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城暑氣不減，北城機場的航站樓外，幾個年輕姑娘拿著包裝精致的禮物等待。

"Limon不會已經走了吧……"

"不會的，"一個穿著霧霾藍長裙的女孩聞言笑了笑："估計快到了，咱們再等等。"

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女生弱弱地問："你們說，韓軒會和Limon一起來嗎？"

"應該會吧，團裏的人不都——"

"誒，小清姐！"一個娃娃臉的女生突然激動道："小清姐你看是不是那輛！是不是是不是！"

大家的眼神瞬間亮了，一齊朝她示意的方向望過去。

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開了過來，停在了下客區。

門被從裏面推開，一個長相俊美的男人率先走了出來。

看到面前站著的人，他毫不驚訝，反而熟稔地笑道："我就知道你們要來，等等啊。"

他轉過身，從車裏拿出幾個紙袋，"Coco她們說這種顏色比較好看，你們看看喜不喜歡。"

那袋子看著不大，每袋裏都是一套包裝精美的甲油。

來送機的女生都是幾年的老粉，顯然都已經習慣了，一邊道謝，一邊將準備好的禮物遞過去。

"這是我們給Coco挑的，這是Alex的，這是……我看看，這是給Sophie的……"

車上的幾個舞團成員都圍了過來，笑嘻嘻地接過各自的禮物。

小清幫著大家把禮物派完，四處看了一圈，"咦"了一聲。

Limon正低頭吸奶茶裏的燕麥，聞聲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她轉過身，把站在最邊上的中學生牽了過來，"這個小朋友，今天請了一天假過來的。"

吳可不讚成道："學生還是要以學習為重，下不為例。"

那女生是第一次來，沒其他人那麽從容，漲紅了臉解釋："今今今天老師放半天假，我、我爸媽，同同意了。"

"噗……"Limon沒忍住，看著她笑了起來。

女孩更緊張了，攥緊手裏的東西，偷偷朝他們身後看去。

Limon也回頭看，"你在找什麽？"

小清揶揄道："找小哥哥啊，安寧還給小哥哥親手做了禮物呢。"

"小哥哥？"

安寧害羞地點點頭，"韓、韓軒，他不來嗎？"

與此同時，地下停車場。

韓軒解開安全帶，轉身拉開了車門。

手機響了起來，他趕緊接了："Limon，我到了，很快就上去。"

"上去？你在地下停車場？"

"嗯。"

Limon道："好，快上來吧，你的小粉絲等著你呢。"

韓軒"啊"了一聲："粉絲？"

"對啊，準備了禮物，來給你送機的。"Limon笑吟吟的："總之你快來吧，我們在二號門這，拜。"

韓軒握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們都到了？"葉允意問。

停車場很安靜，通話內容隔著聽筒傳出來，被他聽了個七七八八。

"嗯……好像還有粉絲。"

韓軒回過神來，拉起旅行箱，對葉允意笑了笑："那我走啦。"

"這就走了？"葉允意給他整了整衣領，"不要我陪你上去？"

他說著就要接過韓軒手中的箱子，韓軒想都沒想，本能地躲開了。

那只手一頓，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葉允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韓軒笑了一下，"我……自己上去就好，你快回去吧。"

"我不著急。"葉允意開玩笑地說："怕我被粉絲看見啊？"

我求之不得，只是你未必願意吧……

韓軒暗自嘆了口氣。

從給葉允意送飯幾次三番受阻開始，他就隱隱感覺到，葉允意似乎並不希望自己以伴侶的身份出現在人前。

至於每次給出的理由，不過是礙於情面不好明說吧。

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卻還是笑著，"對呀，不想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葉允意失笑，"這麽寶貝啊。"

"嗯。"韓軒煞有其事地點頭，"必須的。"

他的表情有些吃味，似乎還在為Limon的事耿耿於懷。

當初在這件事上，韓軒表現出了少見的執著，可見這事對他的影響之大。

葉允意無奈地搖了搖頭，決定還是主動避嫌，不要在臨別時刻給他添堵為好。

"行吧，那我送你進電梯，好不好？"

他接過了韓軒的箱子，牽著他朝電梯走去。

韓軒跟在他身後，低垂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黯然。

這結果是他想達到的。

可他一點也不開心，甚至有點失落。

揣著滿腹的心事，在到達倫敦的第二天，韓軒就開始斷斷續續地發燒，連帶著吃不進東西。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一周，到了演出前一天晚上，他整個人比之前瘦了一圈。

"你這到底怎麽回事……"吳可擔心地探他的額頭，"看醫生了嗎？"

"看了。"韓軒道："醫生說，多喝熱水。"

"……我應該想到的。"吳可翻了個隱蔽的白眼，"我帶了點藥，要不你吃點試試？"

"我吃過了的，謝謝吳可姐。"

韓軒暈暈乎乎的，端著杯子抿了口溫水，"其實已經不怎麽燒了，就是沒什麽胃口，應該過幾天就好了。"

"過幾天？後天我們就走了。"吳可皺眉打量他，"你這都瘦成蛇精臉了。"

"沒有那麽誇張吧……"

吳可從包裏摸出了一面鏡子，"你自己看看。"

韓軒接了過來，低頭朝裏面飛快地看了一眼。

鏡子裏的人面色蒼白，下巴尖細，看上去憔悴不堪。

韓軒抓了抓頭發，看上去有些沮喪，"還真是……"

真是太難看了。他想。

這麽難看，還好這幾天葉允意沒有發視頻通話來。

他應該松一口氣的，但不知為何，那天的失落又翻了上來。

快七天了。他們已經分開七天了。

可他為什麽不打個視頻電話呢？

是工作太忙了，忙得他根本想不到嗎？

韓軒默默地嘆了口氣，突然覺得更沮喪了。

兩天後，舞團世界巡演倫敦站的演出如期開始。

這是舞團招入新任男首席後的第一次公開演出，不單是粉絲，很多舞團內部人員也對這位年輕首席的實力充滿好奇。

畢竟，排練是排練，與真正上場還是不同的，看他站在休息室的角落，臉都嚇白了，誰知道會不會關鍵時刻掉鏈子呢。

離上場只有最後十分鐘了，觀眾已經入場完畢，從後臺甚至聽得見她們一陣陣地起哄喊"Limon"。

韓軒抓著手機，一個人站在遠離人群的角落回憶動作和踩點。

這次巡演，他們帶來的是一出全新的舞劇，名叫《Achilles》，背景是一個剛剛被吞並的古老部落，部落首領的遺孤被神使帶走，在一處與世隔絕的秘境以女孩的身份被養大，神使原本只想讓男孩無憂無慮地活下去，然而在男孩十幾歲的時候，他們的行蹤被現任部落首領發現，混亂中，神使為了掩護男孩被俘，逃出來的男孩抱著救出神使的信念臥薪嘗膽，終於在七年後帶領兵馬殺入皇宮，卻被告知神使早在五年前就已病故……接任部落首領當天，早已長大的男孩戴著冠冕，眼前是歡呼的臣民，人群之中，依稀有神使的影子。

舞劇從男孩十幾歲無憂無慮的生活開始，到男孩覆仇成功、接任首領結束。戲份最重的就是飾演男孩的韓軒，和飾演神使的Limon。

第一幕《雪國》，此時的男孩尚是女性身份，為了符合情節與人物設定，韓軒穿了一套白色的舞服，腰部被月白的綢帶束出纖細的輪廓，配合上妝後更顯冷白的皮膚，看上去頗有幾分弱不勝衣的意思。

"韓軒，準備好了嗎？"

Limon穿著與他對應的黑色舞服走了過來，"你的臉色太糟糕了。"

韓軒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是粉太厚了吧。"

Limon搖了搖頭，"和阿意說了嗎？"

韓軒看向一邊。雖然知道相熟的人都這樣稱呼葉允意，可聽到Limon這樣叫，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和他說什麽，我也沒什麽事。"

"瘦了這麽多還叫沒什麽事？"Limon撇撇嘴，"今晚慶祝你第一次巡演圓滿結束，到時候多吃一點啊。"

"都沒開始就可以慶祝圓滿結束，萬一我出什麽岔子……"

"你是我選進來的，我相信你。"Limon拍了拍韓軒的肩，"準備上場了，be relaxed."

他莞爾一笑，轉身朝人群中走去。

後臺的每個人都在為演出做最後的準備，沒人註意到Limon在背過身後立刻淡去的笑意。

舞臺的燈光已經轉暗，幾分鐘後，大幕便要正式拉開。

一場好戲，即將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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