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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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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郁崢在直播間裏這麽說,彈幕一改嘻嘻哈哈的輕松風格,難得正經了起來。

“沒想到大魚是這麽實在的主播。”

“樓上好像水軍尬誇哈哈,不過大魚那聲嘆氣我還是聽出來了的。”

“他真的是一殺完奶媽就直接點輕功去找殘血的法師隊友,看到系統消息才停了下來。”

“要是我搶了這麽多人頭,我會很開心的。”

“我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互換很危險的,要是剩下的敵人裏有特別秀的,那一盤就算完了。”

“這下我就得去和我們隊的狙擊手和奶媽輔助集合,我得過去暗中保護他們,對面的玄鶴也沒有死,而且不知位置在哪兒,我很怕他去抓那兩人。”郁崢看了眼小地圖,“狙擊手輔助可以不用過來了,等我匯合之後往建築群去吧?感覺那兒能熬過隊友覆活等待時間。麋鹿先帶著狙擊手找個地方躲一下,我剛才暴露了位置的,怕連累你們……”

游戲裏,一身白衣的劍客腳尖蹬地在竹林裏疾馳,沒多久就飄到了竹林邊緣,按照小地圖上隊友位置地標找去,成功地被元素精靈奶了一套技能,本來空掉一半的血條在兩秒內回滿了。劍客在原地拋劍舞了個劍花以表感激,劍氣幻化出來的鶴羽漂浮在三人周圍,甚是好看。

“我就說我最喜歡奶媽了。”郁崢在直播間裏笑了一聲,“這種外出幹架,回家吃飽的日子,真的很棒。”

不少彈幕被這聲輕笑炸了出來。

“贈送玩家大魚‘SAM第一酥心糖’稱號!”

“我一邊吃東西一邊帶耳機聽大魚直播的,聽到都要噎著了!憋得滿臉通紅我媽問我是不是病了!”

“同主力輸出玩家舉個手,只要知道隊伍裏有奶媽我很有安全感。”

“只有我把大魚這句話想汙了的嗎?什麽回家吃飽,簡直了……”

“噫房管來查水表啊,這裏有人一言不合就飆車!”

郁崢帶著兩只小尾巴逃跑,直到摸到一處視野開闊又有遮擋物的閣樓上才停下來。

[隊內]大魚(玄鶴):我們貓在這裏躲一下對面玄鶴,肉盾他們覆活了再說。這種情況下別浪,千萬別浪,一浪就崩。我就在周圍溜達,有危險打信號。

[隊內]迷路的鹿(黛娜):去吧。

[隊內]基友在眼前(艾倫):我還不熟悉這個新角色的技能,正好緩會兒我試試。

郁崢看著隊友在頻道裏的留言,心底一陣黑線飄過,但在直播間裏也僅僅不顯聲色地給喜歡小動物的觀眾通報芋圓實況,“芋圓睡著了,我在不停說話,這麽吵他竟然睡得著,我摸她腦門兒都不帶反應的,還打小呼嚕……”

郁崢的話引起了一眾愛貓觀眾的狼嚎,他們紛紛要求郁崢開鏡頭給看芋圓的美照,開著玩笑威脅他說要去直播中心舉報他。郁崢笑著打哈哈,他還沒真沒想過就開鏡頭直播。

一是他感覺還沒必要開鏡頭,再來是這房間,他真的不想讓他的觀眾看到他住得不好,平白讓他們擔心。

屏幕上的劍客甩出繩索,順著墻面溜下,又蹭著另一棟樓頂層的緩坡往下跳,一眨眼就回到了地面,悄無身息的動作沒有撞到周遭任何物件。身形修長的他憑借著建築群交錯的視線向前探索著,果然在一出房屋裏發現了敵情。

敵方的玄鶴正在搜查著每棟樓,眼看著就要靠近隊友所在的位置。郁崢萌生急智,繞進敵方玄鶴的視野範圍內,趕忙裝作不經意暴露自己的身影,再“慌不擇路”逃跑。

等跑出半晌,回頭一看發現無人追來,郁崢當即停下腳步準備回去繼續蹲守。還沒等他動兩步,側邊便殺出一道凜冽劍氣,好在郁崢手速驚人即使避開,在損失少許血量的情況下換取了一線生機。

屏幕裏的劍客拿起長劍橫向格擋住同來自劍客的下劈攻勢,一個側身避過劍芒,向後翻滾滑出一段不短的距離。郁崢敲擊鍵盤的脆響在直播間裏異常清晰,他沒有再和觀眾互動,反而是憋著口氣和對手單挑。

他在對手襲來的一剎那,就發現對面的劍客不是善茬。

敵方玄鶴一直粘著他,即使是他閃避出一段距離,在視野重新矯正之後,也發現敵人用一樣的技能閃身上前。兩人技能落地的前後差不到一秒,敵方完全是預判了他的出招時間和走位方向。

同角色之間的對決在走位和手速上不能出一點差錯,如果技法差距不大,與其說比技能優勢,不如說是在賭第六感。即使是頂尖的選手,在完全不了解敵人風格的情況下,想要在一秒半分的瞬間察覺對手動作漏洞也是件很艱難的事情。

郁崢用技能閃躲傷害的花招被他一眼看穿,敵人竟又找著刁鉆的角度再次切入,誓要從郁崢這兒拿到人頭。而郁崢這邊,才結束一場鏖戰,他的大招冷卻都還沒結束,只得先行後撤。

直播間裏的觀眾都緊張得不得了,連彈幕都不敢發,生怕遮擋視線錯過精彩瞬間。屏幕上,兩人白衣都融到劍光中,剛上即分,試探著摸掉對方少許血量。

敵人拿不準郁崢有沒有大招,或許還有害怕自己發動大招蓄勢被郁崢打斷的顧慮,一直沒有把全部技能交出來。郁崢裝作有大招,也不一味閃避,時不時還主動挑釁一番,讓敵人不敢輕舉妄動。

兩人來來回回,只能僵持著一人追擊一人閃躲的局面互相耗血。在被逼到巷口時,郁崢動作一變,直接借勢蹬墻,在避開敵人技能的同時快狠準地踏上巷子另一側薄墻,翻身而下。敵方玄鶴還沒有停止追擊的念頭,沒有隨著敵方玄鶴動作跟著翻墻,反而是謹慎地饒了幾步路從另一側躍下,從屋子另一邊木門閃身進入。

另一邊,郁崢進入房間深處還做好偽裝,靠在花團錦簇的屏風後的窗邊等著技能全部冷卻好。著短暫的中場休息,讓直播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剛才嚇到我了,大魚賠錢!”

“魚的血掉得比對面玄鶴要多啊,感覺有點吃虧。”

“魚有個陋習就是打死求不叫奶媽,一定要等到空了三分之二的血條才打信號,這種人死不足惜。[就很煩]”

“浪子魚還叮囑我們別浪,我才不聽呢,上梁不正下梁歪。”

“人家就要找上來了,魚你怕不怕?”

郁崢沒有急著回答,他聽著漸漸清晰的腳步聲走位不停,等在門後成功伏擊到對手並開始瘋狂對拼之時才咬著牙在直播間說道,“不怕,華山論劍能者居之,輸了我也認。”

眼看著對手因為背靠房門空間狹小而顯露疲態,郁崢做勢準備一擊斃命時,在耳機裏聽到了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語音。

“我們被對面肉盾纏上了,狙擊手他不會,要到了再撐一下,別硬上。”

話音停頓了一瞬,繼而又響起。

“怎麽樣了?一直沒有說話,是還在被糾纏嗎?”

一把音色沈潤略帶沙啞的嗓子,兩句再尋常不過的支援語音。也就是這兩句,讓郁崢一個細小失誤,沒來得及避過劍鋒,栽在了敵人最後同歸於盡的反撲中。

等一切塵埃落定,郁崢這才反應過來。腦海裏閃過很多念頭,最後消亡成一片空白。他清了清嗓子,在直播間裏語氣如常地開口,“沒什麽,不用來了,互換了。”

他還沒緩過來,著黑屏的界面發呆。他一時想到失誤會不會影響觀眾對它的支持,一時想著對面玄鶴的強勢技法,一時又想著嗓音的主人。

他潛意識覺得這個嗓音熟悉,這聲音就像來自一把音色飽滿的提琴,被失職主人用忘上松香的琴弓用力折磨。原本的低沈和溫柔仍在,但無端透露著幹澀和失準。

但記憶裏沒有人對他說過一樣的話,他再三回想都找不到只言片語的印象。上輩子他接觸的人都是游戲圈的人,而這些人裏大半都不是國人,也基本沒有人定居霧都。即使有三兩華裔選手或工作人員,也不是這樣的嗓音。

不同於郁崢的怔楞,直播間裏觀眾對迷路的鹿爆音反應更大。

“麋鹿聲音比大魚還要棒啊!沖著麋鹿也要給大魚投餵。”

“誒樓上你餵錯對象了!醒醒啊!”

“感覺麋鹿是溫柔沈穩的男青年,不像大魚一樣帶著少年音。”

“鹿總有口音啊,是不是在兩廣地區?”

“有點啞還有鼻音,沒睡好?”

“心疼我鹿總被菜雞狙擊手坑,讓大魚就這麽死了。[心疼一秒鐘]”

“沒怎麽死過的大魚突然下凡,讓我……更加喜歡他了!”

“呃,我死亡了大家不會生氣麽?覺得我菜或者是直播不精彩……”忐忑著的郁崢在直播間裏給自己沒話找話,看到觀眾們敲著“一點都不心疼、挺樂呵的、夠有趣、有點美滋滋”的回覆,也安心地松了口氣,但又馬上反應過來,念頭驟起,斟酌著在麥裏說道,“麋鹿,大家說你聲音好聽,不過……你是不是感冒了?”

潛意識在尋找著所有可能性,無根據的猜測一直作祟,擾得他不得清凈。

“嗯?謝謝,你的也不錯。”麋鹿語音回答得比打字快多了,他悶聲咳了一下,補充了句,“最近睡不好還有點咳,不過快要好了。對面劍客厲害嗎?這局完了我保存下回放再看。”

“嗯厲害,我們得小心點,他剛才準備來抓你們的……”郁崢應答著,手上切換視角到隊友身上,看著屏幕上身肢纖細輕盈的元素精靈,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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