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貴相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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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江衍過著每天被靖王投餵甜食, 偶爾去趟正殿看看宛妃和那個假的三皇子,自從不在正殿裏入口任何東西後,連吐血次數都直線下降, 以致於原本清瘦的臉都開始慢慢長肉的小日子時, 他等了很久的那個人,終於來了。

來人身穿白色錦袍, 手握折扇,星眸熠熠, 遠遠看去, 竟也有那麽一股子儒雅的味道。

尤其他對著那開了不少花的海棠樹沈思片刻, 慢慢吟出一首詩來,更顯得佳人才子,風流倜儻。

他吟完詩, 折扇“嘩”地打開,然後往前一送,接住一朵被風吹落的海棠。

海棠花瓣嬌嫩,香氣隱隱, 十分美妙。白袍公子自詡是個惜花人,當即慢慢收回折扇,湊近輕嗅一番, 神色陶醉,好似被花香給迷了心神。

嗅完花香,他睜開眼,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一掃, 掃見已經看了他好一會兒的江衍,才眉梢一挑,折扇也搖動幾下,讓那朵海棠落到一旁,道:“敢問閣下可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夜先生的,胞弟?”

他斷句斷得怪異,仿佛不懷好意。

江衍沒回話,只道:“敢問閣下可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秦公子的胞弟?”

這話一說,那白袍公子立時一笑:“哈,原來夜小少爺也聽說過在下的名字?真是失敬,失敬。”

他像模像樣地作揖,姿勢還算規範,倒也讓人尋不出什麽錯處。

江衍回了一禮,道:“秦公子不在偏殿。秦二公子若找他,還請去往正殿。”

豈料秦不山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誰說要找他?我是來找你的。”

江衍說:“找我何事?”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秦不山。

其實打從他進宮那日起,家中就有人一直寫信給他,說有位姓秦的人要見他。奈何除夜家人和宮裏少數人外,別的人無從知曉夜小少爺已經進了萬春宮,因而不管那人如何求夜家人,夜家人也都未將自家小少爺的去處告知。

家人寫信對江衍說,那姓秦的人一連來了半個月,最近終於不來了,怕是已經想辦法得知了他所在的地點,準備去宮裏找他了。

果然,他等了將近一個月,終於等到秦不山,想看看這人是要耍什麽花樣。

但見秦不山走近幾步,離他只剩半步距離,方停下了,繼而折扇一擺,遮了半張臉,低聲道:“不知夜小少爺可知,夜先生同三皇子殿下的婚約,還作不作數?”

江衍微微瞇眼。

秦不山繼續道:“若不作數了,我能否去貴府提親,同夜先生定個冥婚?”

他這話說得著實侮辱人。

江衍卻也沒怒,神色還是平靜的,不動如山:“秦二公子這話是何意,莫非是在同我說玩笑?”

秦不山道:“我哪裏是在和你說玩笑,我說的正經的。”

說著,神情一變,嚴肅極了:“早就聽聞夜先生絕世風姿,我也曾有幸見過兩次,從此寤寐思服,難以忘懷。如今她雖已香消玉殞,但她的風姿仍刻印在我心上,更讓我難以忘記。我近來輾轉難眠,思慮良久,覺得此生還是放不下她,才進宮找你一敘,想先征得你的同意,再對夜老爺和夜夫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與她結為連理。”

白袍公子說得懇切,目光裏也盡是真誠。

然這一切,都掩蓋不了他對夜先生的侮辱。

一個已然死去了、入土了的人,要如何才能摒棄了曾經帝王金口玉言許下的婚約,以未曾出閣的身份與另一個人談婚論嫁?

特別是,在他面前,他與之商量的,是真正的夜先生。

——這個名揚京城的惡霸,還當真是個惡霸。

——白日做夢、惡心之極。

夜先生盯著秦不山看了好半晌。

片刻後,方淡然道:“此事我做不得主,秦二公子還是去問陛下吧。”

秦不山一聽就急了:“你怎麽做不得主?你可是夜家裏最受寵的人,你說什麽,他們能不答應?”

江衍沒說話。

秦不山又道:“好少爺,你就且修書一封,把這件事講清楚,婚約能不能成,我一人扛了,絕不把你供出來。”

江衍道:“我憑什麽寫?”

秦不山道:“就憑你現在和我哥哥一同在為靖王做事……”

江衍道:“那又如何,和你有關嗎?”

秦不山道:“……和我無關。”

話說到這裏,江衍沒再說了。

他睨了秦不山一眼,轉身要走。

卻被一把拽住袖子,拽得他險些一個踉蹌,氣息都亂了。

他正平覆著氣息,免得毒性發作,就聽秦不山道:“你不想寫的話,也沒事,左右我還有一個辦法,就不知你願不願意了。”

看江衍抿唇不語,臉色蒼白,嘴唇卻紅得艷麗,在周遭海棠花的映襯下更顯俊秀。秦不山勾唇一笑,說出來的話聽得江衍險些噴出一口血。

“如若不然,”折扇一收,他用其挑起江衍的下巴,眼眸彎著,笑得風流,說得也風流,“你同我在一處怎樣?你模樣也生得極好,我對你也是喜歡的。你怕是不知道,男子同男子在一起,也是如登極樂,能教人欲仙.欲死。”

語畢,江衍還沒給個表情,就聽“啪”的一聲,剛剛還離他只有半步的人,登的退後數步,嘴都歪了。

定睛一看,秦不山臉上飛快浮現出一個鮮紅的五指印,竟是被人給狠狠扇了一巴掌。

“混賬東西!”

扇巴掌的人簡直是怒不可遏,一邊罵,一邊揚起手,還要再扇過去:“之前聽說你日日都堵在夜府大門外,成天成夜地打聽小少爺的去處,還道你是有什麽要緊事,不承想你竟是這般下作之人,侮辱夜清不夠,還侮辱夜清弟弟?秦非川究竟是怎麽想的,當初怎麽就沒把你掐死!”

罵完了,上前兩步,“啪啪啪”一連十幾個巴掌摔上完全懵住了的秦不山的臉,摔得那個五指印更加鮮紅的同時,另一側也有了個對稱的,令秦不山更懵了。

就這還不夠。

扇完巴掌,又擡腳狠狠踹過去,踹腳踹腿踹肚子,末了踹上膝蓋,踹得秦不山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到地上,雪白的袍子沾滿了灰,整個人不能再狼狽。

扇完了踹完了,胸中那口惡氣全發洩出去,此人呼出一口氣,然後甩了甩發疼的雙手,又理了理鬢發,才以一個極為標準的貴女儀態轉過身,面向被她護在身後的江衍。

“夜弟弟,讓你受驚了。”她柔聲地說,“我已經幫你教訓他了,你不用怕他。”

江衍:“……我本來就不怕他。”

他驚異地望著面前這個少女。

都說人不可貌相,沒想到身姿柔弱的師如爆發起來,竟會這麽彪悍。

彪悍的師如此時溫柔極了,望著江衍的目光也是極溫柔的:“你姐姐曾拜托我,要我好好照顧你。日後你若再碰見秦不山這樣的人,一定要和我說,我幫你教訓,讓他再也不敢像剛才那樣對你。”

江衍一邊謝她,一邊想,在他還是夜先生的時候,他可沒把自己托付給她。

難不成夜先生的死,激發了她對夜先生的真正感情,可惜伊人已逝,往事不可追溯,這才把感情放到了夜小少爺的身上,成了新一代弟控?

否則,要如何解釋他本人都沒怎麽因為秦不山的話生氣,她卻暴怒得連既往形象都徹底顛覆了?

這邊新出爐的姐弟倆正互訴衷腸,那邊終於從挨打中回神的秦不山陡的發出一聲大叫。

姐弟倆立即住嘴,齊齊轉頭看去。

便見秦不山跪坐在地上,衣袍上盡是臟汙,狼狽得沒有半點貴公子的模樣。他雙頰被扇得紅腫,五官都擠歪了,人不人鬼不鬼,說話聲音也因虛張聲勢而有些變了調:“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信不信我讓靖王來削你,讓你清譽盡失,一輩子都見不了人!”

師如如何能被他給唬住?

當即冷笑一聲,神情高傲極了:“那你去找靖王啊,快去啊!我就在這裏等著,你有本事真的叫靖王來削我!”

“你……你給我等著!”

秦不山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似乎被師如踹中了哪裏,腰都直不起來,只能彎著身體,吊著眼睛看師如,死不悔改似的繼續放狠話:“你就在這兒給我等著,哪兒都別去!等我把靖王叫來,你要是不在,我就讓靖王削他!”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江衍。

於是師如冷笑更甚:“好啊,我等著你削他!所以說了這麽久,你怎麽還不去?你莫不是怕了吧,還是你在騙我,你根本叫不來靖王?”

“誰怕……”

最後一個“了”字還沒出口,就聽第四道聲音響起:“叫本王來幹什麽?”

秦不山神色一變,身體也是猛地一抖。

江衍一看,哦豁,正主到場了。

靖王到場後,看也不看秦不山,只問向江衍:“小少爺,你想讓本王幹什麽?”

江衍認真地思索一番。

教訓惡霸,特別是這樣下流的惡霸,總要讓人長個特別深刻的記性。

於是他微微擡起下顎,示意靖王看向秦不山,而後輕飄飄道:“我想讓你,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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