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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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的發情期持續了一周,相應的,整整七天我們都沒有走出家門。

我扶著墻壁掙紮著下床打開了窗子,空氣對流,這才沖散了房間裏的旖旎氣味,我做了幾次深呼吸,轉頭看到穿衣鏡裏斑痕點點的身體,有些不好意思,便起一旁的浴袍披在身上,打算去沖個澡。

我放輕了動作,以免驚醒床上熟睡的安琪——他一定累壞了,通常雌性發情結束後,過度的體力消耗會使他們在床上睡上一整天,更何況由於長期使用抑制劑的副作用,這次發情期的持續時間格外的長。

我思忖著一會兒沖完澡給桑桑放缸水讓他泡一泡,他一定會喜歡花瓣浴的。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我低頭去洗刷腿根處的粘膩體液,耳根有點發燙,桑桑他……把我填得這麽滿,如果我才是發情的一方,很大幾率可能會懷孕。

只是這顯然是天方夜譚,然而事情的發展依舊讓我有些懵,我思忖著是不是應該去“天使家長交流群”裏問一問家裏的安琪發情的時候更喜歡上人是什麽情況,雖然我不介意被他觸碰,但還是免不了擔心不正當的發洩方式會不會傷害安琪的身體。

忽然,一具微涼的身體貼上了我的後背,我轉頭看向一旁的鏡面,只見桑桑從身後抱著我,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蹭了幾蹭,他的眼睛依然半閉著,像是沒睡醒,發情期間醺紅的面頰已然恢覆了蒼白,渾身上下如一團雪,銀發冰淩淩瀉了一身。

“怎麽不繼續睡?”我摸了摸他的額頭,“小心著涼。”

他搖頭,聲音有些懶懶的:“我想陪你洗澡。”

“我又不是小孩,還要你陪著洗澡。”我親親他的面頰,“不會把自己憋死在浴室裏的。

“不是小孩才要一起洗澡麽。”他貼著我的脖子撒嬌,手指卻不規矩地伸到我的身下,隨著他的動作,我感到體內殘餘的白濁順著腿根流下來,這才明白他是在給我清理,瞬間有點不好意思。

“不用你幫我的,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不趕緊去休息。”我垂著頭不去看他,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我洗好了陪你一起,好不好?”

“好。”他眨了眨眼睛,披著我的浴袍走了出門,我隔著玻璃擋板吩咐他吹幹頭發再睡,不多時隔壁就傳來吹風機工作的聲音

桑桑的乖巧讓我十分高興,心底還略帶了幾分小小的成就感,似乎身體也不那麽疲憊了,倒是身下蠢蠢欲動的器官讓我有幾分尷尬,食髓知味,方才他只是略略碰我,我就有了感覺。

他簡直像是一味劑量足以令人成癮的藥。

這樣想著,我將水溫調低了幾度。

桑桑穿走了我的衣物,沖洗完後我不得不赤著身子走出浴室,一出門就對上躺在床上的安琪,他正穿著我的浴衣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沒有系腰帶,兩片衣襟松垮地委頓在一旁,露出大片冰玉似的皮肉,上邊粉痕點點,幾乎都是我的傑作,這讓我有些難以直視。

自他發情的那一天起,我們便幾乎沒怎麽穿過衣物,身體相楔、四肢交纏不知多少回,可這並不能使我坦然與他赤身相對,相反的,在經歷了這許多引頸交纏的日夜後,我越發地羞於看他的胴體;與先前不同,如今我一瞧到那白皙的胸膛,就能想到他珠汗靡麗的樣子,一瞧到那緊實的腰肢,就忍不住回憶攀附其上的觸感,我知道他情動時腳趾會蜷起、鎖骨處易紅、耳後的鰓葉會小幅度地飛快顫動,這一切都指引著我回想起那一幕幕叫人心潮湧動的畫面,想象他胯下的器物蘇醒後的尺寸、想象它給我帶來的痛與快慰。

因而即便他只是安靜地躺著,我也像中了毒一般,逡巡徘徊,不敢靠前。

桑桑顯然對我的舉動很不滿意,他強硬地抓著我的手臂把我拉上床,像抱一個大型公仔一樣抱著我,就在我以為腦中的畫面要一一成真的時候,他卻只是溫柔地摟著我的腰,打開電熱風,輕輕撥弄我的濕發。

“你自己都不知道要好好吹頭發。”他的語氣裏有幾分怪罪的意思,讓我羞愧得擡不起頭。

被濕熱的風環繞著,我越來越困,桑桑力度適中的揉捏激起了我的倦意,我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小聲的哼哼,並很快進入了夢鄉。

半夢半醒時我感到他擁抱著我,便下意識地回抱他,那雙黝黑的眼睛始終註視著我,像是在兌現他給我承諾。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我簡單地打理了自己一下,便決定去一趟奧德裏奇收容所。

一個禮拜過去,早就超過了我和林路約好的覆診時間,更重要的是,一個月的期限就要到了。

我弟弟的宣判日就要到了,宣判的結果取決於我。

情況並非不樂觀,依照前段時間精神波動值的下降趨勢,今天我理論上應該能夠接回我的弟弟,更何況此時此刻我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特別好——出生到現在二十多年,從來沒有這麽好過,我相信在我弟弟回家以後,一切都會走上正軌,我們一家三口能永遠安寧地生活在一起,再沒有什麽能把他們從我身邊奪走。

盡管如此,我仍然有些許不安,察覺到我的緊張後,桑桑要求陪同我一起前往收容所,我想了想便答應了,只是因為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我只讓他坐在收容所外面的長凳上等我。

奧德裏奇收容所尤其安靜。

我皺了皺眉,不敢妄言,畢竟我來這裏的次數並不多,無法確定這是否是常態的一種,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來來往往的白大褂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一些奇怪。

我沒有太放在心上,平時他們中的有些人也時常會用不屑或輕蔑的眼神看我,在林路給我的癥狀下診斷前,這些表現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敲開了林路辦公室的門,出乎意料,他竟然在抽煙。

“發生了什麽?”我忍不住問,“今天怎麽感覺有點不對?”

“我給你打過電話,你沒發現嗎?”他聲音沈沈地問我。

“抱歉,我沒聽到。”我這才想起桑桑的發情期期間,終端不知被我們丟去了哪裏,今早起床的時候早就沒電了。

“你看起來度過了一個很愉快的假期。”他勾了勾嘴角,指了指窗外,毫無笑意地調笑了句,“那個陪你過來美人看來有讓你很滿足。”

我順著他的手勢看去,只見桑桑正保持著我離開時的姿勢,身形筆直地端坐在白色的長椅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襯衫,銀白的長發全部束到腦後,紮成一個辮子,只餘幾縷不夠服帖的發絲隨風而動,看起來十足的青春年少,像個在讀中學的學生。

“你們感情真好。”林路把我的註意力轉移了回來,“不說了,測試吧。”

我點了點頭,一邊把手放上光屏,一邊問他:“你打電話給我想跟我說什麽?”

林路沒有答話,他今天少有的很沈默,甚至有些疲憊,眼角泛著青黑。

很快儀器上就跳出了一個數值,數據的大小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低:79。

已然完全進入了正常健康狀態的範疇,可能比一般人的平均水平都要好。

我忍不住輕輕地笑了下,剛想開口,卻被打斷了。

“看來沒法不告訴你。”林路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他把手中的煙頭丟到了一旁的煙灰缸裏,“孟梁,你的安琪不在我們這裏了。”

我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你說什麽?”

他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你的安琪不在我們這裏了。”

我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回味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狠狠地捏緊了拳頭,我盯著林路問他:“你最好說清楚是怎麽回事。”

“不然呢?”林路聳了聳肩,“你準備再次對我揮拳相向然後被安保請出去嗎?”

我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沖上頭的血腥氣讓我抑制住自己動手的欲望,我一字一頓地質問他:“林先生,合約上規定的一個月時間還沒到,我有權要求知道我的弟弟去了哪裏。”

林點了點頭,豎起兩根手指:“我給你兩個理由。”

我安靜地等他開口,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只有我自己知道,一股壓抑的惡氣正在我的腦海中徘徊,暴戾地四處碰撞,隨時準備爆發而出。

“第一,你的安琪被提前送去紅塔了——這有過先例,不少收容所都會在月底進行統一調查,把期限將近的安琪和超時限未被領養的安琪一起處理掉。”他看了我一眼,屈起一根手指,繼續道,“第二,我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兒。”

我沈默了片刻,其實我是在腦子裏把他說出的每個字詞排列組合,不這麽做的話,我根本無法聽進任何一句話,然而即便如此,也收效勝微:“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希望你相信第一個理由。”林路認真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裏不再帶有慣常的那幾分玩世不恭,“因為我是這麽說服自己的。”

想到一路過來工作人員的怪異臉色,我的心猛地一沈,有些不可置信地問他:“你們是收容所,合法創辦的收容所,安琪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地丟失?怎麽可能沒有人發現?”

“冷靜一點,孟梁。”

這句話讓我繃斷了最後一根弦。

我幾乎吼出聲來:“你叫我怎麽冷靜?我要去起訴你們,這是你們的失職,你們弄丟了我的弟弟,不去報警,不去找人,還在這裏冠冕堂皇地讓我冷靜,想要息事寧人!”

我恨死了豪金斯,恨死了林路,也恨死了我自己,如果不是那色欲熏心的一個禮拜,如果我早些接到通訊,或許事態不會落到如此境地,或許我現在已經和我的弟弟團聚了——我應該早早地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我不該那麽矯情、那麽怨天尤人,我甚至不該拒絕豪金斯無理又惡心的要求,但一切都已經亂套了,我的弟弟不知所終,而我除了站在這裏大發雷霆以外,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孟梁。”林路的用指關節叩了叩桌面,又從抽屜裏翻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沒點,“如果我們真的想息事寧人,我大可以不告訴你第二個理由,一個安琪被提前銷毀這種事,放到任何一個收容所,甚至放到法庭上,都算不了什麽。”

“那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報警?為什麽沒有及時查監控?我的弟弟這麽不是個能揣在口袋裏的毛絨玩具,我不信有誰能無聲無息地把他弄走。”

“你怎麽知道沒有?”林擡起頭,我這才註意到他眼底的青灰色,“那天晚上的‘天使派對’結束後,我盯著每一個護工把安琪們送回房間才下班回去,接下來兩天每天都過得很平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然後呢?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弟弟不見了?”我有些焦急地問。

“孟梁,不見的不只有你的弟弟。”林目光沈沈地看著我的眼睛,“派對結束第三天的時候,我才發現,收容所裏所有上個月登記入住的安琪全部不見了。”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林繼續說道:“你知道的,我們收容所靠著設施的高度自動化、機械化成名,盡管每天有專門的護工進行查房和少部分的生活照料工作,但主要責任還是由機械承擔,這段時間我的上司在外出差,我代他管理所內事物,也不可能每天都去探視那些安琪。”

“……查房的護工沒有發現少人了嗎?”我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我覺得自己仿佛在聽一出極其恐怖的故事。

林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派對結束第三天,我本來打算聯系你進行精神波動值的覆查,但電話和簡訊都沒有得到回覆,給你留出來的時間到了,你也沒來,我就接通了18號房的監控打發時間,結果——結果我發現裏面住著的人變了,變成了一個我沒見過的安琪,資料上顯示是這個月新入住的。”

“然後你發現消失的人不只我弟弟?”

“沒錯,我調出其他幾個房間的監控,發現幾乎我認識的所有安琪都被新面孔替代了,除此之外,被替換的還有一大批的護工。”

“護工?這樣大規模的人事調動你會不知道?”

林苦笑了一聲:“當我發現消失的這批護工就是經常負責查房、探視工作的那批人後,我一度懷疑自己被卷入了什麽靈異事件,或是大型謀殺案。我第一時間就報警了,然而警察對此的表現並不積極,確切地說,這樣詭異的案件,似乎並沒有讓他們感到意外。”

我感到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沾濕了,過了許久才勉強消化了這些信息:“或許是因為警察本來就不太在意安琪的死活——監控呢?監控沒有監控到進出記錄嗎?”

“沒有,我把從‘天使派對’結束後開始的所有監控錄像都看了一遍,沒有留下任何信息。”他把揉皺了的煙條搓成球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像是在發洩什麽情緒,“結果,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警察接案第二天就告訴我,那批安琪被合法轉移進了公立的收容所,而那些失蹤的護工,也作為臨時照顧者被調任去那裏,他們告訴我說,奧德裏奇收容所不久後即將因為不具有充分的許可證明而被關停,到時候所有的安琪都會被轉移,現在只是進行了一部分調動。孟梁,是不是覺得哪裏不對?”

傻子都知道不對,我狠狠地咬了咬牙:“如果真的是合法調動,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監控錄像是不是被人動過了?”

林點了點頭:“我後來找我的朋友幫忙查了查,‘天使派對’結束後有二十分鐘的監控被刪除了,因為是晚上,收容所裏沒有人來往,二十分鐘的缺失幾乎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他們到底想做什麽?他們又是誰?”我腦門發熱,只覺得絕望與無力感兜頭按住了我的頭頂,像是要把我的脊背壓斷,僅有的理智讓我支撐著與林路交談,“公立收容所……我要去一趟公立收容所。”

林路按住我死死扣著桌面的手,搖頭:“沒用的,孟梁,我聯系過他們了,他們告訴我,確實有一批安琪和護工要被送過去,但還在審批登記的流程線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

流程線的長短,是設置流程線的人決定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了上來,我難過且絕望地哆嗦著,不敢想又只得逼迫自己去想,此時此刻,憤恨、驚疑、懊悔、不解、恐懼,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如噴湧而出的巖漿撞進了我的腦海,我覺得自己的視網膜上血跡斑斑,不論看什麽都帶著腥氣的紅。

我的弟弟,我最後的親人,說不定會永遠地停留在前往公立收容所的流程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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