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萬般綺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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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姓的雄性孔雀聲音比之剛才的明朗似乎低沈了些,話依然是平時沒正經的話,但尾音卻像片羽毛在心上撩了一把。這是他沒有偽裝的聲音,薛藏雪也一下就想起了那夜山崖下的談心,竟有些走神。

墨澤蘭腳下一動迅速貼近薛藏雪,停在兩人呼吸可聞的距離上,眼皮一擡,墨黑的瞳仁裏印進薛藏雪的樣子,那雙眼睛似乎被紅衫染色,明亮得刺眼。

雖然上次在黑暗中看到過這張臉,但因為當時血啊泥啊什麽的糊了一臉,薛藏雪也就記得個輪廓。剛才他從樓上下來雖然直接過來,但薛藏雪的註意力大部分竟然放在了那只搭在美人腰上的手和他臭不要臉瞎嘚瑟的表情上,後半段他說話的時候自己的大腦更是處於放空狀態。

而現在,腦子裏的火降了下來,這種近距離觀察更為清晰。

不得不說,此人長得真是挺妖孽,遠遠超過了自己這張面皮,連微顫的睫毛都有些勾人,還有那雙印著自己一臉委屈的眼睛。

薛藏雪突然不想跟他對視,正要轉頭,墨澤蘭比他還先一步轉頭,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擦著肩膀坐到他身後,背靠著薛藏雪,腳抵在梅樹幹上,晃下一樹幽香。

兩人的身體都比一般人強了不少,大冬天也沒穿太厚實,身軀的溫度從衣衫中滲出,溫暖密密地滲到背上,就像是那日山崖下的生死相依。

薛藏雪發現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卻強行按下了跳起逃跑的沖動,回神哼了一聲。

“不敢不敢,墨老板光芒萬丈堪比日月,在下螢火之輝不敢爭之。”

“呵。”墨澤蘭輕笑,聲音通過靠著的背脊再次震動了薛藏雪毛毛躁躁的心,眼中卻依舊冷冷的,“風流不羈的薛藏雪怎麽會是螢火呢,怎麽也得橫跨天空一頭砸在大漠黃沙裏不覆再出的流火啊,哦不,那麽多人圍著你轉,你就是流火也要出來照耀他們哪,我這點小光小芒的哪裏比得上。”

不由自主就把心裏那點小糾結酸溜溜地說出來了。

薛藏雪嗅到了一股莫名的酸,靈光一閃,難道這人是在怪自己消失幾日不打招呼?

不知不覺,剛才擰著的眉舒展開了,揪成一坨的心臟也給熨帖平整了。

“你是因為我不告而別生氣了?是我疏忽了,我最近幾日都在藥鋪養病,應該讓七娘給你說一聲的,抱歉。”

墨澤蘭臉上的慍色漸緩。

“雖然我認為我們的交情不用再說謝字,”薛藏雪把頭靠在墨澤蘭背上,頓了頓,又道:“但那夜,若非你及時趕到,恐怕我是不能全身而退的,我心中甚是感激。”

這一句”我們的交情”讓墨澤蘭那顆在醋裏凍了十天半月的心不由自主地變軟變熱,一種又麻又酥的愉悅感充斥在他體內,心裏的不滿幾乎被橫掃一空,之前的焦躁不安憤怒嫉妒都煙消雲散。

但他嘴角剛剛勾起個弧度又迅速壓下,皮膚隱隱的跳動也被鎮住,他想要聽更多的解釋,更多。

“你為什麽要插手弗曉的事情?”

“弗曉?你說弗老大啊,我都快忘記他大名叫什麽了。”薛藏雪笑笑,“大概是覺得這個人命不好,總想幫他一把吧。”

“命不好?”

“嗯,你在烏雲城這麽多年沒聽過烏雲城有名的煞星弗老大的趣事?”薛藏雪挑眉。

“沒有,”墨澤蘭道,“我不怎麽關註這些。”

“也是,你也就跟老頭兒些比較合得來,他們經歷過大風大浪,弗老大的故事對他們來說只能算是小打小鬧,確實不值一提。”

“他怎麽命不好?”

“打從出生起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就沒停過,屬於那種穿上新鞋都能才進駱駝糞裏,還摔掉一顆牙的人。而且他不止克自己,還克別人。出生沒多久母親就病世了,後來父親出門放駱駝差點中毒而死,烏雲城甚至沒人願意將姑娘許配給他。還有前段時間出命案,他手下的仵作和請來的老醫師都莫名生病,最後也只有我們沈香藥鋪才敢接待他。”

“你可憐他?”

“有一部分同情,還有一部分感同身受吧。”薛藏雪抿了口茶,發現茶早就撒出去了。

“感同身受?藏雪你長得好,懂醫術,年紀輕輕功力卻如此深厚,也會覺得自己命不好?”墨澤蘭問。

“墨老板你也長得好,這麽有錢,還有那麽多美人相伴,為什麽也會流露出寂寞呢?”薛藏雪看著眼前的一壺酒反問道。

“藏雪你在吃醋?”

薛藏雪沒有回答,只是摸上了那把酒壺。

酒壺有霜色碧透的質感,想來又是一把好酒器。

薛藏雪年幼時,總聽那時好時壞的白發老人講過去。

白發嗜酒,每每酒癮發作就要把他向往已久卻沒法得到的美酒美器回憶一遍解饞。薛藏雪聽多了也記在了心裏,雖然沒辦法再告訴白發這些年他所見過的酒器他所喝過的美酒,但這麽多年他依然把他的遺憾當成了自己的愛好。所以一看到這個酒壺,他也只能暗嘆一聲奢侈。

“你又為什麽幫雲珀?”

墨澤蘭一楞,突然想起了自己寫的字條,啼笑皆非:“我不是為了提醒你單良有問題麽?”

薛藏雪提壺倒滿一杯,仰頭一倒,手肘故意戳在墨澤蘭背上,帶上三分勁力。

墨澤蘭措不及防被這麽一拐,猛地咳了起來。

薛藏雪眼中笑意一閃而過:“說起來,墨兄,你家那美人腰很細啊,估計摸著挺舒服,晚上借我一晚。”

墨澤蘭猛回頭,下巴哢地一聲撞到薛藏雪的頭頂,兩人都疼得一顫,怒目而視,在看清對方揉著疼處的傻樣時,又同時忍不住狂笑起來。

“這兩起命案都了結了,弗曉不會再煩你了吧?”墨澤蘭問。

“應該是吧,雖然跑了一個,但單...單良已經可以讓弗老大結案上報了。”薛藏雪道。

“單良的兵器查出來了麽?”

“花翎羽說此人沒去過中原,他從未聽過。”

“采微閣你問了麽?”

“還沒有呢,不是剛剛病好就先來你這裏打一頭麽?過兩天去采微閣,人都死了,也不急於一時。”

“你的病是受了幻境影響?”墨澤蘭有些擔心。

“你難道沒受到幻境影響?”薛藏雪感到驚訝。

“沒有,大概是他們只是專心對付你。”墨澤蘭思考了一下,“那幻境什麽來頭你知道麽?為何僅憑音攻就能制造如此可怕的幻境?”

“單良的音攻還好,但靈犀十大奇物幻花鏡在他們手裏,搭配起來本身就有點棘手。我破了第一重音攻之後突然意識到有另一個人埋伏在附近,但輕敵了,沒想到那人比單良厲害那麽多,再加上墨老板你的助攻,我實在有點無福消受。”

墨澤蘭幹笑:“我本身是想戲弄一下你的,沒想到你會有那麽重的心魔,就一聲...”

“不是心魔,是我遺忘的記憶。”薛藏雪抿著唇。

“藏雪果然是個有故事的人吶。”墨澤蘭也仰頭抵著薛藏雪的後腦。

“就好像你沒有故事一樣。”

“那你想聽故事嗎?”墨澤蘭問。

薛藏雪有些詫異。

“關於你的過去?”

薛藏雪順口回到,話音剛落就看進了墨澤蘭眼中。

認真的,充滿希冀的。

“不,只是一個話本故事,我以前看的。”墨澤蘭道,“我想起你似乎對這種話本故事很感興趣,就想講給你聽。”

“好。”薛藏雪不自覺點了個頭。

“說在神獸時代末期,赤國那個時候還不是赤國,而是朱雀國。那時的王有三個孩子,一男二女。長子諸雲崢,你可能不大熟,但是他的兒子你應該聽過,就是赤國開國帝王諸星野。”

薛藏雪眨眼表示肯定。

“二女兒諸雲岫,被譽為史上血脈之力最強的朱雀王族。小女兒諸雲嵐則是整個王族裏長得最美的孩子。她們倆嫁給了黑將軍的第五代後人。”

“黑將軍?”

“沒錯就是一諾千金難換的黑將軍。”墨澤蘭嘴角有一抹可以被稱之為溫情的笑容,“你相信麽?那個在故事裏特別死腦筋帶著全家肅清匪類的將軍,其實是一個瞎臭美的老頭,以至於他的嫡系後人全都是一個臭德行。”

“沒過幾年,兩姐妹都生下了孩子。你猜猜,誰的孩子血脈比較厲害?”

薛藏雪道:“應該猜二女兒的孩子,畢竟是最強的王族。但你既然要我猜,答案肯定是反過來的。”

墨澤蘭帶著一抹幾乎可以稱之為寵溺的微笑看了薛藏雪一眼,卻發覺對方根本沒有看自己,頓時有些憋悶:“是啊,最強王族的孩子更弱,其實哪裏是弱,根本他就是個廢柴,什麽力量都沒有。”

薛藏雪眉毛一跳,這語氣裏怎麽像是在置氣?看回去對方又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你信神獸嗎?”墨澤蘭問。

“啊?”薛藏雪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跳躍很厲害的問題,還是老實回答:“冥谷深淵裏那種我不信,傳奇話本裏的我就信。”

那麒麟後代的事情居然現在還耿耿於懷,薛醫師其實還是挺小心眼的,墨澤蘭被薛藏雪逗笑了。

“那就姑且當做傳奇話本來說吧,”墨澤蘭道,“假設朱雀國王族都有神獸賜予的血脈之力,那麽正統王族就應該是象征著火焰的朱雀。”

“所以朱雀王就是一只火鳥。”薛藏雪接話。

說完她突然覺得這句話有些熟悉,但可半晌又想不起來,只得作罷。

“嗯,就是一只老火鳥。但王後就比較特殊了,她是一只非常稀有的雪凰,象征著冰霜。他們生下的孩子也很有趣,老大是象征著火的朱雀,老三是象征著冰霜的雪凰,老二則是千年難遇的兼具冰與火的最強者。”

“朱雀國的孩子擁有怎樣的血脈之力要看父母是什麽,這麽說起來,黑將軍的後人裏有一個是沒有血脈之力的普通人?”

“真聰明,”墨澤蘭仰頭看著漸黑的天空,“那人是被收養的孩子,什麽血脈之力都沒有的旁支孩子,而他們夫婦倆的孩子恰好就像他,強大的朱雀王族居然出現了一家有兩個廢柴的情況,真是受盡了白眼和嘲笑。”

“說起來,黑將軍是個什麽?”薛藏雪不想看著這樣奇怪的墨澤蘭,只好強行往其他地方扯了一句。

“孔雀,黑漆漆一點都不好看的孔雀。”提到黑將軍,墨澤蘭的眼睛果然又彎了彎。

“看來黑將軍很喜歡他的廢柴後代們呢。”

墨澤蘭慢慢斂了笑容。

“那個臭美的老頭似乎對廢柴情有獨鐘,並不是只喜歡這兩個廢柴後代。還有一個廢柴,也很受他重視的。”

朱雀國最強的王族諸雲岫在海岸上浴火重生,淩空而立,在她對面的海上的飛著一只巨大的火鳥。

朱雀王族秘境中沈睡的兇惡之鳥,非王族心頭血相祭不得清醒的荒炎天鳥。

荒炎天鳥身上站了兩個人,霍然是朱雀國有名的三大廢柴之二。

二王女諸雲岫的王夫,黑將軍第五代後人,朱雀國鳳闕軍的軍師墨麹塵,以及墨麹塵最好的兄弟,朱雀國赫赫有名的無畏戰將,炎狼。

作者有話要說:

五毛特效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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