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凜約在了東京都內的池袋，也是他現在居住的地方。

他退出了和凜的悄悄話, 看著手機的界面慢慢地開始內心波動。

等、等等, 他做了什麽？

他真的同意和網友見面了——

那個疑似擁有異能力的網友、凜。

兩人約定的地點是一家環境比較清幽的咖啡店，這次的目的僅僅是交談而不是聚餐所以選地是哪裏其實無所謂, 不過咖啡店這樣散發著咖啡豆香氣的地方很能讓人頭腦清醒就是了。

朔間凜下了電車，從燈光明亮的地下來到了傍晚過後徹底陷入夜晚的城市街道。霓虹燈閃爍著, 即使是夜晚這裏也仍然是活著的世界。

和約定的時間還早, 朔間凜也沒打算去別的地方，直接去了咖啡店, 在訂好的桌坐下。

沒一會兒，有一個穿著綠白運動外套的少年來到了這裏。

“請問……你是凜嗎？”

少年清朗的嗓音聽著有一份溫柔靦腆的感覺, 朔間凜擡眸看到了站在桌邊的黑色短發的少年，望著那雙灰藍色的瞳, 他笑了笑：“當然是我, 這裏可是我們約定好的地方。初次見面，田中君，謝謝你願意來陪我聊天。”

網名是田中太郎的少年在朔間凜對面的座位坐下, “凜看上去很有城市人的感覺, 剛開始我還有點不太敢接近呢。”

“城市人的感覺？”朔間凜說,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不過我也只是個非常普通的高中生, 不用拘束也可以的。”

田中太郎有些羞澀地微笑應聲，“哈哈……這樣嗎，凜是個和善的人真是太好了。”

“嗯, 我還是挺好相處的哦。之前自我介紹的模式還是‘喜歡動物，平常也會做一些運動，性格熱情開朗，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都可以來找我。喜歡說話，如果覺得我話太多的話可以盡管跟我說，雖然不一定會改就是了’呢。”

“誒……聽起來很厲害呢。”

朔間凜叫來了服務員，為田中太郎點了單的同時自己也點了一杯焦糖咖啡。

“我請客，有什麽想吃的盡管點吧，我看到這裏的料理有不少好評。”

“欸？！”田中太郎還想推卻，被朔間凜壓下了。

他們的座位是墻邊的，木質的格擋擋住了其他座位上的客人，靠著的墻黑色的墻紙上安置著假藤蔓，為安靜的環境裏增添了些許調皮綠意。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朔間凜，在聊天室裏的名字是凜。”

“真名嗎？我是龍之峰帝人，是這裏一所高中的學生，開學後就是二年級了。”

“和我一樣，我也是開學後二年級。”

“說起來，之前在聊天室裏聽你說是去工作，明明還是高中生就有需要去外地出差似的工作真的很厲害！”龍之峰帝人說話期間，點好的咖啡先上來了，他對服務員說著，“啊，謝謝。”

工作的話題是以前說的，因為是武裝偵探社的任務，所以不能和龍之峰帝人說實話。

朔間凜就順著他的誇讚說了：“等你進了會社也會遇到很多出差任務的。”

“凜和我同齡吧？感覺比我成熟很多，這樣的你也會遇到不得不找到別人談話來梳理思路的困擾嗎？”

龍之峰帝人詢問著，少年澄澈的雙眼中只有些微的好奇，是非常純粹的目光。

朔間凜組織著語言。

“有一件事情，對我來說非做不可而且還會是長期的行為。這件事情有會傷害到其他人的一種選擇，也有不會傷害任何人的選擇。對我來說兩種都是可以選的，但是如果選擇第二種，我會很難受……難受到有可能失去控制去做出第一種選擇的地步。”

龍之峰帝人安靜地聽完，提出詢問：“那個傷害是非常嚴重的嗎？不可逆傷害？”

“在我的控制內的話是適中的，可逆。”

“既然最後都會發展到第一種……”龍之峰帝人的眼中有一份冷靜，“那麽，一開始就選擇第一種怎麽樣？”

“可是會傷害到其他人，特別是我重視的人。”朔間凜語氣無奈，“我不想成為會給他帶來傷害的存在，也不想讓他感受到疼痛。”

他？

龍之峰帝人說：“那個‘其他人’，是只有一個人，還是可以是別的人？”

“後者。”

“唔……雖然這麽說有點過分，但是凜不介意的話，我很認真的想這麽說——”龍之峰帝人軟軟地笑了笑，“如果其他人也可以的話，就把其他人定位目標吧。這樣珍視的人就不會受到傷害，你也能完成這個必須做的長期行為了。”

隱藏在溫和下的冷漠的一面有些讓人出乎預料。

朔間凜攪拌著加入了方糖的咖啡。

“我也有考慮過這個辦法。”他說著，不經意間的茫然鑲嵌在聽者的心上，“只是……做出這種行為的我，和墮落的怪物有什麽區別呢？”

咖啡館內放著輕柔的音樂，是星村麻衣的《夜月》。

輕柔的鋼琴前奏過去，是溫柔的女聲唱著：

汚れなき何よりも大事なものに【比起不被弄臟，更重要的是】

出會えたら目の前の世界は変わる【自相遇後眼前的世界都已改變】

“凜在困擾的事情，其實不是這兩個選擇該選哪個，而是‘自己能否控制自己’吧。”

龍之峰帝人慢慢說道。

“不想傷害別人，更多的是不想變成只能去做第一種選擇的‘墮落的怪物’，稍微有點失禮地推測了一下，那件你必須做的行為……應該是有些可怕的，一般人無法接受的事情吧。而我們正在進行的也是有些非日常的話題，身為‘有可能變成怪物’的人，你想要保護的那個對象和我一樣是生活在普通的日常裏的普通人。”

“……嗯，你很敏銳。”朔間凜說，“敏銳得有些可怕，都猜測到這個地步了。”

“因為凜是我聊天了很久的朋友啊。”龍之峰帝人緩和了神色，微微笑著，“已經快認識兩年了，我對你的事情也稍微有點推斷。特別是有一次你和憂郁者的聊天……那時候是在聊天室，我看到你們的歷史記錄的時候還有些驚訝，想著‘世界上真的有生活在非日常裏的人啊’，感覺自己被分隔在另一個世界一樣有點孤單。”

和Alcor聊天……！！！

朔間凜猛然捂住了臉。

“那、那個時候中二的發言都被你看到了！？”

龍之峰帝人點頭：“嗯，擔心引起恐慌我還刷上去了。”

“所以一回來看到你發了那麽多歷史資料不是因為考試要掛科在補習，而是在幫我們刷屏啊……”

龍之峰帝人被朔間凜的反應逗得從喉嚨溢出了壓抑的笑聲：“抱歉，我不是有意想笑你的。”

經過這一段的會話，兩人間的生疏的氣氛逐漸消散了。

“既然要談心，就把情況都告訴我吧。我很想聽，而且我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很強大的，不是自誇。”龍之峰帝人說道，“這些事情作為我的寶藏，我會好好地埋在心裏一個人享受的。”

明明是普通而又溫和的少年，在真相攤開之後卻意外地有氣勢，讓朔間凜也不想再瞞著他了。

“你說得對，隱瞞得太多反而影響你幫助我進行的判斷。”

龍之峰帝人讚同道：“是這樣的。”

“從我的身份開始說起吧。我是血族，當成小說漫畫裏面的吸血鬼來理解也沒有問題，我現在困擾的事情就是到底要不要嘗試活人的鮮血，因為對我來說血袋這樣被儲存的血液已經不能滿足我了。”

“一上來就是這個等級的嗎？”龍之峰帝人吐槽著，“所以‘會造成的傷害’就是你身邊人類會疼痛地失血，成為你的食物？”

朔間凜點頭。

“原來如此，那兩個選擇就是要麽吸食人類的鮮血，要麽食用血袋裏儲藏的血液了。”

“沒錯。”

說實話，龍之峰帝人有些羨慕那個被朔間凜放在心裏無論如何也不想傷害到的人。

“還是之前說的那個辦法的話，就是去找無辜的路人或者惡人這樣的不會有負罪感的對象吸血了，可是你說會變成墮落的怪物是……？”

朔間凜無奈地笑了一下，說：“為了滿足自己而隨意傷害他人的人。”

龍之峰帝人放在桌子下的手指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他低垂著眼眸，像是在思考。

“這樣啊，那的確是很不好。”

“也不是說為了滿足自己而竭盡全力的人不好，只是這條在我的身上不適應罷了。”

朔間凜一手撐著臉頰，視線隨著走動的服務員移動著，他說的這句話讓龍之峰帝人擡眸重新看向了他。

龍之峰帝人微微抿著唇，沒一會兒又放松了，“那麽，作為朋友就站在普通人的立場上提出一個設想吧。”

“設想？”

“如果有一個普通人願意獻出自己，”龍之峰帝人一邊想著，一邊說道，“那麽，只要讓他在那個過程中感受不到痛苦，並且你也能克制自己、同時讓他恢覆身體，就沒有問題了。”

在不久之前的夜裏，隔著一個結界望著他的久世響希的臉在朔間凜的記憶中出現。

【你可以用我的血，也只需要我的血。其他的血液都不需要存在在你身邊。】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朔間凜喃喃道。

“讓他也擁有能控制、反抗你的力量就好了。”龍之峰帝人看著他，“堅持自己的冷靜和理智，內心永遠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這也是你必須堅持的事情。”

咖啡廳播放的歌曲中，女聲還在慢慢唱著帶著淡淡的傷感的旋律。

人が持つ弱さ脆さ【人內心擁有著軟弱和脆弱】

目を反らすことが出來ない【我不會逃避它們】

尊さゆえ【它們也應該被尊敬】

朔間凜沈默了一會兒，緩緩舒出一口氣，淺淺的笑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麽簡單的答案啊。”

是他鉆牛角尖了。

“謝謝你，帝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星村麻衣-夜月↓戳我聆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