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裏，先是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敏感地打了個噴嚏，嫌棄地皺了幾下鼻子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來。

他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李恒殊往他胸口裏戳刀子的事，頓時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噌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扒開衣服就低頭檢查自己的胸口，可沒想到胸前卻依然白白嫩嫩的一點傷口都看不到。

“難道是做夢？”卓然捏了捏額角，自言自語地嘟囔。

“你醒了？”劉科研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個袋子，隨意地放在病床邊的桌子上說道：“怕你肚子餓，特意買給你的。”

卓然怪異地盯著他看，過了好一會才試探地問道：“劉科研？”

“幹嘛？你不會腦子撞壞了不認得我了吧？”

這幅討人嫌的模樣確實是那個神棍沒錯了。卓然默默松了口氣，順便看了一眼劉科研拿進來的東西，鼻子動了動，驚喜地問：“黃燜雞米飯？”

“山溝溝偏僻得很，跑了好久才買到的。”劉科研懶懶地抱怨，雙腳一搭癱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說道：“趕緊吃了，吃過之後再檢查一遍，沒問題就回去了。”

卓然楞楞地看著他：“回去？事情都解決了？”

劉科研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解決了啊，不然你怎麽這麽安穩地睡了一天？”

卓然眼珠子轉了幾圈，對眼前的狀況還是有點懵逼，“可是，他們人呢？”

劉科研明知故問：“誰？”

“就……李泊宣啊，吳集他們。”卓然別別扭扭地憋出了兩個人名。

劉科研聳聳肩，“李泊宣被他們家的人帶回去了，已經沒事了。”

“沒事了？什麽叫沒事了？”

“李泊宣陽壽未盡，硬被人占了身體，現在魂魄驅除了，他自然就沒事了，這有什麽難理解的？”劉科研鄙視地說道。

卓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反正這些怪力亂神的事他不太懂，只知道這些人都厲害得很，隨隨便便就能把魂魄換來換去。

“那，那吳集呢？”卓然想了半天又問道。

劉科研饒有興味地挑起眉，他知道卓然真正想問的是誰，可是他偏偏就是不說李恒殊的名字，順著卓然的話回答：“他也挺好的。”

某種意義上，吳集確實活得比之前好多了。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又打開了，卓然眼睛頓時一亮，擡頭看過去的瞬間發現是吳集，接著又沒精打采地低下了頭。

李恒殊登時楞在門口，開口想要問卓然怎麽樣了，就聽到卓然一邊用一次性勺子扒拉著飯盒裏的飯，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問劉科研：“那，那那個陸修遠呢？”

李恒殊是什麽腦子，瞬間就明白過來他們剛才在病房裏說了些什麽，嘴角高興地揚了起來，趁卓然不註意對著劉科研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劉科研立即心領神會，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翻了兩下遞給卓然看，“陸修遠昨天晚上已經宣布離世了。”

卓然心臟頓時停跳了兩拍，急切地搶過手機，第一眼就看到了新聞標題下面一張放大了的陸修遠的黑白照片。

“怎麽會死了呢……”卓然難以置信地嘟囔，手指在陸修遠的照片上輕輕滑過，眼眶不自覺地紅了。

李恒殊見到他這樣立刻就急了，惱怒地瞪了劉科研一眼，責備他玩笑開得太大了，連忙上前坐在床邊，一個字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卓然就突然放下手機，開始低頭猛地把碗裏的飯往嘴裏扒拉。

“吃完飯回X市吧，我想去看看陸修遠。”卓然吸了吸鼻子，嘴裏塞滿了米飯，口齒不清地說道。

李恒殊看他這樣覺得又心疼又欣慰，忍不住調侃地問他：“陸修遠有什麽好看的？”

卓然根本不知道李恒殊已經占用了吳集的身體，還當他是那個嘴上說不出一句好話討人嫌的小屁孩，聽到他的話之後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一直悶頭吃飯。

李恒殊見他這幅悶頭鬧別扭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習慣性地湊過去想抱他，可卓然偏偏在這個時候放下勺子豪放地一抹嘴，擡起頭直接無視了李恒殊，對著劉科研說道：“我吃完了，咱們走吧！”

劉科研這種愛看熱鬧的性子，見到李恒殊吃癟就開心，也不開口解釋什麽，點點頭就要帶著卓然離開。

李恒殊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時也不想跟卓然說清楚了，就假裝成吳集的身份一言不發地跟著卓然。

卓然一心以為李恒殊已經消失了，他不知道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問起劉科研也沒有問到什麽答案，一路上一直在想著李恒殊的事，越想越難過。

偏偏這個時候陸修遠的媽媽又把電話打到了劉科研這裏，問他能不能聯系到卓然，想讓卓然再去看一眼陸修遠。

卓然接過電話，聽到陸媽媽哭得沙啞的聲音的時候一下就忍不住了，哽咽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你是想去見見陸修遠還是想見見別的什麽人？”卓然剛掛了電話，劉科研就立刻八卦地問他。

卓然吸吸鼻子轉頭看向車窗外，狼狽地抹了把眼睛，頭靠在玻璃上沒回答劉科研的問題。

李恒殊心裏有些吃味，不明白卓然到底是在為了陸修遠難過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嘆了口氣問卓然：“陸修遠早就該死了，這有什麽好難過的？”

卓然心裏難受，不想理他，索性閉上了眼睛。

劉科研見到這樣的場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李恒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這幾天實在太累了，本來心裏一直惦記著李恒殊的事，可卓然最終也抵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他們回到X市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卓然迷迷糊糊從睡夢中清醒過來，二話不說就直接讓劉科研開車去了陸修遠的靈堂。

卓然本以為像陸家這樣的地位，長子出了事肯定會有很大的場面，可是大約是陸修遠父母不想讓兒子死後還不得安寧，所以並沒有讓太多人來祭奠陸修遠，整個靈堂冷清寂靜，甚至顯得有些陰森。

卓然去的時候，陸媽媽大概是已經撐不住去休息了，他本想偷偷看上一眼就離開，可是沒想到剛剛進門就看到了李筱然。

李筱然穿了一身黑色的連衣裙，眼睛紅腫得不成樣子，整個人再不像之前那般盛氣淩人，聽到聲音只是擡頭看了一眼，目光對焦到卓然身上的時候表情忽然就凝固了。

卓然尷尬地撓了撓脖子，實在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能跟李筱然有什麽交流。

“你去哪了？”沒想到先打破沈默的居然是李筱然。

卓然一楞，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的話，就看到李筱然又突然上前了一步，眼神冰冷地看著他，繼續問道：“你連他最後一眼都沒有見，他到底喜歡你什麽？”

卓然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陸修遠根本就是個連面都沒有見過一次的陌生人，可是在李筱然眼裏，他跟陸修遠確實已經是一對情侶了。

“有點事要辦，沒有來得及回來。”思考再三，卓然還是選擇敷衍過去。

“你其實根本就不喜歡他對嗎？”李筱然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成串成串地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卓然眼睛看向掛在堂前陸修遠的遺像，照片上的人笑的溫柔有風度，跟他記憶裏的大不相同。

“我還有事，先走了。”卓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李筱然，楞了半天之後只好選擇逃跑。

“他出殯的時候，你還來嗎？”卓然剛剛轉過身去，李筱然又不死心地問。

卓然腳下一頓，想了想還是搖搖頭，背對著李筱然說道：“還是算了，我對他來說本來就是個意外，最後一程還是你送他吧。”說完，卓然就逃也似的離開了，像是害怕李筱然再追問什麽一樣。

卓然跑出去的時候車還停在外面，只是劉科研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只有吳集靠在車邊等他。

“這麽快？”李恒殊立刻直起身子幫他開車門。

可是卓然站在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李恒殊以為卓然終於認出了自己，剛剛想沖他笑笑，卓然就突然開口問他：“之前的事你記得多少？”

李恒殊頓時僵住了，站在原地不知道卓然是什麽意思。

“你還記得他嗎？”卓然眼睛還有些紅，聲音悶悶地問道。

“誰？”

卓然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一樣，往前走了幾步也靠著車蹲了下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才又說道：“我剛才進去遇到李筱然了，她肯定很奇怪，陸修遠死了我為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恒殊松了口氣，心想卓然要是有反應才要出事了。

“我其實也難受。”卓然聲音哽咽了，連忙又吸了口煙掩飾狼狽，眼淚卻不聽話地掉了出來，砸在他的褲子上暈開一滴深色的水痕。

“仔細想想他對我挺好的，就是嘴上喜歡占點小便宜……我明知道他沒有以後了，可是還是一直跟他吵架，最後忙了一大通卻一點都沒有幫上什麽忙。”卓然越說越難過，也顧不上什麽面子了，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我其實對他一點都不好，你還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嗎？他離開的時候是不是很難過？”卓然突然擡起頭來看他，毫不掩飾一臉的眼淚。

李恒殊看到他這樣還哪裏有其他的心思了，立刻也半蹲下來，無措地看著卓然，伸手想幫他擦掉眼淚。

可是卓然卻偏頭躲開了，委屈地看著他，哽咽道：“我現在有點後悔了，要是能重來一次就好了，這一次我肯定會對他好一點。”

李恒殊用手掌托住卓然的後腦，容不得他再躲閃，直接把他撈進了懷裏，低頭輕輕在他的眼角舔了一下，立刻嘗到了滿嘴的鹹澀。

“不需要重來一次了，從現在開始對我好一點就可以了。”李恒殊不給卓然反抗的機會，又趁機親了親他的嘴角。

卓然根本來不及反應，瞪大了眼睛楞楞地看著他。

“我還沒有走呢，你在這裏，我舍不得。”李恒殊愛慘了他這幅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不管是穆亭溪還是卓然，從來都沒有這麽乖過。

“你，你是……”

“是我，我在這。”李恒殊溫柔地擦去他臉上的眼淚，笑著說道：“寶貝兒，我以為你肯定一眼就能認出我來，沒想到居然把你弄哭了。”

“李，李恒……李恒殊？”卓然完全傻了。

“你難道沒有看到羅盤裏面的東西？那上面記載的奪舍之術，你一點都沒有想到嗎？”李恒殊又親親他的臉蛋。

卓然認真回憶了一下，那張破舊的紙張上面晦澀難懂的圖畫和字符，他半點都沒有看明白。

“你既然沒看到，為什麽會去銘太山找我？”李恒殊奇怪地問。

卓然已經混成了一團的大腦勉強動了動，抽噎了兩下把眼淚收了回去。

“我現在是活人了，不再是那個需要附在別人身體上的鬼魂了，你剛才不是說想對我好一點？現在就……唔！”話還沒說完，李恒殊突然悶哼了一聲，吃痛地捂住了胸口。

卓然跟卓媽媽學了很多絕活，掐胸這招還從來都沒有實踐過，第一次就用在了李恒殊的身上。

“寶貝兒，你幹嘛掐我？”李恒殊哭笑不得。

“草你大爺李恒殊！我要跟你絕交！！”卓然氣得脖子都漲紅了，喘著粗氣大聲喊道。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推一下預收了_(:з」∠)_

《反派非要拜我為師》

文案：經歷過末世之後莫名重生回到了過去，已經知曉世界結局的沈直決心這一次要活的逍遙自在，立志只做一條鹹魚。

可是不知為何入學第一天居然跟未來毀滅世界的大反派成了室友，並且得到了對方的特別青睞。

面對反派反常的熱情，沈直迷茫了——我是應該抱緊反派大腿協助他毀滅世界保住小命，還是要教導他放棄原有的雄心壯志成為一條鹹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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