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所謂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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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看郁崢臉色不對,連忙站起, 安撫性地壓倒了他肩膀上。

公關組長眼珠一轉, 馬上就明白了郁崢的顧慮。但他心裏清楚, 這件事他們是完全定義上的受害方, 最保守且合理的處理方式便是全公開走警務流程, 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采取私下處理的手段。

“你們房間裏有沒有什麽機密的東西,比如俱樂部的文件資料,或者是……任何私生活上的細節?”組長斟酌著措辭, 繞開了情緒明顯不高的郁崢,直接看向站在沙發後的路易。

路易當然也註意到了這個問題, 他再翻了一遍手機, 謹慎地求證,“手機裏沒發現痕跡, 但不保證沒有被發現什麽。”

“單純的窺私癖?”女工作人員終於等到了她要的監控錄像, 端著手提坐到了組長身邊。

組長不著痕跡瞪了女下屬一眼,讓女下屬瞬間明白自己已然失言。

即使音量被刻意壓低, 但還是被郁崢聽到。他反感地皺起了眉頭, 慢慢站起了身。

歐陽鋒旁觀著這些變故,在郁崢站起來的時候開始掏褲兜, 快速翻出了車鑰匙, 上前幾步往路易手裏塞去,“我和老徐開車來的, 在樓下。這邊還有不少事,你們可以去透透氣。”

“現在外國駕照也能上路了?”路易拽著車鑰匙, 覺得好友這個提議不錯,但還有些疑惑。

“並不能。而且你們不能走,坐會兒不行嗎?”徐誨無語,“車窗貼了單向膜,隔音也不錯。後備裏有些吃的喝的,直接車內拿就行。”

路易釋然點頭,眼睛都亮了。郁崢勉力扯了扯嘴角,看向徐誨歐陽鋒兩人,“謝了。”

“趕緊的,去去去。”徐誨趕鴨子一樣揮手。

兩人快速離開客廳往房門方向走去,廚房裏的女孩聽到腳步聲漸起,繞過守著的工作人員往外看,看到魚鹿兩人正在離開,表情頓時有些慌張,欲喊出聲來,可惜被工作人員阻止,沒能追出去。

郁崢沒分出半個眼神看廚房,徑自扯著路易出了家門,沈默著搭電梯往下,直到找到停在路燈下線條優美的車輛,拉開了後座車門坐進去後,這才像卸了力氣一樣癱軟下來,目光都渙散起來,整個人喪得不行。

路易先是往後摸到了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了瓶蓋湊上了郁崢嘴唇。

“喝點。”路易聲音放輕,動作幅度很小。

郁崢就著路易的手灌了一口,隨即推開了水瓶。

“餓了嗎?”路易往郁崢身邊蹭,手也扣上了郁崢手指。路易手心很暖,甚至有些潮濕和灼熱。

郁崢握緊路易的手,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視線瞥向了窗外,掃過了一眼後這才轉回身子,面向路易,“別忙了,歇會兒。剛才你怎麽回來的?我記得看到你一頭的汗。”

“喊的車,司機不懂小區內路線,停門口死活不願開進來,我就跑了一段。”路易簡短回答,“你……怎麽看這件事?”

郁崢被問得一楞,牙關緊咬。眼神驟然銳利,卻無端透出幾分無力和痛苦,“確定了是有兩人嗎?她們、她們知不知道,這事犯法了,要坐牢的,清清白白兩姑娘,還在讀書的話,坐牢這輩子就毀了……”

路易聽到郁崢艱難的吞咽聲,在黑暗狹窄的車內,把人摟進了懷裏。

郁崢倒在路易肩上,透過車窗看著小區綠化中暖黃色的覆古裝飾燈,終於在幾分鐘後卸下了全身的防備和緊張。

路易自然感覺到了郁崢的變化,他只無言地把人往懷裏摟,如安撫孩子一般拍著他的脊背。

“你剛才問我怎麽看——”郁崢把額頭頂到了路易肩上,聲音澀澀,“我剛才一直在想,我把人留在那兒,到底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問我怎麽看,我能怎麽看?我寧願什麽都沒看到,當不知道。”

路易灰藍色眼珠轉動眨了下他看不到郁崢的表情,但大致猜出了郁崢此時的心態。他在得到消息時,第一反應是擔心,其次才是惱怒。這下看郁崢如此,自己竟然也感同身受般的難受。

“你做的,是對的。”他無法想象郁崢在發現家裏情況時的景象,但卻明白此事對他的沖擊,“你不能因為她們可能是你的粉絲,就把這件事的惡劣性質給摸消掉。”

郁崢沒吭聲,不表態的意味,昭示著他想要私了此事的想法。

“說點什麽,我非常想知道你的態度。”路易偏頭,吻了吻郁崢額角,“說點什麽吧,我擔心你。”

郁崢一直在克制自己情緒,聽到路易一句簡單的擔心,繃緊的神經突然就崩潰了,如山洪一樣沖得他氣血上湧。

他急促地吸了口氣,“你知道最開始我以為、我以為是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天知道我多了一條命之後,這些東西我就不敢再去多想!”

“我知道我知道。”路易圈住懷裏這幅接近暴走的身軀。

“然後!然後!她們知道我回來了就躲起來?她們怎麽能、怎麽敢闖入我和你的家裏!”郁崢聲音都不穩定起來,“然後她們呢?她們越界!犯法!如果真的是粉絲,那我愛她們。我是想保護她們,可我不送她們去坐牢啊!”

說到最後,再好聽的聲線都顫抖撕裂起來。

“結果還裝監控,把我當成什麽了,供人取樂刺探……”郁崢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情緒起伏幾近咬牙切齒,“如果我沒發現,她們甚至還準備在我們的家安營紮寨!你看看那個群名!生活觀測,觀測?觀測!這就是她們表達喜歡的方式?你我也不是什麽明星對吧,就是個打游戲的,為什麽會……她們怎麽敢、怎麽敢!”

路易困住郁崢的動作,淺淺親吻著郁崢的臉側。他看自己戀人把壓抑著的情緒發洩出來,由衷地松了口氣。同時還分外心酸,希望他能不被這些近乎於挑釁的冒犯所傷害。

路易不知該如何去安慰,事實上這種事他也從未聽聞過,更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再生氣,看著懷裏人情緒不對,他都不能再發洩半分,只能訥訥地區安慰。

“她們是公民,我們也是。法律保護她們,同時也會維護我們該有的權利。”路易略放松手臂,讓人直起肩背。自己倒在後排座位椅背上,“就像剛才你說的,是她們越界了。歸根結底是她們做錯了事,無論是任何可能的出發點。”

“我當然知道。”郁崢嘲諷地笑笑,“我真的不敢相信,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喜歡。喜歡?呵呵……當看到手機上群聊裏各種信息的時候,你不明白我有多後怕。你想想,生活裏任何動作都在被監視,被揣測,被圍觀,被拿來取笑……”

“他們剛才報警了。”路易試探著開口,“對這些人,該如何處理,我們交給法律好嗎?你不能再幫她們了,這次是闖入我們家,不吃教訓就不會長記性,下次就不知道能幹什麽了。”

“我知道,但是——”郁崢面露掙紮和猶豫。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同樣生氣,也非完全鐵石心腸。”路易低頭,與郁崢頭對頭,鄭重地說,“她們還是未成年的話,應該有可能減輕責任,或許能不影響到學業。聽著,何軒,你不能——你、不、能再插手了,再幫,就會害到她們。”

郁崢眼神閃爍,怔楞地看著正縮在車後座裏的高大青年,下意識張了張嘴,好半晌卻一字未吐,沈默而緩慢地點了點頭。

樓上,眾人目送著魚鹿兩人離開,離門最近的工作人員等Stakes技術人員到場後,便把大門緊緊關了個嚴實。

砰地一聲,關門聲重重敲在了房內所有人心上。

“怎麽搞?都說說意見。”公關組長幹脆把手機擱到了桌面,沒了兩個當事人,他說話都直白了不少,“別楞著啊各位,難道我們也得去樓下車內待一會兒,緩緩神再走下一步?”

“你先說你的。”才摸到郁崢先前坐的單人沙發的歐陽鋒被懟了一頓,沒脾氣地開口。

“老大,那女孩子躲床底下,床太大了底下又窄,我們都進不去,在外邊也拖不出來。這人剛才不願意出來,現在好像卡裏面了!”次臥的工作人員跑出,一臉想吐槽又不能吐的憋屈表情。

公關組長無語,手指在膝上點了點,“就那樣了,警察要到了,讓他們來拯救一下這位床底俠。”

“都報警了哪還有別的路走?”歐陽鋒皺眉。他心底對於這兩個年紀輕輕但違法犯罪的所謂粉絲沒有半點好感,卻也考慮到諸多因素,因此有些猶豫。

“人來了就來了,方便立案取證。但最後怎麽處理,還不是我們拿主意嗎?”徐誨靠在墻邊,“等會兒人來了,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走正式流程,無非就是兩人被警方帶走,後續的追責與我們,與路易和郁崢兩個受害者再無關系。”公關組長嘆了一聲。

“沒關系?怎麽可能沒關系?!”歐陽鋒有點上脾氣起來。

“能如何?”公關組長手一攤,“除了裝監控裝錄音這一塊可以做文章,人家放火了嗎?傷人了嗎?偷竊了嗎?是來追債還是抓奸?這種程度,在後面的損失核定環節,非常討不到好。”

公關組長一席話仿佛是敲響了警鐘,驚得眾人驟然回過味兒來。

在旁一直插不上話的法務這時候終於拿出了自己的態度,“等等,國家保護財產和隱私權的!你們聽我說!”

一直勞心勞力的公關組長看法務接過了話頭,自己默默拿了顆煙也不點火,就放在鼻前細嗅。

“非法入侵住宅是要判刑的,這無可爭議。但是現在案例非常少,很難說能提供多少參考價值。而且最關鍵的是,這些案例裏入室的動機,大部分都能對應其他犯罪內容,可我們這個……粉絲出於對偶像的喜歡,似乎更像是私事。”法務搖搖頭。

“我就問,誰能接受這樣的私事。”歐陽鋒兩個指頭撚起桌上放著的才拆下來的攝像頭,“浴室裏裝這種東西,想要幹嘛?看喜歡的對象洗澡嗎?!”

“無非兩種,物權和隱私權的界定。而這兩種,現行執法力度和判決效果,都不理想。”法務訥訥,“就像這位組長兄弟說的,沒有特別實質的物權損失,難以界定。隱私權的話,還需要根據後面的口供、取證等等去定性定量……順帶說說,你們剛才找手機、拆設備,破壞現場了。還控制了那個女孩子,是不對的。”

“——夠了!你是實、習、生嗎?”徐誨越聽越煩,頭上青筋都出來了,語氣有些沖。

小青年法務被自家老板難得的失態嚇得脖子一縮,靠在墻邊再不敢吭聲。

“不管那些,現在我的出發點,便是把這件事,對於郁崢、路易兩位受害者,對他們各種層面的負面影響控制到最小。”公關組長揉了揉額角,“嚴格來說,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後續對這兩個女士,甚至是群裏的人的懲處——如果有的話——也和我們無關,不需要我們來執行,甚至不需要我們監督。”

徐誨沒說話,顯然是知道各中考量。

“我關心的,如果我們走流程,這兩人妥妥地觸犯刑法,無論是判刑亦或是任何官方處罰。萬一被爆出去,別人如何評價Restart,如何評價郁崢路易的直播間。”公關組長抿了抿嘴,“——粉絲激情犯罪入侵偶像房屋?然後被判刑?競爭方會不會借此做文章,拿兩個女孩子性別、年齡、沒做出實質傷害等問題說事,說風暴裏的主人公冷血?還是說Restart不留情面?最不堪的怕能說我們自己炒作吧?”

“我們他娘的要留什麽情面?”歐陽鋒翻了個白眼,“我們是受害者好嗎?萬一這房子裏真有什麽俱樂部的機密,或者是郁崢路易他們被曝出了核心信息,我們吃虧的!誰能受得了家裏冒出兩人,比主人還來得自在?”

“路易和郁崢不是普通公民,他們是公眾人物,自然風險大很多。或許大事化小,對我們更加有利。說句不好聽的,郁崢路易名譽受損,比她們牢底坐穿,對我們來得更為重要。”徐誨站在中立立場,“對我們來說,最有難度的控場、控制輿論,其他的,我想郁崢也不願意看著事態再一次惡化吧?”

“——我補充一下,雖然確實在刑法範圍內,除了其他犯罪行為覆蓋這種情況,單純入室,最高三年的刑期可沒人判成功過。”法務這時插話,“何況,裏面那姑娘還沒出來,不知道年齡情況。至少廚房這位,還沒成年呢。”

“嘖。”歐陽鋒啐了一口,“事是她們幹的,結果……”

“未成年人保護條例,合理存在。”法務心下再同情魚鹿二人,但自己工作立場還是得繼續,沒辦法只能懟回,收到歐陽鋒一個白眼作為答覆。

爭辯中,大家都對這場維權有了更現實的認識。這件事鬧大,對郁崢路易本人、對兩人所在的Restart俱樂部、主管郁崢直播的Stakes平臺,甚至是才入華國市場正處風口浪尖萬眾矚目的SAM游戲官方,都稱不上什麽好事。

當下最吃虧的選擇,很有可能最能保護多方。而這場令人措手不及、難堪惡心的犯罪行為,很有可能因為多種因素,而不了了之。

正當代表各方利益的眾人陷入意見不統一的沈默,警方幾乎同拿到監控資料的物業同時抵達。郁崢和路易兩人也因為是事件直接相關的主體被叫了回來。

平平無奇的公寓樓層裏,因為這個事件人員空前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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