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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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薔的話, 讓蕭綠整個人都僵住了。

——仗著我喜歡你?

是了, 許薔對她有恰到好處的關心, 還有游刃有餘的撩撥, 無一不說明她的態度。

蕭綠怎麽可能不知道?她本是敏銳的人,連蒙騙起自己都分外在行。

她只僵了幾秒, 很快找回自己的聲音,在夏日裏比冰還涼。

許薔聽見她低聲說:“我不需要你這樣的喜歡。”

許薔立時笑了出來, 馬上收起笑意, 她知道這樣不合適, 只是一時控制不住自己。

以許薔對蕭綠的了解,她絕不會只有這一句話, 這只是個開頭, 背後還有無數緊隨而至的感情等著她。

有時候,許薔都有點恨自己的聰明了。

縱使蕭綠經歷豐富,卻終究年輕稚嫩, 她只要一眼,就能將她看穿。

許薔收斂了自己這種優勢, 不斷的放緩節奏, 想與蕭綠共舞, 卻總在不經意的時刻流露真心,將蕭綠逼得無路可退。

就如同現在。

她漫不經心的撩起卷發,臉上妝容未褪,讓人覺得從容又優雅,而對她怒目而視的蕭綠, 顯示出一種軟弱無力的可悲。

蕭綠曾深深迷戀過她這幅樣子,現在卻只覺得惱火。

誰不知道你盔甲堅硬,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想讓我自己敗退?

蕭綠抓住許薔一只手,放在自己臉上,表情上甚至帶出媚色。

“你看著我的眼睛,”她笑得嫵媚,“你難道看不出我喜歡你?”

許薔搖搖頭:“你只是迷戀我。”

蕭綠曾是她的粉絲,即使那時沒什麽交集,但抹不去蕭綠對她的迷戀。

住進小別墅後,蕭綠羞澀又雀躍,抗拒不了自己的誘惑,對她的新電影那麽關心,連直播都場場都看,說這不是追星式的迷戀,許薔不肯相信。

她一廂情願,看不見蕭綠的變化,只覺得從來都是自己在向蕭綠伸手,蕭綠進一步退一步,最終還是在原地打轉。

許薔忙於工作,沈浸於事業中就可以遺忘煩心事,可只要閑下來那幾分鐘,這些想法無孔不入,糾纏著她的思維。

許薔看著近在咫尺的蕭綠,對於自己,她有任性的資本。

可是,如果是許薔對蕭綠呢?

許薔自從離家,嘗到了萬千寵愛的滋味,再難以忍受一頭熱的窘境。

可怕的是她不敢問,舌尖一句話繞過千遍,抵不過蕭綠可能轉身就走的那點恐懼。

愛令人軟弱無能,許薔總算懂了這淺顯的道理。

許薔敢退婚、敢與家族劃清界限、敢游戲人間、冒著再無電影可拍的風險退圈,這些事她都敢幹,早以為自己盔甲堅硬,無堅不摧。

可惜,再多的勇氣,敵不過蕭綠一個眼神。

蕭綠看著她,滿心滿眼都是失望:“我曾經只是迷戀,但我現在是什麽樣的喜歡,你難道看不懂?”

她的失望太濃重,令許薔呼吸一窒。

蕭綠說:“倒是你,從來游刃有餘……我問你,你對我不是隨意撩撥,只想暧昧不清?”

“我不是,”許薔忽然覺得累,“你不會喜歡軟弱的我。”

蕭綠問:“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喜歡?”

許薔沈默了,她確實一直用自己的心猜測蕭綠,無法反駁。

蕭綠看她不言不語,繼續說道:“不說這些,我只有一個問題,你對我真的只有商業考量?”

許薔答得飛快:“不是。”

片刻後,許薔松一口氣,露出笑容,說:“你就是為了這個?”

蕭綠剛落下去的心,再次懸了起來,她氣沖沖的站起來,將茶幾上的殘局收拾,頭也不回的去了廚房。

許薔看著她的背影,總算可以肯定。

她大概很害怕吧。

許薔抱著一往無前的信心,確實很難理解到蕭綠那種小心翼翼。

喜歡和不喜歡之間本是單選題,利益的混入卻讓她們變得覆雜。

許薔站起來,走向廚房,蕭綠站在料理臺前,給自己倒一杯牛奶,帶著怒氣一飲而盡。

她抱住蕭綠單薄的背影,感覺她身體僵硬,還在微微顫抖。

“對不起。”

許薔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蕭綠依舊怒氣沖沖,言語帶刺,“後悔說你喜歡我?”

“不是這個,”許薔無視她的掙紮,只是更加摟緊了她,“我後悔沒有第一時間找公關,讓這件事發酵到現在這個地步。”

更後悔自己玩世不恭,叫蕭綠誤解,也後悔自己不夠自信,忽略蕭綠的變化。

許薔垂下頭,只覺得自己的心軟成一片。

蕭綠說:“我沒有怪你。”

她放下牛奶杯,不再對它轉移怒火。

許薔:“我不是逃避。”

蕭綠放松下來,指指客廳,說道:“本來不是你的責任,這是我們倆的事。”

我們倆的事。

許薔心漏跳一拍,說了那麽多想了那麽久,直至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

她太想掌控全局,反而讓人難受。

她帶著滿腔的愧疚,跟蕭綠重新坐在客廳裏,看蕭綠按開電視,隨意找了個歌唱節目當背景音。

蕭綠先開口:“這事揭過不提,全交給陳嫵和錢螢,怎麽樣?”

她退後一步,不再糾纏於這件事。

許薔點點頭,說:“沒問題。”

她停頓了幾秒,問蕭綠:“我下周去M校進修,你來參觀嗎?”

許薔不抱什麽希望的邀請她,自從陳嫵和錢螢開始在群裏共享雙方行程,她發現蕭綠竟然意外的忙碌。

不提以前的作品,光是蕭綠最近那本網絡連載,現在已經走完出版流程,馬上便要開始宣傳期,各種簽售會絡繹不絕,哪有時間去參觀她讀書?

許薔向蕭綠提議,不過是為了掐滅心底那點希翼。

任何事都要被拒絕,才會完全死心。

果然,蕭綠搖搖頭,回答道:“我最近比較忙……你看過錢螢發的表格,確實沒時間去玩了。”

她半是抱怨,半是真心。

許薔早已想到她的答案,可是看看她有點糾結的表情,熄滅的火苗又蠢蠢欲動。

許薔說:“要不問問錢螢,能不能調整下?”

行程表總不能是一成不變的,她目光灼灼的盯著蕭綠。

蕭綠明顯楞了一下,說:“那個……我有本書快出版了,已經進印場了。”

許薔話已經出口,不會輕易妥協:“一周就好。”

她的眼神太熱烈,蕭綠忍不住說:“那我問問錢螢……”

許薔頓時雀躍起來,臉上綻放出笑容,對蕭綠比一個耶,讓她去打電話。

蕭綠哭笑不得的搖著頭,拿著手機走向陽臺。

許薔不好意思起來,為自己那點藏不住的喜悅害羞。

蕭綠去打電話了,許薔也拿起手機,看看有沒有新的消息。

這一看,她的心沈入谷底。

許薔的手機上,赫然有一整排未接來電,全都來自一個號碼。

她將手機往沙發上一丟,雖然沒有來電顯示,但是這麽瘋的人,許薔不用想,也知道是許家的某個人。

至於這人是三姑還是七叔,總歸許薔不想搭理。

他們打來電話,向來沒有好事。

上回許薔不慎接了一個電話,來自跟她向來不和的某位表親妹妹,那邊耀武揚威的說,她訂婚了,對象正是許薔退婚的那位公子哥兒。

表親妹妹邀請她參加訂婚宴,說早已經給她寄了請柬。

許薔怎麽不知道她想看笑話?因為想拍電影跟家族劃清界限,放在葉城的商界圈子裏,能嚼上十年舌根,給各家沒事做的太太小姐們提供談資。

無奈她牙尖嘴利,一句“邀請未婚夫前女友?你可真有想法”堵得表親妹妹啞口無言。

從此之後,許薔再不接陌生電話,還把這幫人都拉進黑名單,丟進工作手機裏,有事讓助理去處理。

這下好了,跟公司一解約,這些破事都能直接到她面前了。

許薔看看日歷,新助理還得四五天才能到崗。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看著就讓人心煩。

許薔索性側側頭,掉轉視線盯著陽臺。

陽臺上玻璃門緊閉,只能看見蕭綠一個背影。

她跟錢螢的商談似乎頗為順利,一直都是輕松隨意的樣子,偶爾做幾個手勢,看起來感情頗好。

許薔有點羨慕。她跟陳嫵一向止於商業關系,陳嫵對她永遠是利益導向,金牌經紀人的專業風格盡顯,只可惜許薔偶爾對她流露軟弱,往往會換來斥責。

至於跟其他人?許薔摸摸鼻子,覺得自己算是與他人是有點緣淺。

這麽些年,她也不過聞栗一個知心朋友。

可聞栗的想法,許薔怎麽可能一無所知?她是沒法騙自己的。

聞栗那夾雜著戀慕的友誼,許薔費勁的劃出她們之間的界限,卻總在某些瞬間被打破。

她早該停止跟聞栗廝混,可是翻遍通訊錄,盡是酒肉朋友,最終還是會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

許薔不覺得自己無辜,亦無法左右聞栗的想法。聞栗是理智的成年人,甚至比她更為成熟,許薔只能一次次在心裏對自己說著算了算了,最終還是發現自己貪圖那點友誼的溫暖。

蕭綠怎麽能做到跟編輯談笑打鬧?

她是這麽善於交流的人嗎?許薔記得她剛到小別墅時,面對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許薔雖不願跟人交心,但一向玩得開,不是很能理解這種靦腆。

當初她還覺得蕭綠不善交流,現在倒是覺得蕭綠恐怕比自己更懂相處。

蕭綠三言兩語跟錢螢敲定了宣傳期的問題,又跟錢螢聊了些瑣事,這才掛了電話。

她從陽臺一出來,就看見許薔盯著自己看。

蕭綠摸摸自己的臉,說:“我跟錢螢說好了,推遲一周……你這麽看我幹嗎?”

許薔說:“看你長得好看啊。”

蕭綠回嘴:“那你照鏡子吧,你更好看。”

許薔攤開手,說:“玩笑呀。”

蕭綠將手機往茶幾上一扔,居高臨下的看著許薔,說:“我不喜歡。”

許薔挑挑眉:“你喜歡我就行了。”

蕭綠說:“你嘴上不調戲我會死嗎?”

許薔死不悔改:“那怎麽調戲你?”

蕭綠感覺自己又要生氣了,在怒火襲來之前,她伸手輕輕推了一把許薔的肩膀。

蕭綠站著,許薔坐在沙發上,她這樣一推許薔的肩膀,許薔便倒在了沙發靠背上。

蕭綠向前一步,跪坐在她的腿上,俯視著她。

許薔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見蕭綠的神情。

蕭綠的眼神她從未見過,似乎是一片平靜的海面,卻暗藏波濤洶湧。

許薔心下一驚,不知道她想做什麽。

她很肯定,不論現在蕭綠想做什麽,她都沒有能力阻止。

在蕭綠這樣的註視下,許薔只覺得自己從脊背一直軟到指尖。

她的手機還在角落裏明明暗暗,但她已經無暇註意。

什麽親戚、什麽麻煩、什麽爭鬥……全都從許薔的頭腦中消散,她現在只能看見蕭綠的眼睛。

令人沈醉的一雙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如春風迷人。

蕭綠定定的看著她,許薔的軟弱盡收眼中。

下一秒,纏綿的吻落在許薔唇上,只是淺嘗輒止,撫過唇角,便飛快的結束了。

蕭綠說:“你欠我的。”

她意有所指,說的是那天直播的事。

蕭綠身上的低氣壓消失,許薔輕松起來,又故技重施:“我可以多還你一點。”

她話音剛落,蕭綠再次低下頭來,眼神晦暗不明,問:“多還一點?”

許薔一秒慫了,連忙答道:“不不不不了,這樣就挺好的。”

蕭綠終於松開她,手一甩,道:“你非要占那點嘴上便宜有什麽意思?”

許薔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說:“有意思。”

蕭綠斜了她一眼,餘光掃到她鍥而不舍的手機,順手撈起來丟給她,說:“你電話。”

許薔冷不丁接了個燙手山芋,屏幕上還是那個不死不休的電話號碼。

她一時半會跟蕭綠說不清這些彎彎繞繞,再加上現在的氣氛,實在不適合說這些煞風景的家長裏短。

許薔硬著頭皮接起電話,聽見一個久違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比幾年前多了點成熟,揮之不去的傲慢也隱藏了起來,乖巧的問許薔:“姐,最近好嗎?”

許薔一聲冷笑:“許屹,有話直說。”

許屹被直白的噎了一下,也不再掩飾,說:“姐姐一個人在外面,別給家裏惹麻煩。”

蕭綠投以好奇的眼神,看見許薔神色不對,借故站起身來,給許薔留出空間。

她已經知道,這個電話來者不善,恐怕正因為如此,許薔才不願意接。

蕭綠一走,許薔說話陡然尖銳起來。

“我這個最大的麻煩,不是已經走了麽?怎麽?不是你們纏著我不放?”

隔著一條電話線,許屹都能想象得到許薔的神情姿態。

他那個從小優秀的姐姐,向來是他的一道噩夢。

許薔越是自嘲,他脆弱的自尊便越難維持。

許屹咬牙切齒,傳達父親的意願:“你的緋聞傳到家裏了,大家都覺得臉上不好看,希望你控制一下。”

許薔神色自若,道:“多謝關心。”

她心裏一緊。

許屹只是個傳聲筒,說:“爸爸的意思,你要是肯回來,家裏不會虧待你。”

許薔翻了個白眼,她爸什麽樣子,她還不清楚麽?

她保持著禮貌,說:“謝謝好意了。”

說罷,許薔幹脆利落的掛斷了電話,全然不顧那邊的許屹是什麽心情。

十八歲前,她與許屹同住一個屋檐下,早就知道如何才能讓這繡花枕頭一包草的弟弟跳腳。

許薔這邊掛斷了電話,蕭綠才慢慢吞吞的挪進客廳裏。

看見她進來,許薔勉強的笑笑,說:“你跟錢螢怎麽說?”

剛剛不是說過這個了麽?蕭綠心下詫異,回答道:“同意我推遲一周。”

許薔揉揉眉心,很是發愁的樣子,蕭綠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呃……”許薔斟酌著言語,“有點變化,你恐怕不能離開我了。”

蕭綠奇怪的看著她,說:“你說什麽?”

許薔意識到自己說的話,確實容易讓人誤解,忙補救道:“我的意思是,你最好跟我一起行動。我跟錢螢談一談你的行程,看能不能統一。”

“啊?”蕭綠很詫異。

只是接了個電話而已,為什麽忽然要統一行程?

她們現在不過是有點暧昧,至於同進同出嗎?

蕭綠臉上的疑惑太明顯,許薔不得不解釋。

許薔說:“之前那個電話是我弟弟打來的,許屹,《財經日報》上你看過,許氏集團接班人。”

蕭綠點點頭,表示她有印象。

許薔說:“我們倆的事傳到我家去了,我父親不太滿意,可能會威脅到你的安全,保險起見,你……”

“等下,”蕭綠打斷了她的話,“我們倆有什麽事?你爸威脅我的安全,至於麽?”

許薔說:“是我的疏忽,CP的事傳得有點廣,我以為他們一時半會不會知道……”

蕭綠問:“所以你早知道我跟你扯上關系,性命難保?”

許薔低下頭,說:“是……我有僥幸,沒想到這麽快。”

蕭綠嘲諷的笑了,全然看不出方才親吻許薔時的溫柔,只剩下刻骨的冰冷,她撫摸著許薔一只手,說:“現代社會還有這種事?你說得我以為我是武俠小說女主角,風餐露宿要去跟盟主一決勝負呢。”

許薔又一次領教了她的毒舌,全然無法反抗。

她能掐著許屹的脈搏四兩撥千斤,對蕭綠卻束手無策。

蕭綠說:“那你現在的意思是,我放棄宣傳期,跟你去歐洲進修?”

許薔確實是有這樣的想法,但被蕭綠這樣大喇喇的說出來,她一時間被愧疚和羞恥感打倒,久久說不出話。

蕭綠說:“不可能的,錢螢不會同意的。”

她覺得跟許薔去參觀一周很不錯,正好散散心,整理下思維,但如果放棄整個宣傳期,蕭綠認為簡直是無稽之談。

許薔無力的嘆口氣,拍拍蕭綠的肩膀:“聽我說,好嗎?”

蕭綠脊背挺直,坐得端端正正。

許薔說:“我可以幫你跟錢螢協商,賠償損失或是配合宣傳,都沒有問題。”

蕭綠諷刺的笑笑,心想難道我想要的是這個嗎?我寫了那麽多賣不掉的書,我在意過嗎?我寫書又不是圖這些,你可真是說不到點子上。

許薔按下心頭那點異樣,說:“我不想限制你,但是我父親吧……他不是開玩笑的。”

蕭綠說:“他能下你電影排片,知道不是一般人。”

許薔說:“他以前幹過這種事。除了他安排的那個公子哥兒,其他人,不論男女他都要攪一局。”

蕭綠敏銳的抓住了重點,笑道:“不論男女?你經歷挺豐富的。”

許薔心裏替自己捏一把汗,說:“我以前不是不信邪麽?沒有超過一個月的,我不散,他們就該受傷生病了。”

蕭綠還是那副帶點嘲諷的樣子,說:“哦?幾個?”

許薔皺著眉,緊張得說不出話:“呃……”

蕭綠看她這樣,忽然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說:“沒事,逗你玩呢。”

許薔看她一眼,眼神還有那麽幾分哀怨的味道,說:“所以,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跟我一起……”

蕭綠擺擺手,說:“得了吧,就一周,我不會有事的。”

蕭綠眼中有股無畏,一瞬間鎮住了許薔。

她從未在別人眼中見過這種神情,不論年齡閱歷,不論財富地位,許薔曾經提過這事的人中,從未有人有過這樣的無畏。

許薔說:“我擔心你。”

蕭綠似笑非笑,說:“你先擔心你自己吧。”

蕭綠確實無所謂,一方面她難得出門,出門便是大庭廣眾,許薔爸爸是能放火燒了許薔的家,還是能在街上行刺啊?

現代社會,蕭綠對自己的生命安全還是比較放心的。

實在是出了事,蕭綠也不在意。

活著還是死了,對她而言並無區別。

頂多……

她看一眼許薔。

頂多臨死前幾秒,想到許薔,恐怕還是有點不舍。

蕭綠將這個念頭從腦中甩出去,對許薔下了最後通牒。

“我只跟你去一周。”

許薔楞楞的看著她,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她不知道蕭綠這種無畏的底氣究竟來自何處,更不會知道蕭綠那顆冰凍的心,現在只為她而跳動。

許薔聽蕭綠說過那些過往,但她真的不會明白,直面過死亡和崩潰之後,蕭綠對此無所畏懼。

她只恐懼活著,恐懼漫長人生裏那些可能出現的傷害,再次將她擊倒。

生死過於龐大,劃出一條銀河,橫亙在許薔和蕭綠之間。

許薔在她堅定的眼神裏敗下陣來,答應了她只去一周的要求,在心裏默默記下兩件事。

給蕭綠找間合適的安保公司,弄一隊人全天保護她。

讓陳嫵多關註網絡動態,許家能幹出什麽事來,許薔非常清楚。

如果真有再次撕破臉的時候,什麽陰招使不出來?只要能逼得許薔屈服,許屹向來不嫌麻煩。

蕭綠不知道這些細節,見她同意了,本打算上樓去,但走了幾步又停下了。

她總覺得不對,這下直白的問許薔:

“為什麽?為什麽不論男女都要幹涉?”

許薔無奈的笑笑,說:“除非是親手將我售賣,不然他不會讓我結婚,結婚意味著我握住輿論,光明正大搶財產。”

她頗有幾分自嘲,說:“老頭子想把所有東西留給他的寶貝兒子呢。”

重男輕女麽,蕭綠見得多了,點點頭,坐在她身邊,拍拍她的背,算做安慰。

許薔樂得讓她這樣以為,背後故事覆雜麻煩,不如有個簡單解釋。

蕭綠問:“那不結婚呢?”

許薔說:“當然沒問題,最好是孤獨終老,找個女孩子,給家裏丟人。”

她語氣嘲諷,蕭綠幾乎能想到許薔聽見這些話的場合。

或許是什麽歡聚團圓的場合,親戚帶著打量的眼光,而許薔的父親毫不在意的對她刺出尖刀。

蕭綠沈默了,半餉才說:“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怎麽會,”許薔一把攬過她,故作輕松的笑道,“你不嫌棄我才好。”

蕭綠掙脫她,說:“既然這樣,那低調點吧。”

她垂下頭,再次對許薔提出自己的要求,說:“直播啊之類的,少提一點我。”

許薔知道這根刺還梗在她心裏。

她摸摸蕭綠的頭,說:“我知道了,以後不提你。”

蕭綠點點頭,站起身來,想回樓上去。

客廳裏氣氛實在太過沈重。

她們的對話一開始便不輕松,即使夾雜著親吻和調情,也催動不了凝滯的空氣。

蕭綠早就想要逃離。

可是,許薔接完那個電話後,她的一字一句,她的每一個表情,都讓蕭綠沒法把她一個人丟在客廳裏。

她安撫了許薔,終於下定決心,逃回她的安全範圍。

這時,許薔卻叫住了她。

“你要上樓麽?”

燈光下,許薔漂亮的臉上顯出奇異的脆弱,仿佛塞壬的歌聲,勾住了蕭綠的心。

這回真是鬼使神差了,蕭綠搖搖頭。

許薔得寸進尺,說:“能陪陪我嗎?”

她少有這種時候,蕭綠的記憶力,許薔從未說過這種話。

甚至是從未流露出這種情緒。

不論是虛幻的許薔還是真實的許薔,她永遠表現出一往無前的勇氣,永遠無堅不摧,似乎從來不會傷心難過。

蕭綠的心顫抖了一下,她回到許薔身邊,乖乖坐下。

她能感受到此刻許薔的一舉一動,完完全全是出於真心。

許薔在尋求她的擁抱和安慰,將自己最軟弱不安的一面呈現在蕭綠面前。

即使這方式含蓄又熱烈,讓人搞不懂其中真意,蕭綠還是願意藏起自己的恐懼,坐在她的身旁。

許薔沈默的看著當背景音的唱歌節目,任由心裏洶湧的情緒不斷起伏。

她想如同往常一樣,等著這些情緒慢慢過去。

但是今夜顯然不行了。

許薔最終還是放棄了,她試探著觸碰了蕭綠的肩膀。

蕭綠沒有拒絕。

她小心翼翼的抱住蕭綠,將一個吻印在她的唇上。

那是個純情的吻,只有唇與唇的接觸,溫柔得過分。

蕭綠只楞了一瞬間,便給與了許薔應有的回應。

她將這一秒刻在記憶中。

這是許薔第一次主動吻她。

作者有話要說: 許小姐其實真的蠻純情的,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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