閆虹後頸狠狠落下,閆虹悶哼一聲暈了過去,隨後再一個飛踢將男人踹飛回屋裏,剩下的骨牌也全部砸到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蘭姑娘和藤叔:“你們這是怎麽了?”

蘭姑娘攤手:“不喜歡看你欺負小姑娘。”

“你平時在人皮上畫畫的時候也不是說小姑娘的皮最細膩麽?今天發什麽狗屁慈悲?”

藤叔始終一言不發,死死看著男人,仿佛男人變成了吃人的惡魔,有說不出的厭惡。

“是你們偷了我的皮箱,又放進這些斷骨嚇我?”

男人將桌子拍得啪啪直響。

藤叔看了一眼蘭姑娘扶著的閆虹,示意她將閆虹放到屋外去。

蘭姑娘先是關了後臺的門,將閆虹放到門口倚著,再回裏屋把門關上,慢悠悠坐回了原位。

藤叔道:“沒錯,是我把你的皮箱拿走的。”

男人暴跳如雷,青筋爆綻:“你們是要窩裏反?啊?”

“鐵於生,別慌啊,一定是你做錯了什麽才會讓藤叔下狠手。你先坦白一下,為何你看到斷骨如此驚慌,盡量說好聽一點,也許我能幫你求情。”

蘭姑娘喝了一口茶。

“說什麽!什麽都沒有!”鐵於生大吼,“人是一起殺的,皮是一起用的,逃也是一起逃的,你倆這幾日是吃錯藥了?”

藤叔冷冷笑道:“你真是貴人多忘事,這麽多年的舊事恐怕早就忘記了。罷了,我果然是越老越天真,那就讓我來說吧。不過我一向隱在幕後,不會講故事,就用皮影戲好了。”

藤叔搬出了蘭姑娘身後的白幕放到戲臺之上,又將箱子底部壓在骨頭下面的皮影取了出來。

這一晚的第四場戲要開場了。

蘭姑娘又是一腳把試圖反抗的何陽生踹到吐血,點住穴道,單手提到戲臺上。藤叔拿了一把釬子走到幕後,開始講故事。

在二十多年前,有一個在大陸上到處游歷的戲班子,老班主負責唱腔和擊鼓,皮影師父負責制皮和耍皮影,戲班裏還有好幾個皮影學徒和皮影師父的女兒。

那一日,師父帶著一個學徒和自己的女兒出門表演。表演結束後,師父就被熱情的鄉民們拉去喝酒,而學徒和小師妹嫣紅本就是兩情相悅,難得獨處一次,打鬧間竟然就生米做成熟飯。

一年之後,學徒和嫣紅一起去學徒老家游玩,走了背運遇上了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山洪。兩人本可以立刻逃走,但學徒非要去找一個舊物,而嫣紅根本不願意一起回去,於是兩人大吵一架,置氣分頭離開。等學徒拿到舊物回到原路時,卻發現嫣紅已經被山石砸死。

學徒很無措,但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搬不動那石頭。若是師父知道他扔下嫣紅獨自逃走才讓嫣紅死於山石之下,那一定會扒了他的皮。他狠了狠心,一點一點砸斷嫣紅的四肢,預備將屍體帶去遠處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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