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豢良的擔憂是否真實存在，騾馬村的村民在隱隱感受到水泥廠的建立給他們帶來些許實惠的同時，或許也有同樣的隱憂。

“村長，您這麽一說，恍惚這老秦家的水泥廠對於我們村的這些村民來說，亦同樣重要？”

說話的是當競爭村長未能順利上位的其中一位，也是村裏少有的大地主，對於老秦家這個已然沒落的大地主能否重新發家，不懈一顧。

哼，還想靠此發家呢！

若是你們所說的水泥真有那麽好，到時候還不是被有權有勢的人拿了去！

就好比你田豢良，即便得了一個村長的頭銜又怎樣，還不是弄得灰頭土臉的……

“水泥廠什麽的，對於你李大頭來說當然無甚關系了，你們那一大家子有的是飯吃！可我們都在一個村裏過日子，也不能只管自己吃飽了，就不管別人死活！我家暫時雖沒有人去老秦家上工，也沒有孩子來這裏學習，但聽村長這麽一說，老秦家的水泥廠對我們這些莊戶人家來說，確實很重要。”

裴歅就是與李大頭旗鼓相當的村裏少有的富豪代表，他家在村裏沒有多少田地，這些年靠著經營茶葉生意，積累了一些財富，但士農工商，因而他在村鄰面前表現得很低調。

“老秦頭，你真是陰啊！”

李大頭不由得站了起來。

“說到陰，難道我還能陰過你李大頭，你李大頭這些年做的那些事，別人或許不知道，你以為我也不了解麽？”

“我做什麽了？讓你老秦頭在這裏胡說八道！”

李大頭心裏有些發虛，但氣勢上決不能表現出來，量他老秦頭也不敢揭自己的底。

“好了，我召集大家來是來解決當前問題的，不是聽你們倆人爭吵的。”

田豢良適時出聲壓制住場面，有些事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懷疑又能怎樣？結果已無法改變——胳膊擰不過大腿，民不與官鬥……

“村長，不如我們用水泥修一圈村墻。”

說話的村民憂憂慮慮說出這句話後，瞬時噤了聲，誰也不曾註意此話是何人所說。

“這提議倒是可以一試。”

“村長，不如讓老秦家的家主說說話！”

田豢良有些頭痛，自己想著討論農事，怎麽關註度一下子就完全偏離了呢？

是村民太沒有安全感了？

“秦叔怎麽說？”

秦棟也如村民般，坐在坪子上享受性地一口一口喝著清茶。

他感覺今天清茶的滋味很濃郁！需要慢慢去品味。

“首先，我得謝謝各位村鄰！”

秦棟緩緩從自己的坐位上站了起來，抱拳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不疾不徐地走到村長身邊。

“既然今天討論的事情與我老秦家有關，所以想倚老賣老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

“秦叔何須如此客氣，有什麽要說的不妨明明朗朗說出來，我相信坐在這裏的大多數家主都想聽您老人家說話。”

田豢良笑著讓出了正位，順帶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村長客氣了！”

秦棟抱拳微微笑了笑，順勢坐在了廊道上的主導臺上，繼而一派肅然道：“我想說的是：只要我們騾馬村的爺們兒齊心，能讓全村人受益的水泥廠一定會建起來的，而且建成獲利後，老秦家水泥廠將拿出一成股份的利潤分給每一個對水泥廠建設有貢獻的村戶人家。”

“啊？”

秦棟的承諾讓坐在下面的各位家主瞬間沸騰。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不信；有人事不關己，表現出漠不關心的姿態。

“我沒有什麽要說的了，還是先聽聽村長對當前事態的布局吧！”

秦棟笑著從主導臺走下來時，還一個勁兒地說著打擾了，心裏卻美得不行！

田豢良在旁邊轉了轉，再次走向主導臺時，心中已是豁然開朗，面上也不由呈現出輕松的微笑。

“各位家主想不想讓自己及自己的家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

“當然想了！”

“做夢都想！”

“誰他媽不想過好日子！”

……

“既然都想過好日子，那就聽我把話說完，再相互討論。”

田豢良語氣中多了一份凜然。

坪子上片刻的騷動過後，繼而安靜下來。

“想過好日子，就需要我們村所有人齊心協力——剛才有人對我說：團結就是力量！只有所有村民團結在一起，就能創造出財富，讓我們自己及家人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

“村長說得好！”

“瞎起什麽哄，村長還沒說完呢。”

“這還要你說，村長不得喝口茶潤潤嗓子麽！”

李大頭換上一副討好的笑。

他是大地主，田地也多，奈何今時不同往日，往年租他家田地的村戶人家，今年也不租了；自己請人耕作吧！見了誰，還沒說上話，就打著招呼，說一聲還有事忙，便繞著走了。

因而，在他的心底，最恨老秦家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自己曾經仰仗的那位，已經離任走了。離任之前，連一個招呼都沒和他打！

自家人多，卻多得是娘們小姐，爺們又哪能多得過老秦家！

“術…術業有專攻！”

田豢良鏗鏘地說著話，時而朝手中的一張紙瞟一眼。

“意思也就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有人擅長種田；有人擅長體力活；有人擅長木工；有人擅長泥工；有人擅長女紅……而我今晚的目標是希望所有村民都能做上自己擅長的事情，各抒已長，讓每位村民發揮自己最大的價值。因此，老秦家承諾的那一成股份已經與我簽定，不過，我只是一個管理者，能真正受益的人是我們大家。”

“村長的意思是不是讓那些會女紅的娘們兒也行動起來？”

“不錯，只要你們不反對，村裏準備與秦家合作，建一個服裝廠，村裏占六成，秦家占四成。村裏的六成會分成若幹個股份，按人頭分攤到每一家村戶人家手中。當然，每一家也應支付相應股份的銀兩。”

田豢良感覺自己的額頭浸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這老秦家的人真是敢想啊！

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是否能推行開來，而自己恍惚被人施了幻術，不知不覺跟著他們的思維中，隱約中竟有幾份相信這樣的服裝廠能建起來。

“村長，你不是應先說春耕春播的事嗎？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啊！怎麽又轉到建服裝廠的事了？”

李大頭心頭著急自己家的那些田地，那才是實打實的關乎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

“哦，好像是有點兒亂，但總得容我把大致方向與目標說清楚吧！”

田豢良面上有些不好看。

“只要我們敢想敢做，每件事都能圓滿完成，何樂而不為呢？”

“村長，我帶頭表個態，村裏與老秦家建服裝廠，我們全家都支持，大家也看到了，以老秦家做事的態度，絕不會讓我們這些窮困人家吃虧。”

李重駿的爺爺已經看到了幾個孫子的進步，他們進學了，不僅能認字算數了，還無形中緩解了家中的生活壓力，似乎再不用愁他們一大家子人沒有飯吃了。

“若是建了廠，我家老婆子與媳婦都願意來上工。”

“我家也是。”

附和的聲音此起彼落。

“我家裏那位女紅不怎麽樣，能不能跟著學啊？”

“當然。”

田豢良頗為欣慰地掃了眾村民一眼。

“現在我們再一項一項的說事：一，農事…”

田豢良突然噤聲，看了紙張後，自己消化了片刻。

“農事方面，當然交給擅長農事的人。而各家各戶的田地丈量出具體畝數後，按田地的翻跟程度計算每畝田地的用工天數，再按總計用工天數計算出各家各戶農事方面應支付的銀兩數。”

“這…這合理嗎？”

“誰覺得哪方面不合理可以提出來討論。還有，哪家是否參與全憑自願，你們也可以選擇自己趕工趕點完成，村裏不強求誰家一定得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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