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帝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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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小的雨聲中, 那持傘人的腳步聲變得明晰起來,子熠能聽到那人走到門前就停住,沒再往前。

須臾——

“吱呀。”

木門被推開, 冷風攜著雨絲灌入, 子熠瞥見身邊的江衍在門開的時候閉上了眼。

子熠沒閉眼。

他盯著站在門外沒進來的那人。

夜色太深,雷鳴電閃也沒了, 黑漆漆不見一絲亮光的門外,但見那看不清長相如何的人往屋裏張望了幾下, 也不知是望了什麽, 很快將門掩上, 轉身走了。

“啪嗒,啪嗒,啪嗒。”

雨水落在傘面上的聲音比剛才更響, 腳步聲遠去,那人沒折回。

片刻後,江衍睜開眼,神色平靜地掀被子下床。

點燃蠟燭後, 他竟是先點了火燒水,再去把桌上的碗筷洗了,又把凳子上濕透的衣服和被子擰幹鋪開晾著, 而後從櫃子裏找出幹凈的布巾和衣服,一邊把布巾撕成一條一條的,一邊道:“我這裏沒藥,你先忍忍。”

子熠沒料到剛才還懶到不行的人這會兒竟是勤快無比, 楞了楞沒反應過來,只下意識地道:“哦,沒事,我不怕疼。”

江衍說:“等到了明天,出了容府,我再給你買藥。”

子熠說:“哦……”

這時,鍋裏的水燒開了,江衍將其倒進洗幹凈的木盆裏,把布巾在沸水裏過了遍,不嫌燙似的,紅著手指擰幹布巾,對子熠道:“過來,我給你背上擦擦。”

子熠依言下床,半蹲著背對他,由著他給自己擦背。

背上的傷口雖沒流血了,但先前在雨裏淋了會兒,淋得皮開肉綻的,瞧著著實煞人。

和之前散漫又粗暴的動作不同,這回江衍動作堪稱溫柔,小心翼翼的,子熠只感到布巾帶來的濕熱,一點兒都沒覺得疼。

擦完背,江衍把他腰上的布條一拉,岌岌可危的布料落到地上,子熠的身體再度變得坦坦蕩蕩。

子熠不知怎的,臉一下變得火燒火燎的,想捂又覺得尷尬,只能吞吞吐吐道:“容恩人,剩下的,我、我自己來就行了。”

江衍說:“行吧。”

然後把布巾在水裏過了遍,擰幹了,遞給他,轉手又去給他蒸饅頭。

和之前吃的那兩個發黃的饅頭不同,這回的饅頭白白胖胖、松松軟軟,剛放鍋裏蒸一會兒,混著新鮮醬菜的辛辣以及土豆燒牛肉的肉香,滿屋子引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子熠擦好身,傷口也都自食其力地包好後,這才邊穿衣服邊看江衍。

這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呢?

他忍不住想,在人前是懶惰又邋遢,人後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模樣?

他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對比這麽明顯的人。

很快,饅頭和土豆燒牛肉都熱好了,江衍端出來擺到桌上,說:“吃吧。”

子熠坐下來,道:“謝謝。你不吃嗎?”

江衍說:“我剛才吃過了。”

說完把櫃子裏的東西全取出來,有用的放到這邊,沒用的放到那邊,分門別類後,拿一塊四四方方的厚布開始打包。

子熠看得清楚,裏頭有不少銀錢銀票,足夠一個普通人家富足生活好些年了。

——有這麽多錢,怎麽還能過得這麽一言難盡?

子熠不由問道:“容恩人,你這是幹什麽?”

江衍說:“時間到了,我明天該走了。”

子熠說:“走?走去哪?”

江衍說:“絕域。”

子熠思索片刻,道:“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嗎?”

這個容府,看起來並不是容恩人真正的家。

他暗暗想道,與其躲在這裏養傷,不如跟容恩人一起去絕域走一趟。

絕域裏各種勢力魚龍混雜,料想那些人膽子再大,也不敢真的追進絕域裏。

江衍說:“隨你。”

等子熠吃完飯,江衍也已經打包完,不大不小兩個包袱,拎著也不沈,不會沒走多久就覺得累。

碗筷重新洗了,鍋也刷幹凈,江衍另燒了一鍋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擦洗幹凈,看起來亂糟糟的頭發也解開洗了。

子熠本來還在非禮勿視,結果不經意一轉眼,瞥見什麽,當即整個人都驚了。

那是,那是……

子熠猛地直起身,緊緊盯著江衍的脖子。

先前江衍頭發胡亂紮著,沒能瞧見,這會兒頭發被全數撥到一邊,露出脖子上一點黑色的紋路。

像是什麽刺青。

又像是什麽胎記。

子熠仔細看著那黑色紋路,心中驚疑不定。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圖騰?

可是身負圖騰之人,怎麽會呆在這裏,又怎麽會是眼下這麽個連就寢都要被定時檢查的處境?

旋即就見江衍洗好頭發,轉身去拿幹布巾擦。

這一轉身,子熠清楚地看到,他赤.裸著的上半身,竟是整個背部都覆蓋著那黑色紋路,一道道的黑色細致極了,融匯勾勒出一副說不上來是什麽圖案的巨大刺青。

看到完整的刺青,子熠總算肯定自己剛剛的猜測。

他眼神都有些變了。

難怪那麽多人查了十幾年,也沒能查到帝族這一代幼帝的所在。

卻原來,幼帝一直都沒呆在帝族裏,而是呆在這麽一個連地名都沒有的地方。

絕域距離帝族太過遙遠,天高皇帝遠,帝族對這個三不管之地向來都是放任的態度。加之幼帝是帝族裏除帝尊外,最為重要的一個人物,全天下的人都以為幼帝定然是被藏在了帝族最深處,誰都沒往絕域這裏想過。

子熠也沒料到自己誤打誤撞,從明宮暗殿來到這裏不說,救下自己的人還恰恰好是十多年來都沒半點音信的幼帝。

這運氣簡直了。

子熠盯著帝圖騰的目光太過火熱,江衍卻好像沒註意到一樣,把頭發擦幹後,從從容容地換上幹凈的雪白的裏衣,上床睡覺。

屋裏只有這麽一張床,子熠睡在裏面,他睡外面。

被子不是先前聞著有點難聞的那床,而是才從櫃子裏抱出來的一床,聞起來還有點太陽味兒,顯然白天才曬過。

江衍把被子蓋到下巴處,被角掖得不透一點縫,道:“明早吃過飯就走。睡吧。”

子熠道:“好。”

一夜無話。

到得早晨,兩人剛起,外頭就有人過來敲門,把什麽東西放在了門口。

過去開門一瞧,是個食盒。

不知是不是因為江衍在容府住了十來年之久,今日終於要走了,這次的早飯竟十分豐盛,整整三層都是才做的,騰騰冒著熱氣,粥也熬得綿軟黏稠,江衍說他還是頭一次見他們給他準備這麽好的飯菜。

子熠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這話要是傳出去,一代幼帝連大魚大肉都沒吃過,成天都是啃發黃的幹饅頭生蟲的菜葉子,也不知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食盒裏有不少糕點,江衍揀不易碎的拿油紙包起來,準備路上當零嘴。

餘下的被他和子熠瓜分。

吃過早飯,江衍收拾好食盒,屋子也打掃得幹幹凈凈,方拎起兩個包袱往身上一背,帶著子熠推門走了。

先前子熠看過,江衍住的是個單獨的小院子,說是屬於容府,實則跟容府的整個府邸是完全分開來的,中間隔著一條巷子不說,想從小院子進到容府大門,得繞整整半條街。

而江衍也沒專門繞進容府去告辭,他去了另一條街,買了些藥物和兩匹駱駝,給子熠身上的傷口重新包紮好,這便騎駱駝上路。

這地方不大,騎行不過半刻鐘,他們便已出了城門,直往絕域而去。

這個無名之地說是離絕域最近的地方,但即便是騎駱駝,也要兩三天的時間才能到。

且越是靠近絕域,戈壁灘上的風便越是劇烈,屆時連駱駝都騎不得,只能步行。因此除了藥物外,江衍還順帶買了些幹糧和其餘物品,用以放駱駝走後好在戈壁灘上過活。

子熠問:“我聽人說,想進絕域,得請個向導。我們不請嗎?”

江衍說:“那是第一次進絕域的人才需要的。”

子熠道:“你以前進過絕域?”

江衍不甚在意地點頭:“不然你以為我的錢都是被風刮來的嗎?”

子熠無言。

昨天才下過雨,現下的戈壁灘上還有點濕意,也沒什麽風,景致算是尚可。

兩人不急著趕路,騎著駱駝賞著景,一路走走停停,在太陽快要落山時尋了一處背風地,就地取材生火,吃飯睡覺。

戈壁灘這裏的天黑得很快,江衍才把樹枝點燃,剛剛還遍布著晚霞的天空已經黑透。

今天是個晴天,夜空上繁星點點,銀河也能看得極清楚。子熠正仰頭看著這在別處所看不到的景色,旁邊江衍已經架好鍋子,喊他過去。

他立即過去幫忙。

兩人合力做了頓簡單的晚飯,坐在地上開吃了。

正吃著,一陣“踏踏踏”的聲音傳來,擡頭一看,赫然是一支商隊,正朝他們這個背風地過來。

江衍看了眼,還沒收回目光,那商隊裏一人已然揚聲喊道:“這地方我們看中了,準備駐紮下來,你們速速離去,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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