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今日，是處斬鳳菻兒的日子。

涼兒不曾想小姐會如此說，卻也未再多說什麽，只是有些擔憂的看著自家主子，這位鳳菻兒怕是小姐唯一的親人了，卻還是逃不開斬頭的命運，而小姐面上雖是這般無所謂的態度，但之前卻還是不顧姬雲賾會懷疑，貿然去了京畿司，又怎麽可能絲毫不在意。

婧弋未再答話，只專心致志的下棋，可是黑子剛落，白子卻無去處，此棋已分了輸贏。

她放下棋子，緩緩站起身，卻還是擡眸看了天色，離午時，並不遠了。

她道：“晟王呢？”

“去了刑場附近的酒肆。”涼兒如實相告。

婧弋神色卻無多少變化，之前還擔心姬雲晟會胡來，現在看來應該不會了，不過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心狠一些，至少自己做不到看自己在意的人人頭落地，即便……她親眼看到過……

“晏月那邊有消息嗎？”若鳳菻兒所說的不假，或許真能從三王爺的寢殿內查到一些東西。

涼兒道：“東西已交給左剎使了，她已啟程回了聖京。”

聖京……

到是久違的稱呼了。

只是當年的聖京，現在不過是北越的一座城池罷了。

“有什麽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涼兒道：“奴婢明白。”

婧弋看了看天色，終究別開眼，道：“烈日太盛，回吧！”

說完，亦緩步回了房間，涼兒亦未多說什麽。

鳳菻兒，或許真如你所言，這便是最好的結局，有時候，人死了比活著容易的太多太多，只希望來世，你不要再投身在帝王家了。

太陽正烈，午門前一女子跪在刑臺之上，刑臺之下，亦有不少京畿司的人將此重重包圍，周圍亦有不少圍觀百姓，聲聲誅討，謾罵之聲不斷，似乎恨毒了眼前的人。

鳳菻兒臉上卻無絲毫神情，直楞楞的看著不遠處，嘴角忽然輕揚，眼底亦多了一抹溫柔。

或許，這便是她想要的。

監斬官望了望天色，終究伸手拿了令牌，重重的摔在地上，大聲道：“行刑。”

簡單兩個字，亦讓臺上的女子神色一變，她看著遠處，帶著祈求，不斷搖著頭。

儈子手的動作向來是嫻熟的，一道紅光閃過，百姓亦是一驚，有的別開眼，有的卻拍手叫好。

而附近的一間閣樓之上，一男子靜立原地，雙目赤紅，神情卻是沈寂的嚇人，他就這樣看著遠處的刑臺之上，眸光不曾移動半分，只是他的手至始至終都未松開過，上好的翡翠玉鐲亦被生生捏出了裂痕。

沒了頭的屍體看上去顯得那麽驚悚，不斷有血液從那脖頸溢出，似乎永遠也止不住，流不盡。

那雙手依舊被困在身後，原本他熟悉的手此刻已布滿了不少血痕，僵直著，沒有半分血色。

那滾落在地上的頭沾染了不少血跡，可他卻依舊能看到那熟悉的容顏。

最後一刻，她還是看到了自己，可是他不懂，為何不是恨，偏生在最後一刻還露出了那抹笑，那抹他從未在她臉上看到的溫柔一笑，在她生前的最後一刻。

可當監斬官下令的時候，她的眸中明顯有驚恐，對著自己拼命搖頭，似乎並不想自己看到她生命終結的那一刻，她最後一刻的驚恐，是為自己的。

從未有過的心痛，只因那最後一抹溫柔，姬雲晟蒼白的唇忽然該勾起一抹冷笑，帶著少有的殺意，讓一旁的人亦覺驚恐。

他就這樣看著，有人將那屍體上的繩子解開，將屍體綁了起來，吊在刑臺附近。

有人將那顆頭顱懸了起來，哪怕鮮血依舊未停過。

他就這樣看著，從午時看到了天黑，從人集看到了人疏，直到那刑臺之上只留下那顆具孤零零的屍體和那顆頭顱。

他忽然笑了，笑聲有些蒼涼。

“你跟我說過，你看著自己的親人頭顱就這樣懸在城門之上，本王當時並不理解你的痛，可現在，似乎有些明白，別擔心，本王這便帶你回去。”

說完，亦後退了一步，不知是因為站的久了還是如何，他腳下一個踉蹌，好在一旁的侍衛連忙扶了一把，有些擔憂道：“王爺小心。”

姬雲晟卻未答話，只是避開了眼前人攙扶的手，一步步的出了酒肆，朝那刑臺走去。

一旁的侍衛亦是一楞，忙阻攔道：“王爺，不可。”

“滾開！”姬雲晟的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冷冽。

那侍衛卻忽然跪在他面前，道：“王爺不可，賾王殿下絕不會就這樣輕易放任何人靠近的，若是姑娘還在，也不會讓王爺如此冒險的。”

可姬雲晟卻毫不猶豫的踢開眼前的人，腳步踉蹌的朝前走著。

他似乎什麽都聽不見，什麽也顧不了，只一步步的朝前走著，不管前面擋著他的到底是誰，是何物，他都一一摧毀，

“你似乎忘了她的話了嗎？”紅衣邪魅，卻生生擋在他的面前。

姬雲晟木納擡眸，卻也瞧見面前帶著赤金面具的人，嘴角嘲諷的冷笑，道：“怎麽，破剎之人也要多管閑事了嗎？”

“我並非想多管閑事，只是我答應過她，攔住你，破剎之人，向來不會違背答應過的事。”婧弋面色平靜異常，聲音亦是如舊的冰冷。

姬雲晟卻看著她，目光已失去平日沈穩的摸樣，或許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會這般摸樣、

“所以，你想讓本王就這樣放著她不管？就這樣放著她被示眾的屍身不管？”他的聲音冷到極致，帶著難以言喻卻又不得不隱忍的殺意。

婧弋面色卻平靜如水，清冷的目光掃過刑臺之上那已血肉模糊狼狽到極致的屍身，眸光卻無一絲漣漪。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爺受不了嗎？還是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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