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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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開那張薄如卵膜、堅潔如玉的上好宣紙,裏面僅有幾字:“榮王平安返華。”

這封信沒有署名,所捎來的消息無疑是綁了蕭擎宇的主使之人,只是會是誰人所為呢?萱蕓疑惑更甚,再細細掠著手中細薄光潤的紙張,這張是澄心堂的紙,在黎國的話文苑書齋有售,只是價格十分昂貴,而這澄心堂的紙在華國卻是皇室專用。“平安返華?”是華國人做的?如果是華皇應該會通知父親,可是消息是順著阿東直接給她的,也沒有直接表明身份,這是做什麽?

她將手中的那封信拿給阿東,讓他看看。再垂首看了看被放置在桌案上的那封梔子色信封,感覺有些異樣。她用手指挑開信封的口,將裏面的東西倒在了桌面上。

一朵完好的已幹枯的玉蘭花掉了下來,玉蘭花?蕭堯嗎?記得從華國啟程回黎國的那日,他在溪邊送給自己的玉佩上便是雕刻著清雅的白玉蘭花,那麽就表示是蕭堯將蕭擎宇綁回北華的?

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只要傳書至華國,讓留在那裏的阿西確認蕭擎宇是否平安到達便可,當揣測完這一切後,萱蕓終於放心了不少。

她吩咐阿東將這個消息透露給禦使監阮冶熏後,這樣父皇便也會得到消息了。事情有了眉目,萱蕓頓覺自己眼皮都已經睜不開了,於是美、美的在王府寢室睡了一覺,直到天黑才領著戰驁返回皇宮。

父皇是明令過萱蕓不許將戰驁帶到皇宮的,但現在萱蕓住在宮內,戰驁在王府呆著也不踏實的樣子,於是萱蕓又一次忤逆了父皇的聖意。

不想,父皇竟氣惱她才被罰了研墨,結果第二天又大大咧咧地出了宮。這下好了,更明目張膽帶著戰驁回到了怡雲殿,這是明晃晃地挑戰天威!萱蕓心中對父皇吐了吐舌頭,暗暗道著抱歉,不過還是沒有換來父皇的法外開恩,就這樣萱蕓被父皇關了禁閉了。

這禁足在怡雲殿的日子雖然不算苦悶,但是也沒逍遙到哪裏去,就這樣足足過了半個月,直到那個震驚朝野的消息傳來,萱蕓實在坐不住了。

沒想到大皇兄竟然會在郴郡運河以北的悺仿縣起兵了!

悺仿縣——南面都是山脈,易守難攻,退兵易隱於山內,進攻則可以直接拿下整個郴郡,而後他還能向北一路延伸版圖直至大皇兄自己的封地。大皇兄的這個起兵雖然勝算沒有四成,但也是經過周密思量的。

所以萱蕓收到這個消息,就再也無法端坐,她立刻起身前往正在禦書房,她要尋找正在與朝臣議事的父皇。

“父皇,女兒請求領兵去悺仿縣平亂。”萱蕓身著一身紫色朝服,面色肅穆地向父皇請兵。

明憲帝易子晟凝視著身前站立的萱蕓,揮手讓一旁的雲麾將軍先行退下,殿內獨留下父女二人。

“父皇,請讓女兒出戰吧!”萱蕓再次請求道。

“此仗並非單單屠剿他的一隊人馬,這個逆子聯合了赫王一同起兵。”易子晟的嗓音淡淡,聽不出感傷,但萱蕓知曉父皇心情定然不是滋味。

萱蕓微微點著頭,繼續言道:“大皇兄罪大惡極,也是我們易氏的家事,所以女兒想代父皇前去滅親。”

“你已知曉朕欲親征?”

果然沒錯,這是萱蕓事先預料的,“女兒沒有聽別人提及,只是覺得父皇會這樣做。”她在澄清自己從未多此一舉地在父皇身邊安插眼線。

易子晟思量了片刻,從案上一個雕刻著奔騰駿馬圖的沈香木盒中取出兵符:“朕已命雲麾將軍張晉領軍由敬梁山阻劫赫王的援兵,此次易淩夜這個逆子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實則是說父皇太過寵信你,說你把持朝政蠱惑了朕,所以你的請兵亦在情理之中,那麽你領軍二十萬,速速趕往郴郡會合已駐守那裏的陳煥。”

“老七原在郴郡督建運河,不知他現在是否與陳煥將軍在一起?”

說到這,望見父皇神色黯淡了些許,萱蕓心中一悚,大喊不妙。

易子晟炯炯雙眸掠向殿外,嗓音有著憤恨:“他已被易淩夜劫持為人質了,只是朕沒有向外公布這個消息。”

萱蕓心中已經預測,但是父皇說出來還是令她氣惱不已,早知那日就不應讓他回郴郡,後來沒有馬上請父皇下旨將老七調回京城,此刻出現了這樣的事,萱蕓心中內疚不已。

但她沒有猶豫,“女兒一定以保住老七性命為先,而大皇兄區區十五萬人怎敵父皇前後調動的三十萬人,女兒部署謹慎,營救老七後再與他正面對抗。”

“事不宜遲,你還是速速回去準備,記住,易淩夜一心想取你性命,此次你只能在帥營調兵遣將,不能以身涉險。”

萱蕓頜首,知曉父皇不願她有一絲危險,奈何自己性子使然,就算父皇方才不給兵符讓她領兵,她也勢必偷偷前往營救老七。父皇是太了解她了,她又任性了。

易子晟又與萱蕓交代了一些先前的部署後,征討晉王易淩夜的大軍定在三日後出發。

黎國,宏瑞二十二年,冬

那日出兵的二十萬兵馬於城外山坳的兵營處整齊地排開,數萬名鐵騎站在列隊的最前端,延綿數裏,站在前方高臺上的易子晟根本看不見列隊的最後方。不管前後左右都是一片錚錚男兒士氣高昂地吶喊著:“勇往直前,護我疆土、百年平安!”那聲響震耳欲聾,著實鼓舞著人心,熱血澎湃的男兒昂首闊步地向著郴郡出發。此次並非去邊關,相對以前的戰場,郴郡只要兩日路途相對短途得多,所以戰士們到達目的地後,定還是精神抖擻,絕不會因為兩日的跋涉而疲憊,也不需要向以前那樣爭取幾日戰前修養時段。

這一路上,軍旗上的大大瀲字一直飄揚著,但是至始至終都不見瀲王現身,所有人都以為瀲王一改以前與弟兄們一同縱馬或步行的習慣,只是一直於帥輦中思考速戰的計策。

其實軍中只有個別的將領知曉,瀲王根本沒有隨著大軍一同前行,早在兩日前,她便已暗暗動身前往郴郡周邊的山脈。

她一身墨色短打輕裝,將面容塗上一層黝黑膚色,裝扮成男子,與阿東阿北還有一隊隱衛馬不停蹄地提前到達了郴郡界內。

經過一日一夜的趕路,雖然疲憊不堪,但萱蕓還是咬著牙堅持攀上郴郡城外一處最高的山峰——深穹嶺。那座山以巖石為主,與周邊其它連綿的山脈不同,它獨立於郴郡外三十裏,與周圍山都相離甚遠,所以大皇兄的人馬不可能選擇這座山峰紮營。而萱蕓非要攀上最高點的目的,不過是要好好眺望眺望那片易守難攻的悺仿縣的山河。

她須確保手上的地圖方位沒有任何差錯,畢竟此次圍剿大皇兄她意在速戰速決,如若時間長了,苦的必是百姓。

但速戰並非良策,所以萱蕓也沒有十足把握,還是要親自看看這片疆土才好打算。畢竟這裏與她以前領兵的漠北地形完全不同,鐵騎最好用在守城,而前往山中圍剿則還是以步兵為好。

此事雖已是嚴冬,但黎國與華國不同,華國版圖內的大部分山在嚴冬時候基本都是光禿禿的,沒有一絲綠意,唯有大雪降臨時才能有一絲別樣的景致。而黎國不同,就算再冷,所有山脈都是綠意盎然,也少有冰雪覆蓋,就算海拔很高的山頂,一般也只見霜凍,而飄雪天氣卻少之又少。

當萱蕓攀上深穹嶺的嶺頂,已見到一輪紅日從東面升起,而山頂寒意更甚,所有樹上都結了一層薄冰,陽光穿過樹梢上垂下的冰柱,映射出璀璨的光芒。

阿東與阿南生好火堆,所有人圍在一起先暖了暖身子,而後她才攤開行軍圖打量,最後躍上探出懸崖的一株巨大的迎客松上細細打量,待一切印在腦海中,才吩咐下山。

而後,他們又在附近城鎮轉悠了一日,確定那裏的百姓安置還有與運河水流情況,這一切的一切不過就是為了利於作戰而已,當一切沒有問題後,他們又匆匆趕往郴郡城外大軍紮營的地點。

忙完諸多事項,大家縱是鐵打的人也是沒精神的。萱蕓亦是與阿東他們一樣強撐著,而且一項一項都按照計劃完成下來,畢竟請戰本生就是自討苦吃的事情,所以她再苦再累也要堅持下去,因為老七如今生死未仆,大皇兄如此行事令父皇痛心疾首,她必不饒恕。

當萱蕓回到大軍營帳時,所有人都已駐紮妥當。此次父皇派遣的將領大部分是之前隨她一起征討珂塔三國的將領,所以不需要向以前那般做些馴服人的事情,只因他們見過她在戰場上的雷厲風行,所以全都由衷臣服於她這個女帥。

來到主營帳,她快速地梳洗一番,由扮作小廝模樣的嫣兒輕揉著肩頸,她微垂的雙目並未睡去,而是聆聽一個個將領稟報著他們各自營區的消息。

待事情結束,萱蕓終於將自己埋入鋪好的床榻上,只有好好睡覺才能打起精神,不能想著老七,否則沒了精力,哪裏來的本事救他?

萱蕓對自己吩咐一番,閉起了眼簾,許是真的累了,哪怕心事重重,她也很快地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阿東在營帳外求見,嫣兒與他說了好一會兒話,萱蕓都沒有醒來。

最後與阿東商量一番後的嫣兒還是決定小心叫醒萱蕓:“殿下。”

萱蕓雖已是睡去,卻由於異常時期,還是容易轉醒的。她微微晃動一下腦袋,讓自己緩和一陣,有些懶洋洋地側了側身,再揮揮手讓嫣兒有事稟來就是。

“殿下,有人往大營的守衛塔下丟了一個麻布袋子。”

萱蕓這才擡眸,用手揉了揉雙眼:“有打開看是什麽嗎?”她的嗓音蘊這一層暗啞,顯然睡意還未退去。

“還有池先生也昏倒在路旁。”

“池先生?”對的,之前萱蕓請求池先生協助老七的,後來她回國,池先生還是一直隨在老七身旁。老七被綁後,她曾命人調查池先生的下落,至今還無音訊,此刻嫣兒說池先生昏迷在大營外,她噌地一下坐了起來。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萱蕓一邊問著話,一邊往一旁的洗漱臺而去。

嫣兒知曉萱蕓問得事池先生現在情況如何,還有便是那個丟在營帳守衛塔下得麻袋是什麽東西,便開口說道:“阿東說袋內正是受了重傷的七皇子。”

聽聞此言,萱蕓一時不敢置信,而後才驚喜道:“真的?”她實在太高興了,不僅不需要先行營救老七,這樣大皇兄那邊便少了最重要的籌碼,但轉而想到嫣兒口中說的老七身受重傷,雙眉又是一蹙:“我們去看看!”

她說完,便丟下手中潔面用的巾帕,邁步走出營帳。

作者有話要說: 蕭擎宇【苦瓜臉】:“你綁你叔做什麽?不懂尊老愛幼嗎?”

蕭堯【傲嬌嘴臉】:“回了華國,別說尊重你老人家了,就是將當佛祖一樣供著都行!”

“大膽,你就算登上九五之尊也是我侄兒!”

“那有腫麽樣?你別以為我不造,你呆在黎國京都不就是想著慢慢耗嗎?我家萱蕓的性子是心急決計娶不進門的,你就想慢慢來!”

“有本事你來慢慢來呀?綁了我做甚!”

蕭堯一副志在必得:“哇嚓~~叔你是坑我在華國查案,所以沒空陪你是吧!沒辦法,纏不了萱蕓,只有將你這危險分子掐了!”

蕭擎宇咬牙切齒:“泥垢了~~造舞月是你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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