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番外三 那時年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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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殊正帶著人在戲院裏聽曲兒的時候,穆亭溪突然帶著兵沖了進來。

李恒殊在桌子上打著節奏的手指突然亂了,卻努力保持目不斜視,忍住不看穆亭溪,反而偏頭對身邊的人說道:“月卿,給我倒杯茶來。”

那人長得白白凈凈,年紀看起來比李恒殊還要小上一些,眼光正在穆亭溪跟李恒殊身上來回看著,聽到李恒殊的話忽然嚇了一跳,連忙答應下來,轉身去拿茶壺。

可是卻有一個人先他一步把茶壺搶了過去,胡月卿還來不及看清是怎麽回事,就聽得啪啦一聲脆響,茶壺已經被人狠狠扔在地上摔得稀碎。

“李恒殊!你給我解釋一下,你這是鬧什麽呢?從東頭走到西頭,滿城都在講你的醜事!”穆亭溪剛剛摔了茶壺,一張秀氣俊美的臉氣得通紅,喘著粗氣狠狠瞪著李恒殊。

李恒殊這才懶洋洋地看向他,嗤笑一聲,道:“少爺,我都逃到戲園子裏避風頭了,你怎麽還能找到我?”

穆亭溪沒有回答,冷眼看向坐在一邊的胡月卿,“你是誰?”

胡月卿臉上一紅,下意識地看向李恒殊。

“看他幹嘛!現在我在問你話呢!”穆亭溪怒極,擡腳就把他們二人間的桌子踹飛了幾米遠。

經他這麽一鬧,臺上的戲也唱不下去了,下面的看客走的走散的散,城裏誰不知道穆大帥這個寶貝兒子穆亭溪,哪裏有人敢惹這個閻王。

李恒殊左手緊握成拳放在身側,努力忍著不擡頭看他,聽到穆亭溪這麽一問,突然回過神來,伸手摟過胡月卿,額頭輕輕在他臉頰上蹭了兩下,苦笑著說道:“少爺,他好歹也是我的人,你何必為難他?”

“李恒殊!你要臉嗎!”穆亭溪咬著牙罵他。

李恒殊心裏一抽抽,只覺得一顆心被他這幾個字捅出了幾個大窟窿,嘩啦嘩啦地往外冒著血,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我怎麽不要臉了?”李恒殊這才終於擡頭看向穆亭溪。這張臉他從小看到大,看了十幾年也看不夠,若不是真就藏了這麽個放不下的人,他又怎麽會做出如此離經叛道之事。

寧可背負千萬罵名,也不願違背心意娶一個不相幹的女人,更不願意就這樣待在穆亭溪身邊,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敢保證,真的就能把這個秘密藏一輩子。

“你放著李叔叔為你說的親事不要,跑來找這麽個戲子,都被家裏給趕出來了,你還嫌不夠丟人嗎!”穆亭溪氣憤地低吼。

李恒殊放開胡月卿,站起身平視著穆亭溪,輕聲問道:“亭亭,喜歡一個人丟人嗎?”

穆亭溪看到李恒殊眼裏赤|裸|裸的深情和苦澀,心裏忽然就莫名地難受起來,不管不顧地一把將李恒殊身邊的胡月卿大力拽了起來,狠狠抓著他的後頸逼問李恒殊:“你喜歡誰?他嗎?一個戲子,還是個男的,李恒殊你是哪裏不對勁?這他媽還不夠丟人嗎!”

一句話,說得胡月卿心中大慟,緊緊閉起眼睛,好像這樣這些傷人的字眼就不會再聽進耳朵裏了。

可是卻忽然有一個溫潤的手掌護著他的後腦把他從穆亭溪手上解救了下來,他睜開眼睛,李恒殊挺拔的側臉就在眼前,頂著穆少爺噴著火的眼神把他護在懷裏,就那麽一瞬間,胡月卿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我有我的路,你也有你的路。”李恒殊啞聲說道:“亭亭,就這樣吧,別跟我鬧了,回家去吧。”

穆亭溪突然就難受起來,從小到大,兩個人在一起不知道闖過多少大大小小的禍,哪一次不是李恒殊擋在他面前幫他扛下來,從小時候家裏的責罰到長大後槍子兒下的危機,他面前永遠都有一個李恒殊。

可是偏偏就為了這麽個見不得人的戲子,李恒殊跟他說,他們有不同的路要走。

穆亭溪委屈得眼眶都紅了,點點頭後退了幾步,看著李恒殊孩子氣地吼道:“李恒殊你別後悔!”

李恒殊閉上眼,把頭埋進胡月卿的脖頸邊,不敢去看穆亭溪離開的背影。

“他脾氣不好,從小被寵壞了,你多擔待。”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恒殊的聲音才悶悶地傳了出來。

胡月卿呆呆地點了點頭。

“氣急了說的氣話,你別當真,他心眼不壞。”李恒殊的聲音裏突然就帶上了笑意,緩緩擡起頭來,眼角帶著點水氣,轉身拉著胡月卿又坐下了,看著戲臺上的角兒揮了揮手,笑著喝道:“別楞著,繼續唱,這點錢我還給得起!”

臺上的人回過神來,胡器兒聲響起,瞬間整個戲臺上又熱鬧起來。

“月卿。”李恒殊手指放在桌子上又打起拍子,偏頭對胡月卿說道:“你命中註定無依無靠,我現在也是孤家寡人了,咱倆湊合湊合算了,這個年代,朝不保夕,有我李恒殊活著一天,就護你一天。”

胡月卿喉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手指不安地勾在一起,過了好久才重重點了點頭。

穆亭溪沒想到他真的從那天之後再也沒見過李恒殊。

城裏最近不太平,這個年代,像穆亭溪家裏這樣的小軍閥整個中國不知道有多少個,每個人都抱著那麽幾分一統春秋的野心。穆家有個能掐會算的李家保駕護航,地盤越打越大,自然會引來眼紅的人。

穆亭溪不要命似的不顧家裏反對,非要帶著兵去沖鋒陷陣,就賭李恒殊舍不得看他槍林彈雨裏玩命,早晚會出來跟他道個歉,可是沒想到兩個月過去了,李恒殊卻始終沒有露過面。

“你說,那個唱戲的小白臉有什麽好?李恒殊怎麽就被迷成這樣了?”這天回城的路上,穆亭溪忍不住開口問了身邊的副官。

副官苦了一張臉,“少爺,我哪知道這種事,不過執著成這樣,李少爺這回怕是遇到真愛了吧。”

“放屁!”穆亭溪破口大罵:“就那個小兔子,他配嗎?李恒殊那麽有本事,不比個唱戲的強多了?他就算喜歡男人,也犯不著這麽自降身價糟踐自己!”

“這……也不好說……喜歡男的本來就是病,看上個戲子也正常,可能就是王八瞅綠豆——看對眼了呢?”

“你才有病!李恒殊正常著呢!”穆亭溪不樂意地反駁,說著又郁悶地甩了下馬鞭,低聲嘟囔:“你說好人那麽多,就算喜歡男的,他也不用找那麽個人啊……”

副官這下沒話說了,小少爺估計是少了個玩伴心裏不痛快,郁悶幾天也就好了。

“他要是喜歡男人怎麽不早跟我說呢,我覺得我倆在一起過一輩子也挺好的,不比那個唱戲的強嗎?”誰想到穆亭溪又嘟囔出了這麽驚天動地的一句話。

副官心中大駭,“少爺,這話可萬萬不能說啊!”

穆亭溪根本沒心思理他,擡頭看著前面不遠處山坡上的姻緣廟,嘴唇微微一抿,突然調轉方向策馬揚鞭,嗖的一下躥了出去,嘴裏還喊道:“我去廟裏逛逛!”

副官嘆了口氣,無奈地喊人一起跟上去。

穆亭溪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最近城外經常打仗,廟裏也越發冷清,他帶著兵沖進去的時候,還把廟裏的和尚嚇得夠嗆。

“怕什麽,我像是會吃人的嗎?”穆亭溪趾高氣昂地看了一眼,整了整衣冠,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庭院中間就是一棵大大的姻緣樹,上面掛滿了紅紅黃黃的姻緣符,不知道多少姑娘小姐少爺先生,在這棵樹下許下了對未來的期許。

穆亭溪跨過圍欄,隨手拈起了一片姻緣符,看著上面工工整整被寫在一起的兩個名字,手指輕輕在兩個名字上拂過,心裏忽然軟了下來。

“你們先出去!退得遠一點!”穆亭溪對副官說道:“我在這再逛逛,你們別進來偷看!”

副官忍不住笑了,知道小少爺這是要許姻緣了,也沒有多問,立刻聽令帶著人退到了廟外面。

“這個要怎麽寫的?”穆亭溪拿了一個姻緣符,興奮地問一旁的小和尚。

“一對鴛鴦符上都寫上兩個人的名字,一片掛在樹上,一片隨身帶著,很靈驗的。”

穆亭溪點點頭,胸口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緒灌得滿滿的,拿起一旁的朱砂筆,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寫下了兩個名字。

可是等著穆亭溪滿心蜜糖的握著鴛鴦符出去的時候,沒想到山下的副官卻已經被人伏擊了。

副官正要跑進廟裏給穆亭溪報信,在半山腰正好遇到,急切地說道:“少爺,你先走其他路離開,我在這頂著!”

穆亭溪看著不遠處打鬥成一片的人,心裏一股火冒了出來,“我帶你們出來的,怎麽能一個人回去?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大本事,還能把我們這麽多人全都留在這不成!”

“別意氣用事!”副官攔住他,“你從山上走,進城叫人來,我還能堅持一陣子,這些人擺明了是特意埋伏在這裏的,肯定有什麽了不得的行動,不能因小失大!”

穆亭溪咬咬牙,遲疑地點了點頭,轉身一步三回頭地抄小路往城裏奔。

可是沒想到剛跑出去沒有幾步,迎面居然撞上了一個人,兩個人似乎都急著趕路,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全都摔倒在地,狠狠摔了個屁股墩。

穆亭溪手裏的鴛鴦符也脫手而出掉了出去,他正要發火的時候,擡頭卻見到了一個熟人。

“你怎麽在這?李恒殊呢?”穆亭溪看著胡月卿問道。

胡月卿剛剛給彭帥通風報信完,此刻遇到自然心虛得厲害,連頭也不敢擡,冷汗直冒,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穆亭溪趕時間回城救人,也沒時間跟他啰嗦,從地上爬起來就想走,卻忽然想起那枚鴛鴦符,低頭看到不知什麽時候被胡月卿撿了去,正捏在手裏仔細地瞧著。

“看什麽看!”穆亭溪臉上一紅,生怕被他看去了自己寫下的秘密,兇巴巴地搶了下來,轉頭就要跑開。

“穆少爺。”胡月卿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緊接著問道:“你喜歡李少爺嗎?”

穆亭溪停下腳步,耳根連著脖子都紅成了一片,一轉身卻看到胡月卿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沖他舉起了槍。

穆亭溪大驚,再想躲開卻已是來不及了,黑洞洞的槍口突然動了一下,穆亭溪甚至連聲音都沒來得及聽真切,直挺挺地就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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