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順德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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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衛庭煦在北疆不僅完成了給聿軍送糧的重任, 還完成了自己從小的心願。

一直想要見識真正戰場的衛庭煦, 想要親手殺死胡賊的她, 終於親自來到邊塞, 和甄文君配合一塊兒從敵軍兩翼包抄,將兩萬胡賊困於冰谷之中, 亂箭射殺。

看著滿山滿谷的賊人屍首, 寒風吹來,血腥味就像她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那顆糖一般甜。

北方的嚴寒實在太凜冽,甄文君不希望衛庭煦病倒在此, 不僅有性命之憂還極其容易讓人分心。衛庭煦也明白自己該回汝寧了, 臨走前不舍地撫摸甄文君的臉, 指尖在她粗糙的皮膚上來來回回。

“我等你回來。”

甄文君點頭。

“一定平安回來。”

“嗯, 一定。”

如今她遵守承諾回到了汝寧, 二人於卓君府的熱泉之內雲雨高唐,都不舍先將對方放開。

衛庭煦一直都在堅持服用甄文君留下的調理秘方, 此次夜月花朝之時衛庭煦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身體深處奇異的跳動, 在甄文君的掌握下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讓她著迷。

甄文君征戰多年體力充沛也被她折騰得累倒在池邊, 手臂酸麻之時,衛庭煦總算饒過了她。

甄文君靠在池邊將她抱到身前,幫她按摩腰際:“方才弄疼你了?”

衛庭煦搖了搖頭,濕漉漉的長發披在胸前, 借著水的浮力和甄文君的托舉之力很舒服地貼在甄文君的身前, 起起伏伏。

“倒是甄將軍體力不濟了。”

甄文君聽到此話立即鬥志昂揚:“待我今晚好好休息, 明日定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衛庭煦絲毫不畏懼,反而舔了舔嘴唇:“今日我也有些累,明日你若還是如此怠慢,就別怪我將你吞了。”

甄文君聽她說完這番話,忍不住將她壓在池邊:“三個月前我潛入水下連續救了兩人,只換了一次氣。”

“哦?那又如何?”

甄文君嘴角邊勾起一絲笑意,深吸一口氣潛入熱泉之內。

起初衛庭煦還不知她要搞什麽鬼,忽然滾燙的熱度鉆入她尚且敏感的身體之內,讓她差點兒從水中跳起來。

甄文君拉著她的手不讓她逃,一直到衛庭煦差點兒被這股熱量融化,甄文君才重新回到水面之上。

“這回如何?”

衛庭煦含笑帶怯,軟綿綿地靠在她懷裏用無力的眼神認輸,甄文君這才放了一馬。

在熱泉中泡得有些久,更耗損了大量體力,方才還在計劃著明日生吞甄文君,一個回合之後衛庭煦便連自個兒上岸的氣力都沒有了。

甄文君將曬得幹燥暖和的浴衣裹住衛庭煦的身子,於一片水聲中將她抱起,走入屋內。

兩個人並肩躺在柔軟的躺椅上,歇了會兒後衛庭煦臉上的潮紅才慢慢褪去。甄文君吃了兩杯茶,這會兒愈發精神了,正想要開口,發現衛庭煦氣息平穩已然入睡。

甄文君不再說話,往衛庭煦的方向湊了湊,將肩膀墊在她的臉邊,支撐她的睡姿,讓她酣然入睡。

衛庭煦這一覺一下睡到了黃昏,醒來時第一眼便看見漏進屋內的金色夕陽。

“什麽時辰了?”沒在床榻上睡著脖子也絲毫不酸,衛庭煦迷迷糊糊之間聲音有些飄,整個人柔軟香甜,閉著眼往甄文君身上擠。

甄文君放下手中的書,親吻她的額頭。

“不到晚膳時分。睡足了嗎?”

“我怎麽會睡這麽久,你也不叫我。”

“叫你做什麽,你想睡便睡。”

“肩膀被我壓酸了嗎?”衛庭煦幫她捏一捏。

“不酸,你靠著睡一整年都不酸。渴不渴?”甄文君遞給她水喝。

衛庭煦喝了水噗嗤一笑:“你這是去和沖晉人搶北疆還是和野熊搶蜂蜜?怎麽回來之後嘴這麽甜?”

“甜的話你再嘗嘗。”

甄文君側過身單手捧著衛庭煦的臉,唇齒相交樂此不疲。

上一次無所事事吹著涼風看夕陽是什麽時候,衛庭煦和甄文君都不記得了。

不過她們都會記得順德八年的今日,舒服愜意又有彼此在身邊的悠閑時光。

“這是什麽?”甄文君聽話地筆直躺在躺椅上,看衛庭煦捧了個藍綠相間的琉璃碗來,裏面有一團淺灰色的泥和一把小木片。

“剛才說了,可以幫你風吹日曬變粗糙的肌膚恢覆光澤。”

“我……”

“別說話。”衛庭煦用木片挖了一勺灰泥,手法老道地均勻抹在甄文君的臉上,“不然你嘴一動牽連周圍的肌肉也動,就該留下皺紋了。”

“嘴不動不就好了。”甄文君雙唇收得緊緊的還是能說話,衛庭煦被逗笑,手抖了兩下:

“別逗我了,一會兒塗歪了。”

“我沒逗你……你給我抹的是什麽?有股清涼的香味。是你的獨家秘方嗎?”

“前段時間我正好有空翻了翻《齊民要術》,此書當真是一本奇書,裏面還有記載美容養膚之法,用米漿和草木灰就能讓肌膚滑如凝脂。我試過之後又加入了些草藥,效果的確明顯,就等著你回來幫你調養調養。你看你這張臉,本來好看得緊,偏偏留下這麽多傷口。”

“夫人看我還有救嗎?”

甄文君可愛得想讓她狠狠咬一口,分明就是一顆小甜豆:“能救,你乖乖的每天讓我抹兩道,不出兩個月你這張漂亮臉蛋肯定能恢覆成從前的模樣。”

“這麽神奇,若是往外售賣,必定能在汝寧掀起一股風潮,大賺一筆。”

衛庭煦停下手中的動作,感慨道:“不愧是雄霸一方的甄將軍,這腦子隨便一轉就日進鬥金。”

“別提了,姚家吞了我兩百多家冶鐵坊和上千頃良田,這件事我還想著如何找他們算賬呢!”

衛庭煦一邊繼續抹一邊道:“當初姚唯病死時我還以為姚家的氣數已盡,沒想到他這一死姚霖當家,這姚霖沒什麽主意全都聽那葛子鴻的,倒是兇殘了幾分。打起仗來肆無忌憚,並不把姚家軍的人命當回事。”

閉著眼享受的甄文君冷笑一聲:“繼續這麽下去姚霖就乖乖等著反噬吧,一旦軍中嘩變,我們便趁機拿下南崖。”

“除此之外,我還為姚家準備好了一把匕首。”

甄文君睜開眼。

“姚照儀還有個妹妹,今年秘密來汝寧打算參加秋季銓選,此事你可知道?”

甄文君搖搖頭:“她竟還有妹妹?”

“對,當年那個阿香只是庶出,這回來汝寧的叫姚懋臨,乃是她嫡出的親妹妹。”

“姚家居然讓嫡女來汝寧參加銓選,怎麽想的,是嫌自家女兒活著礙眼?”

“說了這小娘子是秘密來的,獨自一人喬裝出行,千裏迢迢從南崖到汝寧,還偽造了戶籍符牌掩人耳目,想必沒告訴家人,是她自個兒的主意。”

“但銓選之時便會露馬腳,假的戶籍符牌一查便知。”

衛庭煦一指擡著甄文君的下巴,將她的脖子也一塊兒糊上:“只要一路平安,參加銓選時露出姚家嫡女的身份或許有助於她能被選上——姚懋臨大概是這麽想的。”

“……真是個傻孩子。”

“中樞之內也不是完全沒有姚家的勢力,姚懋臨的想法也不算完全沒有道理。就算姚家在中樞的勢力幫不上忙,這不還有咱們嗎。”

衛庭煦的意思甄文君明白,只要姚懋臨進入中樞,將她拿捏在手中以控制姚家,甚至將姚家連根拔除都不過是握緊五指的小事。姚懋臨太蠢,想要入朝為官幫助姚家,實則是將姚家的腦袋放到了閘刀之下。

這麽好的機會,衛庭煦自然不會放過。既然她來了,就算姚家人沒能讓她順利通過銓選,衛司徒也會將此事辦成。

二人聊了許多關於姚家和萬向之路的事,以及中樞格局劉紹和天子現在的關系。幫甄文君摘下已經發硬的灰泥之時,提及劉紹私自派了刺客想要將甄文君攔在汝寧之外,卻被甄文君提前洞察繞行躲避,連人都沒見到的糗事。

“現在的天子已經不是剛從燕行出來的小毛孩兒了。”衛庭煦將灰泥全部抹了個幹凈,“潛滋暗長間已不滿足於尺寸之柄,他想要的是我的權,我的命。”

“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甄文君親身經歷過李舉和李延意,明白所有帝王都有著相似的心境,一旦得到一部分,便想要更多,“你應該早就想到了應對之法。”

衛庭煦在米漿中將手洗凈:“我讓阿燎去宿渡將你阿母接回汝寧。”

提到阿母,甄文君一下子坐起來:“你要用我阿母來牽制李封?”

“如今這天底下能讓李封乖乖聽話的也只有你阿母。更何況現在沖晉已經被徹底消滅,汝寧比任何邊塞都要安全,你也不必再南征北伐,將阿母接到身邊伺候,不是一件好事嗎?”

甄文君緩緩地點點頭:“也罷,我便南行一趟親自去接她。正好去懷揚看看,若是能將萬向之路的事解決了最好。你在中樞我在懷揚,裏應外合。”

衛庭煦雙臂撐在她的身子兩側,柔弱無骨般挨在她身上:“剛回來就要走,不怕走到半路太想我?”

甄文君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見甄文君答不上來的模樣衛庭煦便滿足了,擠到她懷中安安穩穩地躺下。

“當然會很想,不過將所有的事處理好,才能真正保護好你。”甄文君指尖卷著她的長發,“我在北疆好幾次陷入苦戰時都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衛庭煦仰起頭,相交的四目之內盛滿了情動之意,正要閉眼深吻,餘光中多了一個事物,讓衛庭煦心下一驚,立即坐了起來。

“狗?”衛庭煦整個後背都麻了,聲音也提高了九分,“怎麽會有狗!”

那短腿狗吐著舌頭友好地上前,想要舔衛庭煦的手,衛庭煦立即縮回,驚恐難平。

甄文君迅速起身將狗抱到衛庭煦看不到的地方,再回來時見她慘白的臉色略有緩解,解釋道:“它叫阿璧,是我在北疆收養的獵犬,機靈的很,幫我打回來很多獵物。大概是看不到我便出來找我了。你別怕,我明日就將它送到別處。”

“阿璧?”衛庭煦氣極反笑,“靈璧知道你瞎給狗起她的名字,不知會不會托夢來痛罵一頓。”

說話之間甄文君用食指抓了抓光滑滋潤的臉:“靈璧姐姐才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你要將它送到什麽地方?”

“送到兵部,給只狗找個地方安置還不容易麽。”

衛庭煦往外走了幾步探出頭,看阿璧被栓在角落裏,可憐兮兮,見有人看它便立即“哈哈”地吐舌頭喘氣,瘋狂甩尾巴。

“算了,讓它留下吧,它似乎很粘你。”

“可是你害怕。”

“有弱點便容易被他人利用,我也該試著克服這點了。”衛庭煦慢慢走向阿璧。

“坐。”甄文君讓阿璧坐,沒想到同一時間衛庭煦也坐下了。

衛庭煦回頭看她。

甄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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