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一共二十一畫。意思是在說話之前先在肚子裏滾個三五圈再開口。如果滾過三五圈後還是這麽不禮貌的話，那就別說了。”

宋妖神色平淡，說出來的話卻是字字珠璣。

餘悠憋了一口氣，楞是一瞬間不知道要回什麽。

這人是在罵她呢？

罵她不懂禮貌？

宋妖自然是沒有什麽多餘的時間和小孩玩過家家，她和餘悠擦肩而過，就進入了棚內打算進行拍攝。

餘悠後知後覺地回過了神，在原地狠狠剁了幾下腳。但楞是不敢繼續去和宋妖鬥嘴了。

下一組要拍的是合照。

宋妖按照攝影師的指示把手環在了餘悠頸旁，餘悠坐在椅子上，她從背後圈住她。

主題設定上說，黑天鵝是白天鵝的姐姐。

危險的黑，不谙世事的白。

雖然心裏一萬個不願意，甚至身體上都有些本能的僵硬。但是餘悠好歹還是具備了一些職業素養的，她撇下那股心中上的不適，對著鏡頭甜甜的笑了。

而宋妖的視線略過餘悠纖細的脖頸，眼神幽深的看著她，嘴角輕輕挑起，波光瀲灩的眼眸中盡是一片迷霧圍繞的危險。

雖是姐妹，但是黑一直不愛白，恨白，甚至想把白變得和她一樣。

墮落的腐朽香，尾調是來自深淵裏的愛。

攝影師滿意的挑起了嘴角，他顯然很滿意宋妖的表現。下一秒眉頭卻忍不住皺起，對餘悠說：“餘悠，把她當成你姐姐。”

這個大片要展示的就是姐妹之間的羈絆。

餘悠果然忍不住，她說：“我又沒姐姐，怎麽當？”

宋妖心想：“我也沒有這麽不聽話的妹妹。”

雖然這麽想著，但是影棚的預約時間是有限的，宋妖的時間也很寶貴。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捏住餘悠的下巴，讓她回過頭望向宋妖。

靈感的閃現只需要一瞬間，餘悠本能的睜大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道不明的震驚。

攝影師顯然很滿意這一幕，手指輕動就快速定格。

白天鵝發現了黑天鵝的黑暗，餘悠很好的表演了那一瞬間的不可置信。

而事實上，餘悠看向宋妖那雙明亮雙眸的瞬間，所看見的不是宋妖那淡漠的眼眸，而是小時候的自己。

孤僻、乖戾、一無所有，只能抱著膝蓋憤恨的去看著孤兒院裏其他能得到糖果的小孩。

那幅畫面直接烙印在了大腦中，在快門閃過的那一瞬間定格，又在宋妖收回手的另一瞬間消散。

餘悠本能的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這人到底是誰？

宋妖當然不知道餘悠心裏的千滋百味，她只是不想因為另一個人的失誤而拖延自己的時間。

攝影師比了個OK的手勢，下一秒宋妖就松開了自己的手，準備叫上張小含回家。

雖然和徐正青簽訂了不平等的勞務合同，但是她的人生絕對不可能在996裏度過的。

剩下的就是餘悠自己的單人照，宋妖結束了自己的那一部分，自然也沒有多留的打算。

她側過頭吹了吹肩膀上的羽毛，那些小羽毛隔一會就飛到她臉旁，柔軟的絨毛弄的人有些癢。

還是換上自己的衣服更舒服。

她正打算去化妝間，身後的餘悠便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發作。

“站住。”

宋妖沒打算停，但是對方顯然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宋妖的高跟鞋還沒換，她微微低下頭看著比她矮不少的小朋友，問：“有事？”

餘悠皺著眉頭，語氣銳利：“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宋妖偏過頭打了一個貓兒似的哈欠，神情十分懶散，濃密的眼睫扇過一個弧度，仿佛是不想開始這場無聊的對話。

宋妖是一個非常公平的人，別人對她好她就幾倍的好回去。但是如果對方不禮貌的話，那不管是小孩還是老人都一視同仁。

君子不報隔夜仇，一般當天就解決了。

不過宋妖顯然也不想繼續和餘悠深入糾纏下去，B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下次見面指不定是哪個猴年馬月呢。

她懶懶的說：“一個百度都查不到的十八線，可以讓開了吧？”

“後臺黨。”餘悠狠狠瞪著宋妖，說：“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麽？”

宋妖：“？？？”

她做了什麽，她不就捏了一下她的臉嗎？

宋妖正想發問，腦中卻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有些人類看著她的眼睛的時候，會在她的眼中看到最不想面對的自己。這是他們一族獨有的技能，但是宋妖並不能知道他們看到了什麽。

看這表現，餘悠應該也看到了。

不過就算看到了她也要裝作不知道，她可不想被人抓去做貓體實驗。

於是宋妖極其寡淡的“哦”了一聲，掰扯道：“剛才摸你臉純屬是為了工作，你可不要瞎想啊。”

餘悠雖然才十五歲，但是娛樂圈的水何其深，十五歲也能被熏染到五十歲。她九歲出道，到現在已經有六年的藝齡，瞬間就腦補到七八千米外。

餘悠猛地往後跳了幾步，兩只胳膊交疊環抱住自己。

她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正常，看向宋妖的眼神變得更加鋒利。

“變態。”她說。

突然間就被罵的宋妖：“？？？”

說完這句話後，餘悠又厭惡地和宋妖保持了一些距離，警惕的看著她，往後後撤幾步後果斷跑到了影棚的另一邊去。

再次一臉問號的宋妖：“？？？”

這小孩究竟在想什麽？

張小含端著水杯從一旁走了過來，有些敬佩的看向宋妖，誇讚道：“妖妖姐你真厲害，小魔王都能鎮住。”

“小魔王？”宋妖不解。

宋妖用手指了指離她越來越遠的餘悠：“她還有這個外號呢？”

張小含的人際交往能力顯然大大超出宋妖和徐正青的意料，雖然目前宋妖的通告不多，但幾乎每到一個地方張小含都能第一時間和劇組的人混的半數，第一時間搜刮各種一手八卦。

只見張小含神神秘秘的牽住宋妖的手走到一旁，像是分享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似的小聲開口：“我這也是間接聽她身邊的工作人員說的，餘悠童星出道，以前據說還挺可愛的，但是這兩年脾氣倒越來越差了。她身邊的人私下都叫她小魔王。”

這倒是。

宋妖看了一眼那到處亂走的小噴**，確實挺像小魔王。

“那看來她從小就應該生活的挺好的。”不然也養不出這個性格。

八卦小張一臉“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瞇著眼神秘的繼續分享：“妖妖，一看你平時就不看八卦。餘悠的經紀人就是她養父，據說她是從孤兒院裏被收養的。但她長得可愛啊，第二年就出道拍廣告了，當時可是最賺錢的童星。”

說完張小含還“嘖嘖”嘆了一口氣，說：“長得好看就是好啊。”

宋妖一頭霧水，好似聽懂了又好似還在拐彎中。

最後才緩緩反應過來，原來她以為這小丫頭是先天性驕傲癥，沒想到這個癥原來是後天得的。

原來如此。

宋妖提出了一個小問題，看向面前這個狗仔界冉冉升起的新星：“那她在別的劇組也這樣嗎？”

張小含擺了擺手，右手跟手絹似的在宋妖面前揮舞著：“每次都是，都被媒體曝光好多次了。”

宋妖聽徐正青說過，哪怕到現在餘悠的人氣還是節節飆升，明星的演藝生命都要按天計算。童星過了十二三歲更是會處於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期，轉型比平常藝人更加艱難。

可餘悠顯然轉的很好，並且這兩年內的死忠粉數量更是日益增加，只多不少。

“這個性格，原來這麽受歡迎嗎？”宋妖疑惑了。

張小含看著宋妖這一臉疑惑，轉化了一下她平時根深蒂固的粉圈思維，換成平常的話跟她解釋道：

“要麽怎麽說餘悠的養父，也就是她經紀人是個神人呢。她九歲十歲的時候在觀眾面前就是走的可愛小天使人設，觀眾都受不了小孩受委屈。餘悠的孤兒身份那是一個勁的被她經紀人營銷，不管出現在哪兒都是一副懂事又乖巧的樣子，觀眾都心疼死了。”

宋妖沒想到居然還有這一套彎彎繞繞在其中。

張小含繼續著自己的小作文：“其實那個時候我聽說她脾氣是真的挺好的，但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丫頭的脾氣就跟吃了槍藥似的，見誰就超誰發火。於是就被媒體曝光了幾次辱罵工作人員和其他明星的小視頻了。”

這些新聞宋妖倒是有所耳聞，她平時其實不怎麽關註這些娛樂新聞，主要是當時這個鬧得真的挺兇，網上鋪天蓋地的都是“國民閨女人設崩了”“沒想到她是這種人”的新聞。

不過後來……

“不過後來就更神奇了。”張小含嘖嘖稱奇，“被媒體曝光出來的餘悠罵的人，全都相繼曝光出了負。面新聞。網上那叫一個輿論嘩然啊，加上幾個營銷號節奏帶的好，風向瞬間就又變了。”

“餘悠這個國民閨女瞬間變成了娛樂圈的紀檢委，罵的全是有錯的。這叫什麽，叫什麽來著……”張小含回憶著那個詞，一張小臉扭成一個糾結的麻花，最後靈光一閃才拍了下手掌。

“這就叫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個bug，餘悠現在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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