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塵染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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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國?不是。”薛素衣回神。

他知道這是誰了,突然也想通那個人是如何一招之內幹掉了所有人。

公子無顏,嗜血修羅,六方虛影皆實,連中原三傑齊上陣都無法傷他分毫,自己這些人又怎麽能圍住他。

“還好你不是赤國薛家的人,不然今天你不能全身而退。”公子無顏頃刻間回到最初的站姿,語氣冷淡。

“素衣!讓開!”元帥的聲音傳來。

擡頭一看,飛絮箭已經在空中,箭尖擦破空氣發出尖銳的鳴叫,羽飛絮的成名絕招——一日三秋。

三支箭封住公子無顏的上中下三路,箭尖淬毒,只要擦到邊緣就會爆裂,人獸盡萎,草木皆枯。這些箭一支比一支快,卻又不知道到底哪一支會最先到達,倘若公子無顏避開,那麽聞人懷必定遭殃。

若是之前,薛素衣必然會好讓開,但此時,他讓不得。

公子無顏根本不必碰這些箭,羽飛絮一定會被反擊。

薛素衣單手一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擋在了公子無顏的身前。

奇怪的是,公子無顏本是要一掌擊飛他,卻停了手,轉手一揮,上路箭旋轉著飛向了天空,下路箭在公子無顏腳下掠過,竟然偏了道,朝著鎮邊大元帥的方向飛去。

而中路箭,已經被薛素衣一拳擊碎,血濺了他一臉。

這只手恐怕要廢了。

他想。

“薛素衣。”恍惚中聽見有人包含怒意地叫他的名字。

“沒事。”他不知道朝哪個方向笑了一下。

“以命換命,我給你的命,就是如此廉價,任你如此糟踐?”那人的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的。

耳中的嗡鳴聲漸漸消去,眼前的景色也變得清晰。

他才發現,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而是公子無顏。

公子無顏面對的方向,有羽飛絮騎著馬狂奔而來,有滿身是血還死死壓住元帥的風也,還有暈厥的辛海樓。

薛素衣腦子裏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想找要保護這一切。

他張開雙手擋在公子無顏面前,眼神堅毅無比,用從來不曾有的焦急對著公子無顏大吼:“放他們走吧,我留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呵。”公子無顏冷笑,“那如果我讓你立刻跟我離開朔國,放棄你的將軍府,放棄你的戰場,給我做牛做馬呢?”

薛素衣沒有猶豫,一口答應道:“好。”

然後他意氣風發揮了揮手中的短劍,轉身對著元帥方向微笑:“十年內我必回來赴約,任君調遣。”

“真是感人。”公子無顏再次拉住了聞人懷。

“滾吧,我不要你做牛做馬。如果你要繼續在戰場上作死,那就別姓薛,你不配。”

薛素衣這才想起公子無顏剛才說的話。

什麽...意思?

“聞人,送你去哪裏?”公子無顏攬過聞人懷,往前邁出了一步,那是迦楠谷最簡單的輕功起式,實用不足,花哨有餘。

兩人的身影眨眼落到了羽飛絮的戰馬上。

“駕。”

戰馬嘶鳴,前腿高擡,扭轉了方向朝著汐國跑去。

薛素衣像是被誰點穴,定在了原地。

“阿雪,你這個步伐跟誰學的啊,千萬莫讓別人看到啊,太醜了。”中年美婦坐在青竹上,青竹就像是被她壓成了秋千,不斷晃蕩著,她依然坐得很穩。

“書上看到的。但是我也想像外公外婆一樣飛到竹子上,飛到山上去。”十歲出頭的少年難得露出了個委屈的表情。

“那你可得好好紮針,找個厲害的媳婦帶你上去就好了。”中年美婦手上繡著鞋墊,一根針仿佛被什麽所引,在空中飛了一圈,又紮回鞋墊上。

“素衣說他以後也會練好功夫,我讓他帶我上去。”少年苦兮兮地收回了腳步。

“素衣弟弟比你小,是我專門從老沈家接過來的,跟你一樣爹娘都不在了,你不要欺負他,要讓著他,護著他。”中年美婦從青竹上飄下,蹲在少年面前。

“可他說他要成為我護衛的,就像外公是外婆的護衛那樣。”少年有些奇怪。

“噗,別胡說,你們不是主人和護衛的關系,是兄弟關系,知道麽?”中年美婦把少年頭頂的竹葉拂去,笑道。

“好。”少年點頭。

“我也會護著少主的!”躲在一旁的孩童突然跑出來。

“不是少主,是兄弟,來,叫我一聲雪哥。”少年半蹲著,指著自己的臉。

“雪哥。”孩童脆生生叫了一聲。

“哎,再叫一聲。”少年笑瞇瞇的,極其白皙的臉上,褐色眼瞳晶亮。

“雪哥!!!!!”

長大的孩童,望著那個絕塵而去的背影。

嚎啕大哭。

***

柏叔看著薛素衣離去的方向,象征性咳嗽了一聲,道:“年輕人臉皮這麽薄怎麽娶老婆,弗老爹你家老大就比他好。”

弗老爹嘆氣道:“我家曉兒哪有這麽好。一出生就被路過烏雲城的某位不知真假的大師判定為克父克母克妻的孤星命,導致到現在也沒有姑娘敢嫁給他,連說媒的也像是直接忽略了烏雲城有這麽個人似的。”

七娘也是憤憤:“那些大師就像和天下人都有仇似的,別理他們。我們剛來烏雲城的時候也碰到一個,見到我家老薛就說此行大兇。後來還有個小和尚,不僅說老薛命不久矣,還放狼咬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也想置之不理,但曉兒自己相信,特別是他娘死後,更是...”

“弗老爹你別生氣,我就想問一句,弗娘子當年到底是怎麽去的?都說好好的一個人,突然就病了,和這次墨城主的情況似乎有些相似?”柏舒問道。

弗老爹看著柏舒和七娘緊緊握住的手,有些好笑:“你們別怕,不一樣的。我娘子當年,是被我無意中帶回城的毒蟲咬了,至於城主,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柏舒又問:“墨城主突然暴斃聽起來很恐怖啊,老爹你那兒有什麽內幕消息麽?”

弗老爹搖頭:“他們衙門裏的事情說給我聽我也不懂,就沒怎麽聽,只是曉兒說事有蹊蹺。薛醫師,你那兒呢?”

薛藏雪似乎一直在走神,咬著筷子不知盯著哪兒,聽到弗老爹叫自己,條件反射地擡頭,眼睛卻沒回過神。

“啊?你說墨景明?”

“墨景明?”弗老爹疑惑的念出這個名字。

“這不是城主的名字麽?”薛藏雪問。

“啊,是了。叫了這麽多年城主,我都忘了城主全名了。”弗老爹像是突然想起這回事。

“你們烏雲城到底有多少姓墨的?”

“這不好說,”弗老爹沈吟片刻,“早些年還好,就只有幾家赤國來的商人家姓墨,這些年外來人越來越多,那些人想要隱姓埋名的人都選擇跟著城主姓,你常去的麻石小橋後面不是還有墨家巷,墨家老院子麽?”

薛藏雪揉揉腦袋,又問:“墨老板是本地人還是外來戶?”

“朱雀樓墨老板?似乎是六七年前才開的酒肆吧,哪兒太偏了,我不常去。怎麽了?”

“六七年啊,”薛藏雪持續思考著,“萬綺樓呢?開了多久了?老板的背景呢?”

“薛醫師你是在懷疑什麽?萬綺樓已經開了十來年了,老板墨澤蘭墨小哥就是城主的兒子,少城主啊。”

嘩啦啦,一片碗碟筷子碰到一起的聲音。

“墨澤蘭是少城主?”薛藏雪失焦的眼神終於定回,這才發現自己面前一片狼藉。

柏舒皺眉道:“墨澤蘭是誰?老薛你認識?”

“唔,上次去萬綺樓有過一面之緣,”薛藏雪含混帶過這一句,“弗老爹,弗捕頭有沒有給你說,就在不久前,應該有一封請柬寄給了墨城主。”

弗老爹捋了一把胡子,冥思苦想道:“城主府的事情,我還真不清楚,這個你可能只能問問曉兒。”

“那,假使有這麽一封請柬,前不久已經送到了城主手裏,城主卻今日去世,按照道理,這封請柬是應該傳給少城主對麽?”薛藏雪傾身。

弗老爹不是很習慣有人離自己這麽近,特別是面前還一張極其俊美的臉。

他偏了偏視線,道:“這麽多年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不過,按照官府的正常流程應該是這樣的,城主死亡,繼任者將接受其一切政務以及邀約。”

“如果繼任者出事,且城主沒有親屬,下一位是誰?”薛藏雪緊跟不舍,死死盯著弗老爹的眼睛。

“這...”弗老爹的臉抖了一下,“大概是錢幫州錢大人這種級別,他對城中財政都很清楚。”

“但,錢幫州已經死了,”薛藏雪的手指開始在桌面發出“咄咄”的敲擊聲,似木非木,似金非金,“再下一位呢?”

弗老爹停頓了許久,道:“其他地方或許還有輔佐官員,但烏雲城沒有設置這些輔佐官員職位,如果少城主錢大人都不在了,下一位應該會輪到衙門的最高職位,總捕頭。”

薛藏雪的眼皮終於垂下,就像垂目的石雕像,讓人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你們在說些什麽呢,這麽嚴重的樣子,”許久不說話的七娘已經把薛藏雪面前的碗碟收拾幹凈,“少城主不是還在麽,剛才你們還談起不是麽?”

弗老爹長籲一口氣,點點頭。

薛藏雪已經站起,表示自己已經吃飽了,但在路過弗老爹身後時,意味深長地掃過弗老爹的頭頂。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看到沒,幼年的薛素衣其實完全有機會成為忠犬攻的。

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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