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今天的狀態很不好，或者說是非常不好。

他甚至當著露易絲的面捏壞了一個咖啡杯。

感受著露易絲投來的驚訝且疑惑的目光, 克拉克微微回過神來, 手忙腳亂的收拾碎片並向露易絲解釋著。

露易絲最後半信半疑的接受了他的解釋——杯子質量有問題。

克拉克松了口氣, 想到自己今天失常的原因，他的臉開始忍不住發燙。

昨晚, 他按照習慣躺在床上進入了夢鄉。接著，一切就都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做夢了。

還是一個非常讓人難以形容的夢境。

在夢中，他先是夢見了消亡的氪星以及他的親生父母。他見證了氪星的消亡以及他的親生父母將他送離氪星時的樣子。

如果僅僅只是這些, 還不足以讓克拉克如此失態, 因為他曾在北極的孤獨堡壘中看過這些。讓他今天如此不正常的接下來夢到的東西。

他夢見自己降落在地球, 然後被他的養父母發現並收留。接下來關於他成長的過程迅速的閃過，他看到了來小鎮度假的布魯斯。

那時的他們還那麽年少, 年少到從不曾想過未來的艱辛。

不, 也許未曾想過的只有自己, 而布魯斯, 他從來看不懂布魯斯。

他們躺在小鎮溫暖的陽光下，躺在他的秘密基地中。布魯斯睡在他的懷中, 那一刻的他們親密的就像是母胎中的雙生兄弟, 似乎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分開。

他能記得陽光下布魯斯長而密的睫毛, 記得布魯斯那時放松的臉龐。

這是一個很長的夢, 按理說人在醒來後是記不清夢中的東西的, 可也許因為他是氪星人，所以他不但記得，還記得很清楚。

接下來夢中的事情與現實中發展的沒有什麽兩樣, 在布魯斯離開後，畫面跳到了布魯斯回到哥譚後舉辦的宴會上。

這時的他們都長大了，也似乎都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秘密。

可接下來的發展卻與現實不相符，他竟然夢見布魯斯將對戴安娜·普林斯女士說過的話換了一些詞匯對自己說了一遍。

他清晰的記著自己在布魯斯的誇讚下，心情是如何的激動與狂喜還有一絲說不出的羞澀。

接著他又夢見了和布魯斯同處於一個城市的蝙蝠俠，他夢見那個黑漆漆的家夥竟然沖自己笑。

他竟然邀請自己和他一起在哥譚夜巡，臨別前，他還誇讚自己是個值得信任的超級英雄。

緊接著他來到了一張床上，然後與一個看不清臉的人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等他醒來後，他默默的在衛生間洗了衣服與床單。

回想起昨晚的夢，他簡直想去外太空飛兩圈冷靜一下。

都說夢反應人們的所思所想，難道自己內心深處是期待布魯斯和蝙蝠俠誇讚自己的嗎，這也太奇怪了。而且後來出現在床上的那個人，又是怎麽回事呢？

難道……難道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卻還沒反應過來？！

那麽這個人會是誰呢？

克拉克想了想自己身邊的女性，覺得露易絲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一些。

因為還要上班，他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收拾了一下心情就來到了星球日報的大樓。

可惜他收拾了半天心情，還是沒有收拾好，以至於在露易絲面前出現了這種紕漏。

他以超人的直覺發誓，露易絲絕對沒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解釋。

克拉克忍不住偷偷看了露易絲幾眼，可還是沒有感到心動的感覺，難道是自己太遲鈍了？！

他有些渾渾噩噩的度過了工作時間，期間還去幫助了幾個人、拯救了幾只爬到樹上下不來的貓。

可愛的貓咪撫慰了他混亂的心情，如果它們能不試圖撓自己兩爪子就更好了，雖然它們撓不破。

下班後，他本來打算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卻意外聽到了布魯斯的呼喚。

布魯斯沒有呼喚超人，而是叫的克拉克。

聲音非常細微，似乎只是無意識的呢喃，接著就沒有後續了。

但克拉克卻感到布魯斯現在好像有些不對勁，他身邊的環境非常嘈雜，像是在酒吧中。

克拉克迅速趕到了那個酒吧，然後根據布魯斯的心跳聲找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布魯斯坐在一個比較隱蔽的角落中，面前擺著一杯檸檬水和一杯威士忌。

克拉克快步走向那裏。

當布魯斯看到這個氪星人真的為自己一句呼喚趕來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想笑。

可他最終還是沒有笑，他只是微微向克拉克扯了扯嘴角，什麽都沒有說。

克拉克在布魯斯身邊坐下，今天的布魯斯一反常態，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克拉克甚至有些不適應。

畢竟美女幾乎已經成為布魯西寶貝身邊的標配了。

布魯斯將自己面前的那杯威士忌推到克拉克面前，然後自己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布魯斯還是努力向克拉克擠出了一個笑容，也許他是不想在對方面前示弱，他不肯輸，不論是對那些罪犯還是對超人，他都不想輸。

克拉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布魯斯，哪怕對方臉上還帶著笑，但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壓抑感。布魯斯的頹廢狀態，讓克拉克將自己做過的夢徹底拋到了腦後。

露易絲的疑惑與懷疑沒有做到，但布魯斯卻做到了。

也許就是在這一刻，克拉克內心的感情逐漸發酵改變，或者說他一開始就擁有這種感情，只是那時的他太過年少，所以將它深埋在心底，而這一刻，天時地利人和，那顆種子得以破土而出。

不過現在，不論是布魯斯還是克拉克本身，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克拉克只是有些無措的看著布魯斯，直面核彈都不曾退縮過的超人，這一刻感到有些無能為力。

他記憶中的布魯斯從來都是自信從容、風度翩翩、淡定自若的，他有時臉上掛著迷人的笑容，有時也會在克拉克面前展現他的睿智，可不論是怎樣的，都不是今天這樣的……

布魯斯看著沈默的克拉克，心中有些想笑，他也確實笑了出來。

“克拉克，看你這個樣子，我沒事的，只是有些不太開心而已，不要擺出一副來送葬的表情啊！”

布魯斯伸手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拍完還捏了捏。

“可是，布魯斯，我想告訴你，不論你是為什麽不開心的，我都希望你能記得，我永遠都會在的，只要你有需要，你可以隨時叫我，就像今天這樣。”

克拉克真誠的看著布魯斯，許下了自己的承諾。

對於克拉克口中的“永遠”，布魯斯在心中搖了搖頭，世界上沒有什麽是可以永遠的，哪怕是超人也一樣。他在另一個世界，知道哪怕強如超人也是會死的。

布魯斯註視著克拉克天藍色的眼睛，他不禁有些自慚形穢，因為他永遠都不會擁有克拉克那樣澄澈的眼睛，他的眼中已經被哥譚的黑暗盛滿了。

小醜最後被送進了阿卡姆瘋人院，但這並不意味著事情的結束，布魯斯知道，這是哥譚在向他展示自己隱藏的黑暗，小醜也許說的沒錯，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是哥譚送給自己的“大驚喜”。

布魯斯從沒有忘記過自己和雷霄古的三年之約，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而他似乎還在原地踏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後退了。

今天面對阿爾弗雷德欲言又止的樣子，布魯斯近乎落荒而逃的離開了韋恩莊園。

在來到這個酒吧後，他點了一杯檸檬水，看著吧臺酒師有些驚奇的目光，他又點了一杯威士忌。

當兩杯都端上來後，看著那杯威士忌，他突然感到一種寂寞感。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孤獨與寂寞，可事實上他並沒有，人類是群居動物，就連蝙蝠也是。

鬼使神差中，他竟然叫了克拉克的名字，而克拉克也真的因為自己的呼喚而來到了這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也許是因為這一刻他希望能有人陪伴自己，而這個人，他更希望會是克拉克。

至於為什麽是克拉克，也許是因為對方來的快，也許是因為迪克還太過年幼，而托尼還深陷麻煩……

事實上，以上都是他的狡辯。

他之所以會呼喚克拉克的名字，是因為他想起了小鎮溫暖的陽光，和曾在溫暖的陽光下和克拉克並肩躺在一起的自己。

那段記憶算是他父母死後為數不多的溫暖記憶，也是那段記憶給予了他很大的支撐，讓他得以熬過那痛苦的歷練之旅。

雷霄古說過：“幸福不能鑄就偉大，只有苦難才可以！”

但布魯斯認為他說的並不全對，如果一個人從未幸福過，也是難以成為偉大的。

布魯斯一點點靠近克拉克，近到他們的呼吸都能打到對方臉上。

布魯斯今晚沒有攝入一絲酒精，但他卻覺得自己好像醉了，不然自己一個直男怎麽會有想要親吻對方的沖動呢！

雖然現在的克拉克看上去確實很……

打住！布魯斯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你可是個宇宙級的鋼鐵直男！

可事實上，真正的直男是從不會提醒自己是直男這一點的。

克拉克看著布魯斯一點點靠近自己，然後又開始發呆，在感到有些不自在的同時還有些微微的……期待？！

“布魯斯？”克拉克輕聲提醒道。

布魯斯回過神來，看著近的幾乎自己只要再向前一點就能親上的克拉克，他有些不自然的後退了。

“我……”布魯斯咳了兩聲，然後扯了扯自己的襯衣領子。

而克拉克看到布魯斯後退，心中有些難以察覺的失落感，他拿起布魯斯推到他面前的威士忌，大大的喝了一口。

以他的身體素質，酒精一點都奈何不了他的，但他卻感覺自己好像喝醉了，不然怎麽會向布魯斯問那樣奇怪的問題呢——“布魯斯，你剛剛湊近我有什麽事嗎？”

這句話一說出口，兩個人都楞住了，氣氛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變的古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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