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外面一片天清氣朗, 景色正好, 小雨淅淅瀝瀝，地上砸起了朵朵水花, 清潤爽朗的氣息，從窗縫縷縷飄進來, 沖散了屋子裏豬蹄帶來的油膩。

夏長寒吐了一會，腸胃全清空了, 惡心反胃的感覺隨之消逝。

正好飄進來的清新空氣，把她的五臟六腑都滋潤透徹了。

果然，沒有渣男的世界, 太平寧靜。

她赤著腳, 在地板上到處溜達，吐了一頓，肚子還有點難受, 暫時坐不住。

夏長寒烏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 嘴角突然浮上一抹笑意，眼睛也幽深幾分。

她伸手在沙發上摸來摸去，從縫隙中摸出手機, 劃亮屏幕, 笑意更盛。

這趟空投過來, 局裏給配備的手機存儲功能不錯，一次居然可以錄下這麽多。

還沒有恢覆的手指不影響觸屏操作, 夏長寒按了幾下, 一個錄音就調了出來。

裏面傳出渣男曲清和的聲音, 從咚咚砸門，到兩人的針鋒相對，一字一句，無一疏漏。

其實夏長寒這也算是無心插柳了。

音樂這個東西，寫在紙上的，總沒有聽在耳朵裏的來得明白，她從那天靈感迸發的那一刻起，除過記錄曲譜，還多做了一手準備，但凡能哼唱成段的，就用手機錄下來。

她打算以後等手恢覆如昨，結合著曲譜，再聽聽哼過的清音，不至於太難找調。

萬萬沒想到，今天這錄音功能正好給渣男用上。

系統報警的一瞬間，她正好哼完一小段完整的音節。

系統一驚一乍，再加上渣男預警，夏長寒一驚之下，忘了按停止鍵，手機順勢扔在一旁，才有了這機緣巧合的鐵證如山。

就是這錄制的時間太長了點兒，後面作嘔的聲音都錄進去了，“嘔、嘔”的聲音四處回響，可惜了那只油香四溢的豬蹄。

夏長寒蹙眉想了一下，將這段錄音導入電腦，設置了密碼文件夾才安心。

擡眼看窗外，雨幕重重，萬物漸漸失了清晰，如難測的網絡，深不見底的人心。

一個微小的念頭閃過，沒來得及跑出大腦，又被夏長寒拽回思緒。

她起身拿把傘，迎著雨霧出了門。

目標，對面樓！

雨霧可潤心田，亦可繚亂人心。

臨窗凝望的曲清吟，不覺得身心潤透，倒有些厭煩這樣的天氣。

她其實也不知道這種情緒的源頭在哪裏，就是覺得外面灰暗的天和淅淅瀝瀝的雨，將整顆心浸透得不舒服。

曲清吟煮了一壺茶，氤氳的熱氣蒸騰而起，她清峻的面容在熱氣的映襯下顯得柔和許多。

“老板，電話！”

保鏢遞過手機，那頭傳來邀功的聲音。

“老板，老板，你之前交代的事情，給了兩周的期限，可現在兩周還沒到，我已經完成的七七八八了。”

字字句句，都藏著舔狗求表揚的急切。

邀功的人奉曲清吟之命，從眾合科技挖人到游戲公司，雖然看不懂老板自撬墻根的這波操作，但是跟她日子就了，知道這個精明能幹的女人，做什麽從來都準頭無差，而且說一不二。

所以，只有唯命是從的份兒，何況這幾年暗地裏跟著曲清吟，也賺得盆滿缽滿，一番感恩戴德，自然唯她馬首是瞻。

今天的求表揚，卻討了無趣。

曲清吟並不滿足於這樣的匯報，她冷冷的聲音凍得對方僵在當場。

“少給我聽風就是雨，分寸都沒拿捏好，就要來討賞。告訴你，我要的是十成十，直接拿結果給我，哪怕九點幾，你都趁早挖個坑把自己埋掉。”

對方一聽，唯唯諾諾地回應著。

老板把話都說到這份兒，趕緊應承幾句收線掛斷吧，點兒不清只能自討苦吃。

嘟嘟的忙音，惹得曲清吟更加煩亂。

她喚過保鏢，附在他耳畔輕聲交代了幾句。

保鏢立刻心領神會，走出門去，一通電話撥出去沒多久，曲清和就著急火燎地趕來。

他沒想到，死守著不肯給他分糖吃的姐姐，今天竟然會主動打電話請他談談。

曲清和一陣感慨：“看來她是想通了啊。”

他覺得眾合科技收入囊中已經可以預見，不管曲清吟是什麽態度，這事是板上釘釘的，早晚而已。

“姐，我來了。”曲清和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

他面前似乎不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姐，倒更像是熠熠生輝的眾合科技法人證。

曲清吟暗暗多看兩眼，從小到大，她是最了解曲清和的那個人。

眼前這副模樣，曲清和是根本沒把這個癱坐在輪椅上的姐姐放在眼裏。

她有些心酸，親情和金錢，為什麽偏要放在一起衡量。

在曲清和眼中，若為利益，親情都可拋到一旁。

他等著曲清吟的拱手相讓。

姐弟二人，心有芥蒂。

彼此目光冷冷地對峙著，持續了好幾分鐘。

曲清吟還是先開了口：“眾合科技事務繁雜，你也別急，我處理好收尾工作之後，就給你。”

她突然笑得像只老狐貍，嘴角一抹意味深長轉瞬即逝，沒叫對面的人瞧出來。

曲清和一楞，大老遠把人叫過來，就為了說這樣一句話。

電話裏難道不能說嗎？

“姐，不想給就明說唄，何苦兜來兜去的繞圈子，我也很忙，難道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聽你說這番沒頭沒尾沒誠意的話？”

曲清和連著在兩個女人那裏吃了癟，這會兒胸悶氣短快窒息了。

卻換來曲清吟的一聲嘲弄：“我才只是叫你這一次，叮嚀幾句，你就已經受不了了，要知道，眾合科技的業務遍布甚廣，客戶五花八門的要求層出不窮，你不磨磨心智，日後怎麽應付這些局面。”

曲清和快炸了，他不需要女人來上課。

偏偏眾合還沒到手，這會兒硬話說不得。

他穩了穩心神，有些不甘心地再問曲清吟：“姐，謝謝你的提醒，要是能再傳授一些，大概對我日後的管理也有好處的，畢竟你一手創出來的心血，咱們只能往高處走，不能轉回原地。”

曲清吟笑笑，勾勾手指頭，保鏢心領神會，拿過來一沓東西。

“呶，這是眾合運行現狀的一些相關資料，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先看看。”

曲清和看得目光灼灼，伸手就不客氣地撈入懷中。

“姐，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東西到手，誰還願意聽人嘮叨上課。

那人走後，保鏢就閃身進來，不解地看著曲清吟。

“老板，你就這樣拱手給了那個公子哥兒？”

曲清吟冷笑：“爺爺和父親輪番上陣，已經給他吃了定心丸一樣，在他看來，眾合科技已經是囊中之物，所以難免不會背地裏使些手段去暗查。”

她可不願曲清和暗中行動壞了大計，索性明著給一份並沒有卵用的資料，把他的精力分散在明處。

那些資料，都是曲清吟一行行親自修改過的，跟現在的眾合科技完全兩碼事了，沒有半點兒參考價值。

偷拍男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追番。

自從上次被夏長寒當面揭底之後，他再也沒敢搞過偷拍的小動作。

不過好奇心總是有的，他總是時不時悄悄地拉開窗簾，看看對面的女神在幹嘛。

今天女神在啃雞爪，明天女神在啃豬蹄，後天女神在喝酸奶……

女神不愧是女神，怎麽吃都不胖，就連啃豬蹄的姿勢都比別人好看。

舔狗根本沒有節操這種東西。

他也經常看見了夏長寒皺眉譜曲的模樣。

女神認真工作的樣子更加迷人了，就著女神工作的模樣，他能吃三碗白飯！

正想著，突然有人敲門。

偷拍男一張胖臉擰作一團，他是個標準宅男，交際圈子都在二次元，三次元除了點外賣收快遞基本沒人敲門。

“誰啊！”他小心詢問。

夏長寒就在門外，朗聲回應道：“我！”

天哪！偶像上門了！

偷拍男最近沒有偷拍，自然很有底氣，他急忙去開門，把夏長寒迎進來。

甫一進門，夏長寒就註意到窗口原來擺放的三腳架和攝像機消失不見。

“怎麽，現在不玩偷拍了？”

夏長寒邊轉悠著，邊揶揄對方。

偷拍男以為她心裏那股勁兒還沒過去，此刻說話，實則是言語嘲諷，就急急忙忙地回應。

“不玩了，不玩了，再也不敢了。”

兩只手擺來擺去，還一臉的愧疚。

夏長寒突然站定，轉過頭看著。

“別緊張，我今天來不是興師問罪的，想請你幫個小忙而已。”

幫忙？

偷拍男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夏小姐，你這是要？”

夏長寒湊近幾步，低沈著聲音。

“我要你繼續拍！”

“什麽，繼續拍？”偷拍男使勁閉上眼睛，搖搖腦袋，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睜開眼時，夏長寒分明還站在面前。

不是做夢，沒有聽錯。

偶像讓他幫忙，把凡是有曲譜調試的場景全都記錄下來。

“不過，你給我聽清楚了……”

和煦笑意的夏長寒，突然變了臉，一把揪過偷拍男的衣領。

“只準拍我要求的畫面，拍滿一張卡原封不動地交給我，若是發現搞什麽小動作，信不信把你狗腿打折。”

她凜冽的模樣，嚇壞了偷拍男。

偶像說的話，他自然是百分之百聽進去的，更何況，上次被發現之後，還被錄下把柄在人家手上。

偷拍男撲通跪地，手指舉過頭頂，對天發誓。

要絕對忠於偶像，絕對不會胡來。

“很好！”夏長寒笑笑，很滿意地拍了幾下那張胖臉，臨走的時候，還順走了一個竊聽器。

她隱隱地有種預感，曲清和一定還會有所異動，她必須做好完全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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