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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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葉城機場,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疲累的神色。

許薔戴了鴨舌帽和墨鏡, 掩飾著臉上的憔悴, 她快步下了飛機, 向VIP通道走去,陳嫵正在那裏等她。

陳嫵一見她, 便道:“怎麽氣色這麽差?”

許薔啞聲說:“昨天沒睡著。”

陳嫵一手牽過她,帶著她走向停車場。

坐在車上, 陳嫵上下打量她一番, 問:

“怎麽忽然改簽到這麽早?”

許薔說:“蕭綠那邊有點事。”

陳嫵說:“我聽說了。”

許薔看一眼司機開車的方向, 忽然道:“麻煩調個頭,先去第一醫院。”

司機無聲的看了一眼陳嫵, 征求她的意見。

陳嫵點點頭, 車順利的調了個方向,朝第一醫院疾駛。

一路無話。

第一醫院門口永遠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這裏聚集了全國最好的醫生, 無數人湧向這裏,尋找生命的希望。

司機熟練的將車停在後門, 這裏人相對少一點。

許薔戴上墨鏡, 立即就要下車。

陳嫵看著她的動作, 涼涼的說:“你知道在哪麽?”

許薔搖搖頭。

陳嫵拉開車門,跳下車,對她伸手,說:“我帶你去。”

許薔沈默的跟在她後面,任由陳嫵帶著她繞過人群所在的大廳, 直接進了住院部的綠色通道,一路上樓。

兩邊的墻壁都是慘白慘白的顏色,走廊頂端懸掛著吊燈,散發出白色藍色的冷光,周圍偶爾走過護士醫生,皆是行色匆匆。

陳嫵帶著她上了七樓,在護士臺前登記,對許薔說:

“蕭綠會診後就轉到這邊了,等會我帶你去。”

七樓是第一醫院的特設病房,條件不錯,單人間,設施完善,不僅清靜,還有專門的護士醫生。

一般是老幹部病房,蕭綠能住在這裏,想必是有人花了功夫。

陳嫵一邊走一邊說:

“小姑娘不簡單,朋友老師都願意替她出頭,住這裏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許薔心急如焚,根本沒心思聽她說這些,敷衍的點點頭,跟著陳嫵走近病房。

站在蕭綠的病房前,許薔卻是不敢推門。

陳嫵不僅沒有動作,反而退了兩步,坐在旁邊的休息椅上,盯著許薔的動作。

許薔真的不敢推門,她完全無法面對蕭綠。

她不在的這麽幾天,蕭綠就出了事故。

掌骨骨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對很多人來說,僅僅是無關緊要的傷痛,可是……

可是,裏面受傷的人是蕭綠啊。

她要畫畫,她要做雕塑,她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事,但是她右手的掌骨骨折了,情況不容樂觀。

許薔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她的腦中循環著幾個想法:

如果我沒有讓蕭綠一個人回來,那她是不是不會受傷?

如果我沒有撤走蕭綠身邊的人,那她是不是不會受傷?

許薔只覺得懊惱又心疼,她透過門上小小的玻璃窗,小心翼翼的看著裏面的情況。

視野有限,許薔只能看見蕭綠躺在床上看書,書本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其他什麽都看不見。

陳嫵在許薔的背後冷冷的開口:“你推門啊,楞著幹什麽?”

許薔的思路被打斷,不小心推開了門,原來根本沒上鎖。

蕭綠看見她站在門口,放下書本,無聲的對她笑笑,似乎是在溫柔的招呼她,不要害怕,靠近我。

許薔忽然覺得喉嚨幹澀,說不出一句話。

她將墨鏡和鴨舌帽都丟在門口的架子上,露出一張未施粉黛的臉。

許薔一步步向蕭綠走過去,她動作不慢,蕭綠卻覺得比慢鏡頭更慢。

蕭綠看著她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皺著眉頭,眼神裏滿滿都是心疼,蕭綠沒想過這樣的眼神會在許薔身上出現,更沒有想過許薔會這樣看著自己。

蕭綠覺得很奇異,許薔出現在病房門口的第一秒,她已經感受她的氣息。

蕭綠在想:她為什麽不過來呢?是不想看見我嗎?是無法面對我嗎?

甚至於在想:她不想抱抱我嗎?

蕭綠只能用左手捧著那本書,故作無意的繼續看下去,晦澀的文字讓她完全看不懂,可是,這也比面對許薔站在門口,而不過來的事實要簡單。

從那尊巨大的石膏像砸在她手上的第一刻,蕭綠便感覺不到疼痛。

她的心中只有一種宿命般的安寧感。

有人在驚呼,有人在尖叫,有人送她上救護車,有人圍著她的手討論,有人幫她包紮……

而蕭綠只是坐在那裏,安安靜靜,不吵不鬧,宛如什麽都沒有發生。

溫顏和錢螢在她的身邊,不斷交換著擔憂的眼神。

溫顏不眠不休的陪了她一整夜,終於聽見蕭綠低低的說:“我覺得……恐怕還是不想讓我畫吧。”

溫顏瞬間忍不住淚水,才被錢螢拉走。

蕭綠心裏的那些酸澀,在見到許薔的那一刻,竟然慢慢消散了。

許薔坐在她身邊,對她笑笑。

蕭綠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麽,但看著她的眼睛,便覺得委屈一陣陣上湧。

許薔垂著眼睛,摸摸她的頭。

蕭綠一瞬間軟了聲音,說:“我覺得好痛。”

她的右手被包得嚴嚴實實,可憐巴巴的擡頭看著許薔。

許薔的心一下被鈍痛包圍,她小心翼翼的摟住蕭綠,說:

“對不起。”

蕭綠說:“不關你的事呀。”

許薔抱著她,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喑啞,說:“沒有保護好你,是我的錯。”

蕭綠沒有反駁,只輕輕的仰起臉,親吻她的臉頰。

蕭綠說:“我也沒有聽你呀。”

她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跟許薔說,可是她看著許薔的臉,什麽都說不出來。

許薔沒問她事情始末,她有的是方法知道這件事的經過,此刻她只想抱著蕭綠,讓她的小女友在她的懷裏感受到安全。

熟悉的溫度撫慰了蕭綠的心,她靜靜聽著許薔的心跳,問道:

“你不是該後天回來?”

許薔蹭蹭她的臉,說:“我想見你。”

她沒有告訴蕭綠,這一路上她徹夜未眠,飛機落地後眼睛裏全是血絲,還是用眼藥水緩解的疲憊。

蕭綠看著她,撒嬌道:“我也想你。”

她的右手始終藏在被子裏面,她不想讓許薔看見。

許薔自然知道她的想法,沒問她,只說:“我在這裏陪你好不好?”

蕭綠點點頭,說:“你不許去別的地方。”

她的右手時而傳來刺骨的疼痛,時而又變得毫無感覺,這讓蕭綠覺得驚慌。

蕭綠心想:只是稍微任性一點,應該沒事吧。

她靠在許薔的身上,鬧著讓許薔給她念那本晦澀的書。

蕭綠沒心思聽內容,只覺得許薔的聲音讓她安心,許薔一字一句的念著文字,讓她的心跳漸漸安寧下來,從出事開始便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

她開始有點困意,抱著許薔的胳膊,順著她的聲音,蕭綠開始一點一點陷入睡眠。

那書念過兩章,蕭綠終於陷入夢境。

這個夢裏一切都是黑色的,只有一束光,照著一扇窗戶。

窗戶下有一個木質畫架,蕭綠只覺得自己在飄,終點是那個畫架。

畫架下的工具箱裏,放著她喜歡的各式畫筆。

在夢裏,蕭綠的手靈活如初,沒有疼痛,也不曾失去知覺,她在畫布上勾勒出線條,呈現出一片暗黑色的大海。

她覺得很開心。

可是,蕭綠不知道的是,沈溺於這個夢境的她,眉頭緊鎖,眼角偶爾有淚水滑落。

許薔坐在她的身邊,不敢停止念書,怕驚擾了她脆弱的睡眠。

她想伸手觸碰蕭綠的淚,但終究沒做出這個動作。

蕭綠什麽都沒告訴她,可是,許薔卻覺得自己能知道蕭綠所有的委屈。

她會讓肇事的人付出代價。

許薔一瞬間咬牙切齒,漂亮的容顏有幾分扭曲。

但一看到蕭綠的樣子,脆弱又易碎,再也沒有了那副倔強的表情。

許薔曾經很多次想過,如果蕭綠對她溫柔又安靜,會是什麽感覺?

可是,她從未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場合下,見到這樣的蕭綠。

蕭綠皺著眉,許薔便不敢停止念書,直至那本厚厚的書都念過了一小半,蕭綠的神色終於平靜下來,似乎是真正的睡著了。

許薔這才松了一口氣。

她伸出手,輕輕幫蕭綠理順有點亂的額發。

看著這張沈靜的睡顏,許薔忍不住俯下身,一個溫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

許薔確定她已經睡著了,通知了醫生和護士,拜托他們照顧蕭綠後,許薔走向門口,再次戴上墨鏡和帽子,她只覺得心口有團火焰在燃燒。

在蕭綠醒來之前,她要去找肇事的人算賬。

走出病房的門前,她終究還是折返回去,凝視著蕭綠的睡顏。

許薔彎下腰,替她整理了被子和枕頭。

最後,那句一直在她唇邊打轉的話語,許薔想過很久很久,什麽時候告訴她,能不能告訴她?現在卻忍不住說了出來。

她附在蕭綠的耳邊,輕聲道: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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