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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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薔薇》的宣傳會終於告一段落, 電影開始在各地院線大規模的上映。

一時間, 許薔紅透了半邊天, 大街小巷都在討論她的名字。

陳嫵出門買個早餐, 都能聽見後面的小白領在聊《金薔薇》。

“你看最近那個電影了嗎?女主角特別美的那個。”

“《金薔薇》嗎?沒太看懂,打算晚上叫朋友再去看一遍。”

“啊?你還看第二遍?沒必要吧?”

“反正沒事幹啊, 女主漂亮呀。”

陳嫵提著自己的豆漿和油條,慢騰騰的上了工作室的小樓。

要是讓這些小姑娘知道, 她們口中那個特別漂亮的女主角, 正在這棟二層小樓裏敲鍵盤, 還不得瘋了。

陳嫵進了工作室,便拍拍許薔的肩膀, 道:“你紅了。”

許薔推推鼻梁上的眼鏡, 問道:“真的嗎?”

陳嫵說:“我騙你幹嘛?”

許薔說:“哎,萬萬沒想到啊,快三十歲了, 居然紅了。”

聞栗從旁邊轉過頭,說:“那你之後怎麽辦?”

二十八歲, 在娛樂圈不算年輕了。許薔的戲路剛剛打開, 難道就要放棄?

許薔搖搖頭, 擡眼看著陳嫵,說:“要問她呀?”

陳嫵一本正經的說:“三十歲前,你拿個影後,我就有辦法,拿不到, 我馬上簽幾個新人,你就當老板吧。”

許薔搖頭晃腦的說:“哎呀,好殘酷啊。”

她一聽便明白,陳嫵的意思是《金薔薇》能拿獎,她就還有戲,現在是一片定生死的階段。

許薔不由得想到她出道時的第一部電影。

跟《金薔薇》一樣,《唇吻》也是被寄予厚望的片子。

那時候她尚且年輕,美得更是熱烈,美得不講道理。

當時《唇吻》一敗塗地,現在難道就有奇跡?

許薔對電影懷抱希望,對自己卻是早已失望。

她站起來,離開辦公室,到小陽臺上站著,點燃一支煙。

往常聞栗一定會跟出來,不過今天她沒有。

許薔自嘲的想:她也知道吧,我不太可能有希望。

《金薔薇》或許是她最好的作品,也是她最後的作品了。

許薔看著天邊的雲,灰色的天空中壓著白色的雲,呈現出一股暗沈沈的色調,叫人看得心情壓抑。

許薔撥一個電話給劉露露,她知道今天是蕭綠的最後一次手術。

她沒有選擇飛到京城去,只因為在她離開前,蕭綠看著她的眼睛,堅定的說:

“這次我想自己面對。”

京城的宣傳會結束之後,許薔幾乎周周都會去找蕭綠。

有時候是陪她聊聊天,有時候是出去吃甜點,有時候只是看著她參與覆健活動。

蕭綠說:“我看著你就很安心了。”

許薔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只好盡力陪著她。

好在蕭綠的手確實漸漸好了起來。

從開始的無力拿任何東西,到能夠開始慢慢用筷子,蕭綠從覆健活動裏表現最差的一個,漸漸成了表現最好的那個人。

蕭綠笑道:“這有什麽好高興的?”

許薔很開心的對她說:“為什麽不高興?你是第一名呀!”

蕭綠說:“總共才三個人啊。”

話是這麽說,可她臉上的笑容不是假的。

連醫生都說,自從許薔過來探病,蕭綠的心情一天一天好了起來。

她的手問題是很多,但之前蕭綠的求生意志實在是太薄弱了,順帶著神經反應也弱,以至於覆健一直沒什麽效果。

許薔笑著點點頭,從他手裏接過蕭綠的覆健報告。

這次的手術前,蕭綠靠在她懷裏,說了很多很多話。

幾乎比她們認識至今說過的所有話都多。

蕭綠說:“我一直很依賴你,我不知道你從我身上渴求什麽,但我依稀知道你愛我的才華,所以我不能失去它。”

“我曾經失去了它,所以我拼命尋找另一種表達,但你將它帶回我身邊,可是……我又失去了它。”

“我怕你會因此離開我,所以,我只能先離開你。”

許薔以為她要說什麽,比方說那些俗套的挽留和肺腑之言。

可是,蕭綠只是看著她,說:

“所以這次手術,我自己去,你不要陪我。”

許薔擁抱了她,尊重她的意見。

只是,真的到了這一天,許薔站在陽臺上,煙的氣息從她的指尖裊裊上升,她還是非常擔心。

許薔擔心蕭綠的手術,擔心她的手,更擔心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難過。

然而她只能給劉露露打電話。

劉露露接起電話,聲音很平靜,說:“阿綠已經進手術室了,情況還不錯。”

許薔幹澀的說:“那就好。”

劉露露頓了一下,問:“許小姐之後不來?”

許薔說:“不來了,她不想看見我呀。”

許薔其實知道蕭綠只是想自己面對,可是她每次提起這件事,便有種被拋棄的錯覺。

劉露露說:“那好,等她出來我再給你電話。”

她的電話掛得幹脆利落,不知道被蕭綠灌了什麽迷魂湯。

許薔只得再回到辦公室,開始看《金薔薇》的數據。

許薔之前最愛分析數據,堅信一切都靠數據說話。

但她今天實在是不想看了。

有什麽好看的呢?

陳嫵只看一眼,便鐵口直斷:“這票房差不了。”

既然她票房毒`藥的名聲可以洗刷了,還有什麽好看的?

電影的優秀不用質疑,一部文藝片能被口口相傳,足以說明自身的優秀。

幸好,今天還有一點新鮮事。

聞栗收了幾封郵件,轉過來對她們說:

“我們的片子在展覽上表現不錯,那邊打算送去參加電影節,你們覺得呢?”

許薔一指陳嫵,說:“問她,她是我經紀人。”

陳嫵斜她一眼,明顯就是怪她不想管事,說:“我覺得這幾個不錯。”

她挑出幾個邀請來,一一指給聞栗看。

聞栗點點頭,說:“我也是覺得這幾個不錯。”

她們討論了一會兒電影展,話題一路延伸到許薔該穿什麽去走紅毯,終於耗過幾個小時。

劉露露的電話一打過來,許薔幾乎是跳起來,跑到了陽臺。

許薔急聲問:“她怎麽樣?”

劉露露說:“還不錯,據說手術很成功。”

許薔說:“那就是可以恢覆了?”

劉露露說:“當然要看後續的覆健活動了。”

許薔終於松了一口氣,叮囑了劉露露一番,才掛斷電話。

蕭綠看劉露露打完電話,才問道:“她說什麽?”

劉露露攤開手,說:“關心你唄,你怎麽不自己給她打電話?”

蕭綠說:“我不想在沒確認結果之前,給她希望。”

她自然記得跟許薔的約定。

如果她的手好了,那她們還在一起。

許薔之後沒再提起過這件事,蕭綠只覺得她是照顧自己的心情。

劉露露了然的點點頭,很自覺的出門,打算給蕭綠煲個湯。

蕭綠獨自坐在床上,看著自己重新包上紗布的手。

這次手術,是最後的希望了。

蕭綠覺得自己幾乎是在打賭。

賭上帝是不是已經放棄了自己,賭自己是不是還會被眷顧一次。

不過……

即使再也無法畫畫了,我也想做點什麽。

蕭綠在心中對自己默默說著,她看著書桌,那裏的文件夾裏依舊有一堆廢舊的畫稿,但同樣有打印出來的文稿。

她學會了不協調的雙手打字,蕭綠忽然發現自己心中那個絢爛的世界,從來不僅僅只能用一種方法表達。

她曾經想送給許薔的那份禮物,現在逐漸掀開幕布,展現出了應有的光彩。

蕭綠想將《她的湖》做成一整個系列。

用她能用的所有方式。

蕭綠已經將初稿傳給了錢螢。

錢螢收到她的文稿,驚訝得一秒打了個電話過來。

錢螢說:“你不是在治手嗎?”

蕭綠說:“怎麽?一只手不能打字?”

錢螢說:“哦……那這是你下本書的稿子嗎?我幫你看看。”

三個小時後,錢螢又打來了電話,難掩語氣中的激動。

錢螢說:“這是你剛寫的嗎?!你開竅了!”

蕭綠矜持的說:“是嗎?謝謝。”

錢螢可不管她,只說:“我幫你去聯系出版,你著急嗎?”

蕭綠沈思了一下,說:“我不著急,其實……我想把這本書當做我畢業設計中的一部分,可以嗎?”

錢螢聽她說完構思後,變得更激動了。

錢螢說:“我勸老段配合你吧!你這個……太有想法了。”

蕭綠真誠的說:“又要麻煩你了。”

錢螢激動得只想飛去京城,給蕭綠一個擁抱,說:“怎麽會?!我謝謝你還來不及……你簡直是天才!”

對於錢螢誇張的表揚,蕭綠都有點害羞了。

她從未想過這麽多,蕭綠只覺得她空洞的心漸漸被填滿,而她想將這些內容送給許薔。

初次相遇時,許薔用電影拯救了她第一次。

開始相處後,許薔用愛情拯救了她第二次。

最後見面時,許薔用自己拯救了她第三次。

蕭綠無以為報,只能將許薔最渴望的東西送給她。

蕭綠在《她的湖》的第一句寫下:

將我的一切送給你,包括我的心和身體。

世間一切就此不論,我只覺得奇跡在我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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