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卿竹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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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藏雪與中原四傑一戰之後瀟灑離開,不想半路上又被人追擊。

江湖上已經公認公子無顏是朵難得一見的奇葩,初出茅廬的混小子,無意路過試劍大會,竟能夠一舉降服靈劍,讓一眾武林人士驚脫眼眶。

然後這位慘綠少年在被無數不服氣的新老江湖們困在十淵國境內,明嘲暗諷外加明槍暗箭對付了小半年,竟然還是好好的。

只有薛藏雪知道,這種長時間的對戰逃逸,太枯燥也太考驗耐力。

哪怕是自己,也終於感到疲憊。

他深深覺得自己正值錦瑟年華,而日久歲深,光陰長無止盡,沒有去過的地方太多,沒見過的江湖太廣,怎麽能像個可笑的猴子被困在一個小小的國都被人圍觀。

那麽首先應該滿足這些從未瞧得起自己的人們的小小願望,然後找機會離開這混沌不堪的江湖。

於是薛藏雪被一幹馳騁江湖多年不要皮不要臉的江湖大佬追逐甚久之後,很“不小心”甩飛了碎瓊,又“順利”地掉進了埋伏圈,狀況淒慘地困在了不知道哪個吃多了沒事幹的鐵匠打造的梵心鋼籠子中,成為俘虜並被偽裝成商貨走街串巷,最終離開了十淵國。

到達邊境的那一天,覺得自己終於脫離苦海的薛藏雪發現自己還是太嫩了,這一首將計就計加金蟬脫殼的計劃還沒實施到一半就宣告流產,薛藏雪順利地從一個坑,掉進了另一個坑。

因為,最終的目的地裏,竟然關著中原武林新生一代中最清流的少年俠客,一個重傷脫水昏迷不醒的卿竹君子,管若虛。

“看來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的不只是我啊。”

薛藏雪依著梵心鋼打造的鐵牢欄桿上,語氣沒什麽起伏,但面具之下卻是狹促一笑。

“嗯。”

差點被薛老虎廢掉手臂的管若虛以一種有損“君子”之風的不雅姿勢吊在另一間牢房裏,勉強回應了一個無力的音節。

“他們抓我是因為垂涎碎瓊。你呢?你的兵...你惹他們了?他們問你什麽了?”瞄了一眼瘦成竹子的管若虛,口無遮攔的薛藏雪突然意識到,人家的劍早在前陣子就被自己廢掉了。

這一轉口幾乎咬掉自己的舌頭。

管若虛搖頭,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被熟人偷襲,那個“世叔”明明對自己很好的,所以在左手劍被毀掉之後自己毫不設防地就去了他的家裏,還透露了公子無顏離開的路線,直到他開始追問自己母親的蹤跡和武功弱點,管若虛才發覺不對勁。

然而為時已晚,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迎接他的已經是在鐵牢裏的嚴刑拷打。

想到這裏,他有些不敢看那個即使淪為階下之囚也怡然自得如在花園酒樓的面具少年。

當年單純的薛藏雪以為這個偏頭動作是因為管若虛憎恨自己毀了他的兵器,讓他落到這個地步而不想跟自己搭話,一時也有些訕訕。

之前還說賠人家一把劍,才多久就害人家一風度翩翩的謙謙君子變成這樣,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用目光繼續註視管若虛身上錯落的傷口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薛藏雪終於覺得良心受到了譴責,有些局促不安起來。

兩個相互誤會不好開口的青年才俊就這樣沈默了許久。

“竹子,”薛藏雪終於挪到距離管若虛最近的地方,“堅持一陣,等我捅掉這個馬蜂窩,就給你療傷。”

這是薛藏雪自認為最溫柔的語氣了,臉上還刻意帶了一點點討好的笑容,雖然在面具下誰也看不見。

管若虛有些受寵若驚,莫說公子無顏一出現就是誰都瞧不上眼的清高德行,即使經過了那一次埋伏,在他心中的公子無顏都不會是這樣輕易原諒背叛的人。他應該是一個特立獨行,不受世俗約束,也不會對只見過兩面的人如此友好的人。

被莫名其妙認定為冷血的薛藏雪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具,明明好好戴著的,這人在驚訝些什麽?

“就憑你?”一個帶著濃濃嘲諷腔調的聲音在逼仄的鐵牢裏響起,“沒了劍就等同於廢人的毛頭小子?”

這一次出現在薛藏雪面前的人終於不是偽裝成行商或者江湖俠客的小嘍啰,而是一個穿著白色異域風長袍一看那自鳴得意的樣子就是擁有點小權利的中上層人物。

此時的薛藏雪並未游離四方,最多也就在北野和中原游蕩過一陣,靈犀大陸上具有明顯特色的民族他都未曾見過,故而也無法判斷這是哪個國家養出來的大言不慚的蠢蛋。

眼風掃過那人手中的黯淡無光形同廢鐵的碎瓊,破天荒的,薛藏雪有些憐憫那個人。

“你就算有劍也等同於廢人。”

“你敢說本使是廢人!?”長袍人把碎瓊往地上一戳,地面竟然被戳了個洞。

公子無顏看著有些心疼,但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鼻子面前扇了扇,激怒他道:“本屎?我怎麽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呢?”

管若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本...我現在就用這把爛劍剁了你這個見不得人的小子!”長袍人舉著碎瓊就朝著公子無顏走來,頗有一種來勢洶洶的風範。

看著這個像是跳梁小醜的長袍人色厲內荏的樣子,薛藏雪覺得很好笑。

這一夥人一直想取掉自己臉上的面具,可惜隔著梵心鋼制造的監牢他們取不到,又不敢近身直面自己。

既然你來,我怎麽不等你呢?

薛藏雪像沒有骨頭一樣靠在欄桿上,等著那人開門進來。

沒想這人也不是那麽草包,看著面具下那雙閃著寒光的眸子,竟有些發怵,轉身就打開了管若虛的鐵牢。

“你以為我很蠢是嗎?”長袍人一掌扇暈了管若虛,有些得意地把碎瓊抵在他左胸上,“一旦打開你的牢門,你就可以趁機逃跑。所以我要在你面前用你的劍剁了這位卿竹君子,讓你背負天下人的唾罵!”

雖然碎瓊在其他人手中也就是把沒開封的鈍劍,但用力捅還是會弄死人的。

“使者始終是使者,果然還是成不了什麽大氣候,”薛藏雪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往管若虛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確認他是否還昏迷著,“要換做執法者來這把劍還會這樣浪費?”

“你知道光明執法者?”長袍人跟著看了一眼管若虛,然後扭頭不可思議地望著薛藏雪。

薛藏雪冷哼一聲。

“不,你不可能知道!”光明使者的手有些抖。

“作為黑暗的一面,你認為我不知道?”薛藏雪的語氣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諷刺。

“你是黑暗堂的?”那人終於失聲叫出來。

“當然。”

不得不說,薛藏雪那股不鹹不淡不冷不熱的語氣其實很適合用來詐人。

自從寧裳華給薛藏雪講了疾風劍陸言的故事,薛藏雪就成了疾風劍陸言的仰慕者,把采微閣能搜刮到的關於陸言的話本通通看了一遍,甚至在跑路的這段日子裏,他依然孜孜不倦地看著各種傳奇人物的話本。

關於《疾風傳》的話本他已經足足看了三遍,被陸言打回老家的黑暗使者、執法者、執政官、大祭司,作為公子無顏了解到最正義的故事已經在他心頭烙下了印。所以一聽見“本使”兩個字,再配合那身奇異裝扮,他第一時間還以為是黑暗堂卷土再來了。

但正如薛藏雪所說,使者始終是使者,草包始終也是草包,他僅僅只說了執法者三個字就詐出了光明執法者,那麽背後就是光明堂了吧。

光明使者真是意外的好騙呢。

“噓,我可是悄悄來的,”薛藏雪裝模作樣地壓低聲音,道:“不過你們也耗了這麽久了,局面控制得真不怎麽樣,執法者呢?竟然一個都沒有來?”

光明使者註視著那張陰森的面具,竟隱隱覺得對方可能真的是黑暗堂的人,畢竟那股子狂妄和黑暗堂那夥人如出一轍。

“執法者怎麽可能來這種小地方,”他將信將疑地回答,“你這種小角色我來就可以了。”

所以執法者分布在更重要的地方,對付更重要的人。

薛藏雪道:“怪不得我上次看到那個執法者跟英雄榜上的人走在一起,你也只配來找我這種小角色了。”

“我呸!”光明使者放下劍啐了一口,“英雄榜算個什麽東西!本使上個目標還是將軍呢!”

“呵。”薛藏雪不屑。

“你們黑暗堂有什麽好得意的?還不是被打得屁滾尿流滾回了西洲!”光明使者猛地揮劍,碎瓊和梵心鋼碰在一起,發出悶沈而震顫的聲音。

薛藏雪看著火花四濺的欄桿簡直恨得牙癢癢,暗罵一聲,舉手虛空一抓,那把廢鐵狀的劍倏地一亮,堪比極北苦寒之地的冰凍氣流順著光明使者的虎口漫上了手臂。

在光明使者驚恐的叫聲中,黏在他手心的碎瓊極速振動,隨後迅速脫離了他的控制,回到了公子無顏手中。

薛藏雪挽了個劍花,不經意一般揮出一道晶亮的弧度,他周圍用梵心鋼做的欄桿斷成了幾節,鐺鐺落地。

作者有話要說:

管若虛(比心):年輕的公子無顏就是好。

光明堂眾人:呵呵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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