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最終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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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然降臨。

家族的古堡中,長桌邊坐滿了人。

他們都是為了一次會議而來,為了審查一個人是否能夠進入家族。

這種會議很少召開,一般情況下只有他們找到了最終伴侶,才會進行這類投票,當然一般情況下,也沒有人會投反對票,更何況,這次投票的對象還是他們都熟悉的人。

“那個人是叫京寺對吧?奧丁那混蛋總是這麽稱呼他。”

“不對,他還有真正的名字。”

“我們都叫他亞當。”

“就是那個伊甸園計劃中的人造亞當。”

“不管是什麽名字,我總感覺他已經死了。”

“很有可能,奧丁那家夥怎麽可能讓他進入家族,這不是等同於自殺嗎?那個京寺可是非常厲害,他還只是一個玩物,就把奧丁耍得團團轉,那頭狂獸都要瘋了。”

“他一直很瘋。”

“所以我們才希望有人能真正制服他。”

“亞當是不錯的人選。”

“真不敢相信,奧丁會輸給一個人造人,這種恐怖的情侶計劃還是杜絕吧,我是絕對的單身主義者,如果哪天我忽然在路上遇到一個說是特意為我制造的完美伴侶,我一定要殺了做出這個計劃的人。”

“馬爾斯已經死了,就不要提他了。”

“等等,時間已經超過了,那個亞當一定是死了。”

“只超過了一點點時間,不過,奧丁也許真的殺了他,現在正抱著他的屍體痛哭呢。”

“我不相信他會哭,奧丁那個混蛋總是笑得瘆人。”

“每次看到他我就想揍人。”

“我每次都只看到他揍你,大哥都看不下去了。”

“好煩,讓那個亞當快點過來,我一定要讓他進入家族,狠狠揍那個混蛋。”

“啊,他們真的過來了。”

長桌上出現了一面鏡子,裏面映射出了奧丁的身影,他走在前往家族的路上,懷中抱著半閉著眼的相間遠。

這景象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長桌邊上各式各樣的家族成員紛紛望過去,相間遠在奧丁懷中,一身朱紅色長衣裹著他蒼白的肌膚,似乎是睡著了。

古堡中又響起了議論聲。

“亞當好像還活著。”

“他的樣子好慘,奧丁那混蛋恐怕對他做了什麽。”

“嗯,他應該哭了好幾次。”

“這麽脆弱的人造人,真的能降伏那個混蛋?”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奧丁雖然會揍你,可絕對不會揍他。”

“因為他只把他當成工具,在他身上發洩禽獸之欲。”

“對於那個混蛋來說,那已經接近於愛。”

“真可笑,和禽獸還講什麽愛?”

“註意言辭,他好歹是我們的家人。”

“我當然知道,所以如果有人殺了他,我一定會高高興興地殺了那個兇手。這樣就算是盡到了家人的職責。”

這句話中沒有什麽親情存在,只有敷衍的責任而已。

馬上有人說:“他們進來了。”

果然,城堡的門被推開,奧丁抱著相間遠走進來,所有人都在長桌邊等著他們。

他們中主持會議的長兄見到了奧丁,在一片安靜中開口:“遲到了六分鐘,但既然人都到了,那便開始吧。”

相間遠微微睜開眼,他推著奧丁的胸口,要求他放他下來。

奧丁照做了,盡管相間遠依然是備受欺負的模樣,蒼白的嘴唇也被咬得破口,但那一身朱紅色的長衣壓在他的身上,他猶如一個將要受到加冕的紅衣教皇,一步步走向了長桌前等待的人。

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紅色的葡萄酒如同裝在杯中的晚霞,又像是歡迎他的血液。

相間遠被這一片猩紅色圍繞著,這是儀式的開始。

他們將用酒杯來投票,如果摔碎酒杯,便是反對,如果沒有端起杯子,就是棄權,如果一直端著杯子,便是同意。

長桌的人全部端著酒杯,沒有人放手。

“那麽,投票結束,一致通過——”

正要宣布結果,忽然間,相間遠身後響起了酒杯摔碎的聲音。

奧丁走向長桌,端起了那杯事先為他準備好的酒,他端起來,拿在手中輕輕搖晃,隨即松開手,任由它摔碎在大理石地面。

“砰——”

玻璃粉碎,紅酒流淌了一地,像誰用心頭血潑出了一幅畫。

奧丁微笑著:“這是意外,這並不是反對票。”

相間遠就在前方,他當然能聽出來,奧丁在說謊。

他轉過身,毫不意外地望著奧丁。奧丁也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要解釋什麽。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主持會議的兄長淡然地望著奧丁:“投票已經結束了,所有人一致通過議題。”

他走到了相間遠身後,宣布在這一刻他成為了家族的一員。

相間遠怔了怔,仍有不真實感,似乎他一直夢寐以求的結果,只是一場幻夢,而且還是那個魔鬼給他營造的噩夢。

“京寺……”

奧丁深情地呼喚著他,這聲音讓他回過神,他分辨出了現實和夢,沒錯,他夢寐以求的一切就在他面前,這就是他的真實。

奧丁走過來,做出毫無攻擊的手勢,然而在下一秒,他忽然變了臉色,兇猛地沖過去,殺意畢露。

其他人早做好了準備,他們對他的劣根性一清二楚,當然不會相信奧丁。

幾乎是一瞬間,便有兩人從長桌前消失,又瞬間出現在奧丁身邊,一左一右抓著他的胳膊,瞬間擰到身後,又按著他的肩膀,強制他跪下。

“奧丁,攻擊家族成員是重罪。”

他的兄長站在相間遠身後,雙手放到了相間遠肩側,頃刻間,相間遠身上的傷痕被修覆,身體回歸到最完美的狀況,奧丁留給他的疲倦被一掃而光,唇上的破口也消失得一幹二凈。

“歡迎你,京寺。”

這位兄長溫和地說著,同時提出了一個建議。

“或許你不太喜歡這個名字,你可以換一個家族名,這個名字將成為你的新身份,我們會用它舉行最後的儀式。”

“換名字?你敢!”

奧丁怒吼著,幾乎要掙脫他那些哥哥的壓制,但那兩人加重了力量,狠狠按住了他,他的雙膝跪進了地板,壓碎了磚面,手臂幾乎斷裂,他卻仍是擡起頭,死死盯著相間遠。

不準換名字!

不準!

這個名字是他們最後的聯系,如果連這個也被剝奪,奧丁會當場發瘋。

沒人會懷疑這一點。

相間遠沒有立即回答,他往前兩步,走到奧丁面前,從上而下打量著他,奧丁正跪在他的腳下,居高臨下的人是他。這種時候以前很少,但以後,可能會很多。

他擡起手,相當平靜地扇了奧丁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回響在大廳中,眾人一時沒有了聲息。

奧丁被打得側過臉去,血從他的嘴角落下,這正是相間遠毫無留情的緣故,他施加了力量,毫不顧忌地打了他。

如今的他,有這個權利。

他轉過身,從容走向長桌,端起了另一杯為他準備的酒,當著所有人面前飲下。

所有人都在註視他,奧丁更甚,他瞪著相間遠,要把他吃了。

相間遠端著空酒杯轉過頭,掃了他一眼,隨即對如今已成為家人的長兄說道:“叫我京寺,京寺就夠了。”

不得不說,奧丁在聽到這句話時,心中懸著的那口氣都消散了,好歹他還有一個名字,他賦予相間遠的名字,沒有被奪走。

“京寺,歡迎你。”

他們的長兄露出了一絲笑意。

隨著這句話,大廳中頓時又恢覆生機,舉杯的人群紛紛飲下投票用的酒,歡迎相間遠來幫助他們制服一頭猛獸。

他應該再扇他一巴掌。

所有人都這麽想著。

不過,來日方長,他們都會好好看著,這頭日天日地的猛獸被折磨到發瘋的日子。

慶祝開始了,他們忙著商量家族事務,許多人都對相間遠以及他的家族充滿好奇,那些過去被封鎖的秘聞也引人入勝。

相間遠被他們簇擁著,一片歡聲笑語。

而奧丁則被關進了禁閉室,他對剛加入的成員不敬,還釋放出了那麽重的殺意,這是逾越,是對家族的失禮,必須得到懲罰。

他被關到了後半夜,無聊地躺在地上玩起了貪吃蛇游戲。

等失敗了十幾次之後,他聽到了門開的聲音。

相間遠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蘋果。

奧丁立即撲了過去,但在一步之外便停止了,他盯著相間遠手腕間的一串文字,戒備地頓在了原地。

相間遠抿唇一笑,這種防禦文字是奧丁的兄長贈予給他的,在相間遠成為了家族一員之後,他們立即改變了態度,毫無吝嗇地賦予他力量,告訴他降服猛獸的辦法,甚至贈給他這樣的防禦咒。

沒有他的允許,奧丁無法接近他,不能觸摸他的身體,也傷害不到他。

這就是家族的力量,而他終於得到了。

他一言不發,把蘋果餵給了奧丁,就如同他當初餵給他糖果。

奧丁跪在他面前,邊啃那個蘋果,邊望著他:“京寺,現在的你十分殘酷,但也最為耀眼。”

相間遠什麽也沒說,只是餵完了那個蘋果。

奧丁啃到了蘋果的核,仍然不饜足,他想咬一口相間遠的手,但那個防禦阻止了他,一旦接觸,他會受到雷劈般的疼痛,立即將他彈開。

“吻我。”

相間遠卻這麽說,他松開那個蘋果核,對奧丁伸出手。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要求,但這卻是最糟糕的狀態,他要求奧丁為他受苦,他要一點點回敬過去的不快,直到這份痛苦將他們糾纏得更深、更緊,更加無法分開。

奧丁接受了他的挑釁,他吻上了相間遠的手背,霎時間雷電劈過,他被擊飛到墻壁上,又從墻上摔下。

相間遠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他決定再對奧丁說一些事情:“翼走了,我告訴了他我的事情,他認為我不再需要他,於是打包了行李,離開了馬爾斯的領地。他決定去世界各地旅行。”

奧丁楞了楞,神色間有些喜悅。

相間遠卻不放過他:“不過,他總會回來的。他明白我還需要他,在一些時刻,只有他能明白我,那時候,我想爭取讓他留在家族中,成員應該是可以有他的私人助手,不違反規定。”

奧丁的臉色變成了憤恨。

他笑著壓下這憤怒,對相間遠說道:“京寺,在我第一次見到你,我便愛上了你。那時的你如同從樹上垂到眼前的果實,任由我攫取,我才毫無顧忌地占有了你,像一個禽獸,像一個魔鬼。”

相間遠挑眉,有些不解,似乎這只是無關緊要的事,連一句“所以呢?”的反問都不值得說出來。

奧丁咬著牙繼續說:“如今你也在我面前,我卻得不到你。但不要誤會,我還是愛你,從過去到現在,我從未停止這種情感。我才不管這是愛,或者是其他什麽,我知道你也一樣,你在第一次見面就愛上了我。京寺,不要欺騙我,我知道你愛我,我從那只小貓口中得到了經驗,你愛我,就如同你愛著那個雜種,你也愛著我這個雜種。”

奧丁的語氣篤定,甚至還有些甜蜜,這個魔鬼在意識到局面對他不利之後,就做出了緩和的舉動,試圖用甜言蜜語打動相間遠。

然而,相間遠走了過來,大大方方承認了:“你說的沒錯,奧丁,我的確愛著你,我不知道這是因為我的基因詛咒,還是我真的對你動心了,但在你傷害我之前,我的確一直在關註你。你以為那一次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可在那之前,我就看過你的照片,直到你將我按在那張床上操哭我之前,我一直將你的照片放在臥室。”

奧丁從未聽說過這件事,他的瞳孔欣喜般縮住,呼吸停止,幾乎窒息。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面前的相間遠,原來他所想要的一切就在他的面前,根本不需要他去攫取,相間遠便是他的。

相間遠望著他,又重覆了這句話:“我愛你。”

毫無疑問,這是奧丁努力了十年唯一想聽到的答案,這個自大狂唯一無法確認的便是相間遠對他的情感,唯一在乎的也是相間遠對他的情感。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奧丁臉上露出心醉般的迷絢,忍不住跪著來到他面前,帶著不切實際的妄想臣服於他。

就在這時,他看到相間遠展開了笑容,溫柔又不可一世。

他微笑著說:“我愛你,那又如何?”

奧丁的心跌到了低谷,剛要沸騰的血液凍結成了寒冰,他能聽到房間整個被凍上的聲音。

相間遠讓他上到了天堂,又讓他落到了地獄。

他驟然明白了相間遠為何會說這些話,如果他們的關系仍然是之前的不平等,相間遠就算死也不會說出他的情感,就算嚴刑拷打,也撬不開他的嘴。

他之所以會坦然,是因為他確保了他的優勢,他成為了家族成員,他和奧丁平起平坐,奧丁已經碰不到他的衣角,他才會說出他的真情實感。

在他終於得不到他時,相間遠告訴了他真相。

我愛你。

在你認識我之前,我便愛上了你。

在你傷害我之後,我仍然愛著你。

但,那又如何?

這本該是奧丁會說的話,從不知道何時起,他便也察覺了自己的情感,但他也同樣這麽想著——

我愛你,那又如何?

因為我能給予你全世界,又能在一念間要回;因為我能搶走你的一切,而你只能哭泣;因為我能殺死那只小鳥,而你會為它包紮傷口;因為我能奪去你的名字,而你只能叫我奧丁;因為我在家族中,而你不在;因為我太強,而你這麽脆弱;因為我如此暴虐,而你那麽溫柔;因為我就是這樣一個殘缺的人,因為我是奧丁,而你是我的京寺。

因為我能,而你不能。

所以,我愛你,那又如何?

——如今,相間遠也說出了一樣的話。

他繼承到了奧丁的殘酷,又或許他的本質就是這樣殘酷,在他的話語中,毫不在意這份愛走向了死局,他清醒地無情著,隨時可以扼殺自己最美好的情感,就為了等待這一天,為了在此刻報覆奧丁,以同樣的手段,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這讓奧丁陷入戰栗般的狂喜,他在相間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知道自己絕不會再傷害這個人,這是他靈魂深處渴望的結果,他改變了他們的結局。

京寺,京寺,我們的結局早已寫好,馬爾斯死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也會變得和他一樣,此後梅耶利的每個預言都在預示這一切,我有一天也會踏上那條沒有回頭的瘋狂之路,我會像那個男人殺死馬爾斯一樣殺了你。

我不憚於殺戮,也無敬畏之心,我沒有信仰,漠視一切,即使明日世界毀滅,也不過是寰宇中消失了一顆小行星,即使人與動物集體死去,也不過是從原子歸為原子,但在這七十億人中,我唯獨不想讓你死。

所以,我的京寺。

你要高高在上地站在我的面前,讓我碰不到你一根頭發,讓我摸不到你一片衣角,讓我想親吻你的手也要經過你的許可,讓我不敢再攀折你的羽翼,讓我再不敢輕視你,讓我無法再踐踏你,讓我跪在你的腳下,讓我對你俯首稱臣,讓我愛你恨你,讓我永遠也得不到你。

我的心臟永遠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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