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情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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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只寫詩也還是無趣的。說來也不怕陛下笑話,臣雖不工於丹青,卻多少懂得一些;若陛下不棄,臣便作了畫,再在畫上題了詩,‘詩中有畫,畫中有詩’豈不更有趣味?可若是入不了陛下的眼,臣可就不在賣弄了。”

皇帝笑道:“如此自是極好,風卿只管畫便是。只是一點,平日裏的畫無非在墻上掛著,盒裏裝著,死板得很;朕看風卿這畫大可以畫在扇面上,反面題上詩,又有趣,又能常帶著,可就更好了。”

我回瓊林院冥思苦想了好一陣子,橫豎也想不出這扇子上該畫著什麽。入冬的時節,畫著繁花盛柳不妥,若畫上殘花敗柳,意象又不好。因此躊躇半日,終未動筆,只得先回去了。

我差人向嵇府通報一聲,自己則往暮楚館那邊去。

一見了柳弄影,我忙向他問莫作塵。柳弄影道:“精神好了些,午間還用了些湯。”我便稍稍放下了心。柳弄影接著道:“瞧你這樣子,定是出了瓊林院就往這邊來了。我這兒的夥食定是比不上你們府裏的,只有些小滋味;風大人吃慣了山珍海味,也賞臉嘗一嘗粗茶淡飯罷。”我笑著答應了,隨他去用飯。

柳弄影的東西雖不華美珍貴,卻個個精巧有趣。我一邊用印著紅梅花的白瓷勺子吃著剛燉好的鵪鶉,一邊問他:“你有什麽打算?莫公子這個樣子,怎麽也留不得了;他可還有什麽別的去處,亦或什麽可投靠的親戚?”

柳弄影道:“這兒的人但凡有個別的去處的,決計不會到這兒來。”

我嘆了口氣。

暮楚館是個幫皇帝刺探大臣的地兒,不知有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不是什麽人都進得來,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柳弄影放下筷,接著又道:“我是這麽想的:既然要斷,不如斷得幹脆些好。就讓他離了長安,天高地闊的,總有個去處。”

我點點頭:“如此也好。不見傷心人,不回傷心地,不問傷心事。”

柳弄影喝了口茶,笑道:“你一口一個‘莫公子’地叫著,卻不問你那嵇公子如何了。”

我聞言笑怒道:“他?他又何須我去管!原以為是個經得住事的,如今看了,尚不如一優伶罷了!”

我又往莫作塵那兒去說了一會話,便徑自去了,不在話下。

回了嵇府,嵇一蒼身邊的北望來找我道:“風公子,大公子用了晚膳就一個人喝酒,眼下已經醉倒了,請風公子過去瞧一瞧罷。”

我冷笑道:“醉了就醉了,要些醒酒湯來喝了便是,又來找我做什麽!”

嵇一蒼不比我,到底是正經的世家公子哥兒,平日裏也常去赴個什麽席,喝醉是常有的事。他武功又高,脾氣又倔,發起酒瘋來身邊服侍的人沒一個攔得住的,一向來找我。我也沒什麽好辦法,無非是他說的話我聽著,發了瘋我攔著,實在不行,打暈了扔到床上去睡一覺,第二天醒了便好了。

北望笑道:“公子這話說的,想來是因為莫姑娘的事與大公子鬧脾氣了。原本我們這些做奴才也不想討主子的黴頭,只因大公子口中說的全是一句‘早知如此絆人心,不如當初莫相識’,因此才來告訴公子的。還望公子體貼大公子的難處,別與他計較了罷。”

聞言,我心中一時之間悲喜交加。喜的是嵇一蒼對莫作塵是真情不假,不枉費他一番情意;悲的是二人如今到此地步,自是再無可能。於是嘆了口氣,只往落松院去,再無言語。

一連幾日,我都在為那副畫勞神。奈何冥思苦想,終不得之。這日天高雲淡,我在瓊林院後院裏站著,望著枯樹後淡白的天裏飛過幾只寒雁,不知不覺失了神。

“大人,大人……大人!您怎麽到樹上去了!”

我一楞,低頭往下看去,見省心站在樹下一臉驚恐地看著我,才發現自己已不知何時坐到了樹上。

我道:“沒事兒,我在這看鳥兒呢。你有什麽事就說罷。”

省心勸道:“大人快下來罷,要是摔著了,陛下那邊可不好開交的。”

我笑道:“你放心罷,你大人雖然許久沒活動了,底子還是在的,我若連棵樹都坐不住了,回去可是要被茂林笑話的。”話一出口,我不由一怔,隨即閉嘴,驀然無語。

省心接著道:“大人,方才丞相府派人來送了帖子,說是丞相夫人的生辰快到了,請您去丞相府赴宴。”

“曉丞相?”我腦中閃過一抹紫衣身影,“便不去了罷。我與丞相不熟,也就在南太師府上見過一次,沒什麽意思。”

省心笑道:“大人不曉得其中的門道。大人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曉丞相自然是要與您打些交道的。您若拒了他的好意,到是不領情了。”

我詫異道:“竟是如此?”

省心笑道:“大人讀的書比小的多,小的卻比您多聽過一句話。便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事練達即文章。”

我笑道:“這才跟了我幾天,便學那些個窮酸書生吊書袋子了?以後可還得了,怕是要把四書五經,孔子孟子也搬出來說教呢。”

省心忙連道幾句“不敢”,我只笑著,仍道:“那便去回了他們,說多謝相邀,到時必定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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