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之後，葉允意的腿傷愈發嚴重了。但他"仍不知收斂"，用關瀾的話說，"簡直是不知死活！"。

葉母一向認為自己的兒子是知道分寸的，對他的事並不多過問，這回也不免心中擔憂。

"與其這樣奔波，他還不知道，倒不如你在這邊安心養好傷，再過去看看人家，小韓看見你也開心。"

她皺眉看著兒子的腿，"你這麽折騰，這腿什麽時候才能好全？"

葉允意寬慰地笑笑："大夫說了，小傷，要不了幾天就能好。"

"大夫，哪個大夫？"葉母眉頭一跳，"你還好意思說，你關伯伯天天費心給你治，就是讓你這麽糟踐自己的？"

葉允意點頭應是，認錯態度極好："是我不對，絕不會有下次了。"

手上的動作卻不停，麻利地換好了鞋，取下大衣就要往外走。

"嗳，你幹嘛去？"

葉允意站在門口道："去機場，再不走趕不上飛機了。"

葉母一楞，"你不是剛說了不會有下次了嗎？！"

就見他一笑，絲毫不心虛地解釋："是絕不會有下次了，但這次是這次嘛。"

"你這孩子——"

"沒事兒，媽。"

葉允意跨前一步，俯下身摟了摟老太太："您照顧好自己，我過兩天就回來了，啊。"

葉母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什麽，只是默然看著兒子上了車。

荷蘭，鹿特丹。

"今晚結束以後我不出去吃了。"

Limon拿著平板，坐在沙發上寫寫畫畫，"我明早去阿姆斯特丹，後天我們在車站會合。"

客廳的眾人點頭表示了解。

Limon愉快地打了個響指，"散會——韓軒，等等。"

大家一哄而散，出門的出門，回房間的回房間。

留韓軒站在原地，疑惑地看向他。

Limon等人都走光了，才從口袋裏變戲法似的摸出了一塊月餅，"給你。"

中秋都過了多久了……韓軒失笑，接過去道："謝謝。"

"不用不用，我有事找你。"Limon指了指他手上的月餅，"這是賄賂。"

"……"好像要做什麽不好的交易一樣。

韓軒笑了笑："什麽事，我能幫的肯定幫。"

Limon苦著臉，"我明天去阿姆斯特丹的典禮，剛才發現袖扣找不到，應該是沒帶。"

他看起來對自己的記性十分嫌棄，"借了一圈都沒借到，我記得你帶了一副，能借我用一下嗎？"

韓軒立刻想到那個與葉允意隔桌相望的深夜，一時有些猶豫，"我……"

那對袖扣對他來說意義非凡，他並不是很願意假以他人手。

Limon看著他，眼神坦蕩蕩的。

"我……"

被那樣的眼神註視著，韓軒心中的猶豫突然就有些無處遁形。

只好一狠心點了頭。

"我去給你拿。"他說："你，你等我一下。"

Limon比了個手勢，在沙發上坐下了。

韓軒回到房間，打開了自己的旅行箱。

那副袖扣連帶盒子一起，被他包在厚厚的毛衣裏，放在箱子的一角。

他扒開了毛衣，愛惜地把盒子取了出來。

那兩枚黃綠色的貓眼石靜靜地躺在絨面上，在日光中閃爍著溫柔的光。

韓軒抿了抿唇，攥著盒子下了樓。

"你看看。"他慢吞吞地遞過去，"不知道顏色合不合適……"

Limon看出了他的珍重，動作便也放輕了，小心地打開盒子察看。

"完全可以。"他對韓軒眨了眨眼，"戴著你的袖扣，我就是明晚最閃亮的星。"

韓軒配合地笑笑，沒有接話。

葉允意趕去看完了演出，又坐最近一班航班回了國。

上了車，他習慣性拿出了手機。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他沒事就要上微博看看，搜羅一圈韓軒的美圖。

他算是發現了，要論追星，自己真沒法和這些小姑娘們比，給她們一部單反、一個愛豆，立馬變成攝影大師。

葉允意在心裏調侃著，輸入了韓軒的名字。

只是這回廣場上的內容，看得他眉頭一跳。

"韓軒 Limon"。

Limon被人拍到在火車站送給韓軒一個盒子，包裝精美做工精致，韓軒收到禮物激動不已，當場就打開來看，喜悅之情掩都掩不住。

一小撮兩人的cp粉簡直要瘋了，拿著那僅有的兩張照片傳來傳去，更有甚者，順藤摸瓜找出了Limon在阿姆斯特丹酒會上的照片，發現那副袖扣曾原樣出現在他的身上。

甭管是用過的還是情侶同款，看看韓軒那反應，再看看那包裝。

這是什麽？這就是正主發糖啊！

姐妹們，這回搞到真的了！

只有葉允意知道並非如此，那副袖扣一個月前由他親自拍下，他再熟悉不過。

只是，怎麽會出現在Limon身上？

他想起之前提出公開關系時，韓軒毫不遲疑表現出的、莫名的抵觸。

難道是他的錯覺，這段關系，在韓軒眼裏並沒有那麽重要？

葉允意看著圖片上的盒子，想到那天晚上，自己給出那對袖扣的時候。

韓軒說，自己不能要，因為太貴重了。

……他怎麽會這樣說？

葉允意直到這時才註意到，當時的韓軒，臉上似乎並沒有明顯的喜悅，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

隱隱透著拒絕。

怎麽會這樣呢……

他緩緩後仰，靠在了椅背上。

算了，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很快就進入了十一月，葉允意的腿傷也終於愈合完全，留下了一道手掌長的疤。

他隔著褲子碰了一下，感受到布料下凹凸不平的觸感。

耳邊傳來韓軒的聲音，透著股沮喪，"你這次生日，我沒辦法回去了……"

葉允意笑了一笑，"沒關系，等你回來了再陪我過一次。"

"肯定不行啊。"韓軒認真地拒絕了他："一年過兩次，聽起來就像一年大了兩歲一樣。"

"唔……"葉允意也苦惱起來，"這可怎麽辦，我過去找你？"

"你過來了阿姨怎麽辦。"韓軒一手托腮，透過手機歪著頭看他，"你別過來啦，在家多陪陪阿姨。"

"那你怎麽辦？"

"我們還有機會呀。"韓軒笑了一下，"下次一起嘛。"

雖然是這樣，他看上去卻一點也不開心。

葉允意嘆了口氣，沒發現似的，"也只能這樣了，以後生日，無論在哪我都去找你。"

當初看演出你不也這麽說的麽。韓軒在心裏暗罵了一句"大騙子"，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舞團今晚有演出，大家吃過午飯便出發往歌劇院去了。

之前的演出，葉允意一直沒有出現，如果說開始韓軒還抱有期待，幾場等待下來，也逐漸被消磨殆盡。

與之一起淡去的，是他前兩場上臺時的緊張情緒。

或許是知道那人不會來現場，他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在舞臺上也越發自如。

除去今晚，還有兩場，他們的巡演就要結束了。

韓軒站在舞臺一邊，暗暗吸了一口氣。

最後三場了，自己還能在臺下見到他一次嗎？

"大騙子……"

他悄聲罵了一句，閉了閉眼。

燈光暗下，音樂響起。

韓軒的臉上帶著笑意，快圓場步來在了臺前。

轉身時，他無意中向臺下掃了一眼。

只一眼，險些讓他腳下一絆。

伴舞已各自散開，他表情不變，擰身、旋轉，看起來與之前的每一場別無兩樣。

幕布後即將上場的Limon卻看出了不對。

韓軒剛才分神了。

很短，只有兩秒不到，但卻明顯能看出狀態的不正常。

旋律漸趨和緩，Limon調整了表情，慢圓場步上臺，定身，擡手接住了韓軒。

在觀眾看不到的地方，他在韓軒上臂握了一把。

表演還在繼續，他放開了韓軒，按照劇情發展退到一旁，看著韓軒飾演的男孩玩樂，目光順勢投向了臺下。

啊，原來如此。

臺下的觀眾不知道這一切，只覺得"神使"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韓軒自打那一眼之後，就如墜雲霧，後面的整場演出全憑本能，直到謝幕的時候，才慢慢醒過神來。

臺下掌聲雷動，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逡巡。

那位置卻空著，座位上的人已不見蹤影。

一切就像一場幻覺。

韓軒抱著花，全身驟然涼了下來。

不會吧……

他的心頭慢慢升起一絲荒謬。

自己不會……真的出現幻覺了吧。

大家回到休息室，又吆喝著要出去吃大餐，這個環節一直是Limon的最愛，他自然張羅得最起勁。

"韓軒，快收拾，"他在韓軒肩上拍了拍，"待會兒去吃飯。"

韓軒"啊"了一聲，看起來楞楞的，"哦……好。"

Limon上下打量著他，"還是說，你不去了？"

他露出了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韓軒腦子跟漿糊似的，根本轉不開，此時便順著臺階道："確實…有點難受，要不然，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Limon不意外地點了點頭："好，那你回去休息吧。"

他的眼裏染上了笑意："Enjoy the night."

enjoy？

韓軒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卻見他對自己笑了笑，轉身走開了。

可能聽錯了。韓軒想。

他們包了酒店的第十層，這時沒有人回來，整個走廊只有韓軒一個人沈悶的腳步聲。

他刷開了門，反手將門關嚴，輕輕靠在了門板上。

房卡還抓在手裏，一室的黑暗中，韓軒突然覺出了一股沒來由的疲倦。

他仰起頭，唇邊溢出了一聲嘆息。

"嘆什麽氣呢？"

"啊！"

眼前乍亮，韓軒後背緊貼著門望過去。

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自己眼前。

"……葉允意？"

他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緊緊盯著眼前人，"真的是你？"

那人笑了，"你摸摸看？"

韓軒就當真試探著伸出手，輕輕落在了他臉上。

觸手溫熱，昭示著這個人的存在。

心跳"砰嗵"一聲，他的呼吸加快了，眼前迅速漫上了一層水汽。

"你……"

他開口，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哽咽。

葉允意一楞，旋即失笑，擡手在他發頂輕揉，"怎麽要哭了。"

韓軒狼狽地低頭，用力揉去了眼中的濕意。

心跳還是飛快，他深吸口氣，重新開口控訴："你嚇死我了！"

葉允意誠懇地道歉："我錯了，這次能不能原諒我？"

韓軒扁了扁嘴，"不能。"

"什麽？"

葉允意把人摟進懷裏，帶到了床邊坐下，"我沒聽清，你剛說什麽？"

韓軒嗔怒地看他，"你怎麽……"

"嗯？"葉允意無辜地回視，"我怎麽？"

"……沒事。"韓軒暗暗磨牙。

真是個大無賴。他恨恨地想。

"怎麽了？"葉允意得了便宜還賣乖："原不原諒我啊，您給個準話。"

韓軒才不接他的茬："你過來了，阿姨怎麽辦啊？"

"我媽巴不得我趕緊走。"葉允意攤攤手，"老太太說了，兒大不中留，讓我趕緊過來，省得天天在她面前演望夫石。"

"阿姨才不會這麽說呢。"韓軒抿抿嘴，突然想到一件事，轉而問："你晚上，那個……"

"嗯？"

"你…什麽時候到的呀？"

葉允意說："下午到的。"

韓軒眼裏一亮，"那我今天的演出——你、你看了嗎？"

葉允意看著他滿懷期待的樣子，笑道："看了啊，你沒看到我嗎？"

"我——"

"我就坐在第一排，"他故作失望，"唉，原來你沒看見我。"

"我看見了！"韓軒搶道："但是演出結束你就走了，我還以為……是…幻覺呢。"

葉允意啞然，半晌，無奈地俯身，含住了他的唇。

柔軟的舌探進口中，勾纏住了他的舌根。

韓軒的呼吸一窒，順從地閉上了眼。

他感到葉允意在他口中吸吮，那溫熱的舌尖一寸寸舔舐著他的齒齦，呼吸之間，他甚至聽見了細小的水聲。

來不及吞咽的津液從嘴角滑落，險險地掛在他小巧的下頜。

他的呼吸慢慢亂了，周身越來越熱，鼓噪的心跳聲在耳邊盤旋。

下意識地，他擡手抓住了葉允意的衣襟，緊緊貼了上去。

葉允意卻放開了他，在他唇邊輕啄。

他睜開眼，迷茫地看過去。

"現在，"葉允意聲音低沈，"——還覺得是幻覺嗎？"

"啪"地一聲，那根象征理智的線崩斷了。

韓軒只覺得全身都要燒起來，他抓緊了葉允意的衣領，使力拉近自己，在那唇上不得章法地啃舐吸吮。

他身上紅得發燙，卻還顫抖著擁住對方，將自己的身體緊貼上去。

"葉允意……"他含混不清地呢喃："……阿意……"

就讓一切在今晚結束吧。他想。

他什麽也不求了，只要永遠留住這一夜。

他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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