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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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原試圖對相間遠解釋:“我離開游樂園後,你弟弟也醒了過來,我猜是他知道自己輸了。我和他在森林裏生活了三天,這三天他沒有對我說一個字,我們沒有語言溝通,就只是——”

“夠了,你這是在縱容他。”

相間遠打斷了他的話,用裴原無法理解的目光看著他。

“你應該明白,你對於亦塵來說是特殊的,但這種情感對於他來說,是一種詛咒。而你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見到完整的他,剛才說了亦塵醒來後沒有和你說一句話吧?那並非是他不想說話,他只是不能,他的一部分意識還困在那些水中,‘藍眼’依然束縛著他,他只有將自己的意識削減到極限才能通過系統漏洞逃出來。帶你離開、安慰你的人只是他的一小部分,他並不完整。”

“這、這就是你的目的?”裴原喃喃道,“你想告訴我什麽?”

相間遠別開了頭:“不要陷入這段關系中。你已經快要成功了,你會和你的妹妹一起生活,而這段經歷,你會忘在身後。”

“為什麽我要忘記?”

“因為這是我的打算。”相間遠說,“在你們通關之後,你們都要忘記這段回憶,那個系統就是這麽設置的,亦塵醒來後,他不會記得任何事,你也會忘記他。”

“你要刪除我的記憶?”裴原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這是早已決定好的事,我不會冒著風險讓亦塵記住這些事。我是個自私的哥哥,我擔心它會影響到你的判斷,阻礙你通關,所以我對你隱瞞了這件事。”相間遠說。

裴原握緊了拳,冷笑起來:“原來如此,難怪時亦塵叫我不要相信你,你根本不值得信任。”

相間遠搖搖頭:“你知道我是對的,你陷入了這段覆雜的情感中,你們的關系存在很不健康的因素,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始,甚至不是一個正常的開始。”

“滾出去,我暫時不想見到你。”

裴原冷冰冰轉過了身。

他緊緊握住拳,勉強忍住身體的顫抖。

不久後,身後響起關門的聲音,他才脫力似的坐在了床上。

四天之後,他會通過游樂園。

同時,他也會失去記憶。

又一次。

相間遠走出了房間。

奧丁站在走廊上,靠著墻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京寺,你真是殘忍。”奧丁說道,“你剛剛摧毀了那只小貓。”

相間遠停下來,厭棄地瞪著他:“這不就是你一直教導我的嗎?你禁止我從我們之間的關系中尋找到任何歡愉,你告訴我這是一個錯誤,我沒有資格從這段畸形的關系裏享受到任何快樂。不過,請不要誤會,我很感激你,你的教育讓我們這段畸形的關系至今也沒有結出畸形的果實。”

“這聽起來更像是在諷刺我。”奧丁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恭喜你還能聽出這是諷刺,至少你的腦子還沒壞。”

“呵,不管什麽時候,你總是伶牙俐齒。”奧丁笑著,“我來這裏是為了告訴你,那件事我已經告訴了伶幽,你不用擔心,我會遵守約定,四天後,我們的關系就會解除。”

“我期待那一天。”

相間遠冷著臉,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奧丁一把捉住了他的手:“我的這些話,你相信嗎?”

相間遠回過頭來,打量了他:“你要我說實話?”

奧丁點了點頭:“當然,是實話。”

相間遠冷笑:“實話就是,你從骨子裏就是一個貪得無厭的混蛋,你想讓我身體的成為娼妓,卻想讓我的心靈保持高潔。別做夢了,你什麽都不會得到,在我們的關系解除之後,你什麽都不會得到!”

相間遠狠狠甩開了他。

奧丁在他一米開外,盯著他問:“所以只要我放手,你一定會離開我?”

那雙眼睛中有殺意。

相間遠微微一笑:“我根本不相信你會放手。在你制造出十一時,你就應該明白了,奧丁,你永遠無法對我放手。”

相間遠走近了一步,他輕輕湊上去,親吻對方的嘴唇。

奧丁幾乎是反射性地湊上來,但相間遠馬上就避開了。

他冷笑:“就是這樣,即使你覆制出了和我一模一樣的人,你卻無法對他動心,只有我是你的唯一。”

奧丁著迷地看著他:“我從來不懷疑,你是我的唯一。”

“所以,你已經無藥可救。”相間遠輕蔑地看著他,“在你清楚你愛著我之後,你依然選擇了和你那個瘋子父親一樣的道路。你是一個混蛋,你忍不住想要去摧毀你唯一珍視的東西,那就是你珍惜一個人的方式,是那個瘋子教給你的唯一方式,你從來沒有反省過自己的錯誤,你也不可能得到我!”

奧丁楞了楞,那頭狂妄的紅發似乎黯然了許多,然後他才笑了:“果然,只有京寺你才懂我,這就是我唯一的方式。”

我們之間必須有一個去死。

他們都清楚這個游戲的結局,贏家只有一個人。

“伶幽大人,我已經知道你那句話的意思了,你是不是該對我說些什麽?”

房間中,朱利安纏著他夢寐以求的人,對方三十歲,有著一頭微長的紅發,用一條絲帶綁著,神色溫爾爾雅。

“不要鬧,亞瑟進來了,你也該回去了。”伶幽擡起頭,從一排排書架後找到了那個人影。

男人走進房間,他正是那個少年和娃娃臉的大哥,他穿過書架走去,對伶幽道:“我有事和你說。”

朱利安努努嘴,放開了伶幽的胳膊,走了出去。

伶幽站起來:“是客人過來了?那個最終人選。”

“沒錯,和你占蔔的一樣,他在家族的禁地,不過,帶他進去的馬爾斯次子離開了。根據阿銅的說法,他們幾乎吃光了禁地的無葉果。”

“真是個調皮的孩子呢。”伶幽笑了笑,“能夠吃下那麽多禁果,確實非同一般。”

“阿銅恐怕不會這麽想,他現在還在為此賭氣。”

“你呢,亞瑟?”伶幽問道,“你對那孩子的看法是什麽?”

“您指的是馬爾斯的次子,還是這位不速之客?”

“我當然都想知道,不過,還是先談談我們的客人吧。”伶幽笑著說。

亞瑟眼前浮過裴原的樣子,他像是剛從野獸進化成人類,身上的那件外套遮掩了他的野性,然而他眼中的戒備和敵意顯而易見。

“他很脆弱,也很美麗,他心中有一些固執的東西,說明他不會站在我們這邊。”亞瑟說。

“這是你的判斷?他不會成為家族的一員?”

“沒錯,就和馬爾斯的次子一樣,他也不會成為家族成員。”亞瑟斷然說,“在這件事上,我們已經失敗了一次。”

多年前,在那座森嚴的地下監牢裏,天真的獵物走了進去,形同獻祭般,踏入了惡魔的地盤。他們曾經以為這可以讓那個惡魔滿意。

但是,事情並沒有按照他們的劇本發展。

“那麽希望沒有第二次失敗。”伶幽轉過身,他身後的木質書架上漂浮著水晶球,整齊地排成一列。他擡手,撫上其中一顆黯淡的水晶球。

“這是奧丁的水晶球。”亞瑟指出來,伶幽曾用這顆水晶球為奧丁占蔔未來,結果不容樂觀。

“他出了什麽問題?難道說馬爾斯的長子已經無法壓制住他心中的邪念?”

伶幽搖搖頭:“暫時沒有出現突變,但水晶球裏出現了十字星,這是抉擇的十字路口,他的命運會在此分裂,沒有回頭路可走。”

仔細一看,那顆水晶球深處確實浮出微弱的十字光芒,如果不仔細去看,根本註意不到這點。

“在這之前,他還有一個機會。我想他在等待,我也在等待,他究竟會做出什麽樣的抉擇。”伶幽小心地撫摸著水晶球。

“我們不用幹預?”亞瑟問。

“很遺憾,恐怕我們做不到。”伶幽移開了目光,望著他說,“我們只能等待他做出選擇,無論結果如何。”

“最壞的結果呢?他會不會重覆那個悲劇?”

伶幽搖了搖頭:“目前還無法得知。”

“那麽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亞瑟語氣冰冷,“就和十年前一樣,在毒草長出毒素時,將它修剪幹凈。”

而且,不只是一株。

奧丁,馬爾斯的次子,都是有毒的魔草。他們具有強大的力量,卻吸收了過多黑暗力量,具有致命毒性。

若是危害了家族存亡,就必須拔掉。

伶幽嘆息著笑了:“亞瑟,要是後輩們看到你現在的表情,又要和我哭訴你太嚴厲了,就連你的父親都說你缺乏幽默感呢。”

亞瑟:“……”

亞瑟:“父親……他似乎更勝一籌。”

這個家族裏公認最冷面無情的人除了他們的父親,就是長兄亞瑟。比起亞瑟,父權的冷面程度可謂是更上一層樓,但由於他們的父親長期閉關,家中的諸多事務交給了長子打理,家主反而淡出視野,由亞瑟承接了。

伶幽微微一笑:“這些年辛苦你了,家族事務也讓你很為難吧,光是照顧那些鬧天鬧地的小鬼就足夠頭疼了。”

“這是我應當做的。”亞瑟說道,雖然在提到那些鬧心的小鬼時,他的確是反射性地想起了一些頭疼的事,不過,他還是很快就找到了最初的話題。“剛才您說我們不用幹預奧丁的事,那馬爾斯的次子又該如何處理?關於是否處決他的家族會議已經決定在周五召開,屆時將進行投票表決。”

“我接到了通知,但我的占蔔表明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

“您的意思是……”亞瑟探究地望向他。

伶幽溫和地笑了起來:“沒錯,還是這位客人,他會成為改變一切的關鍵。”

“也就是說,在周五之前,他就會通過那個游戲,讓馬爾斯的次子脫離‘藍眼’系統?”

伶幽微微頷首:“這是我的占蔔結果。”

家族中沒有人會懷疑伶幽的占蔔,但亞瑟仍是遲疑:“但是,‘藍眼’系統絕非毫無漏洞,就算他真的能通過‘藍眼’的審查,也不代表他身上的黑暗力量已經消除。他現在能逃出‘藍眼’,堂而皇之闖入家族禁地就是證據。”

“黑暗與光明共生共滅,不一定要完全消除,如果他能控制住,同樣能達到目的。”

“這很難,伶幽,我們都知道它有多難。”亞瑟冷著臉說,“奧丁戴了那個項圈數年,最終才控制住那股力量,但對於馬爾斯的次子來說,已經太晚了,那個項圈也無法控制住他。”

“你錯了,項圈只是外力壓制,讓奧丁掌握力量的是馬爾斯家的長子。在他遇見那位高傲的亞當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伶幽說。

“確實如此,但那正是悲劇的起源。當年我們就是這麽失敗的,那時候,我們失去了馬爾斯。”亞瑟告誡道。

伶幽的神色黯淡下來,馬爾斯並非家族成員,然而馬爾斯一直是這個家族忠誠的從屬者,馬爾斯家族幾代人都忠於這個家族,最終馬爾斯也為此而身亡,這是家族中難以磨滅的陰霾。

“這一次不一樣。”伶幽說,“這是一個終結悲劇的機會。”

見狀,亞瑟也退讓一步:“即使如此,我們要如何確定恢覆自由的馬爾斯次子不會與家族為敵?”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甚至比剛才的問題更加苛刻。伶幽只得苦笑:“很抱歉,我不知道,或許以後答案會揭曉,但如今還是謎團。”

“不過——”話鋒忽然一轉,“即使是阿喀琉斯也有弱點。”

“阿喀琉斯之踵……嗎?”

即使是再強大的英雄也有弱點,神話中刀槍不入的阿喀琉斯就是被射中了唯一的弱點——腳後跟而死。

伶幽微微笑了:“今天的那位客人,會讓他衡量與家族為敵的後果。”

亞瑟沈默了片刻,才問:“那位客人真的如此重要?”

伶幽坦然回答:“是的,他很重要。”

“我明白了。”亞瑟說,“我會親自見他。那麽這周五的會議需不需要取消?”

“這倒不必。”伶幽搖頭,眼中劃過一絲憂慮,“不過,或許有新的議題等著我們。”

他沒有問是什麽新議題,從伶幽微微擔憂的眼神中,他能猜出議題與另一棵毒草有關。

處理這些毒草、私闖禁地的不速之客、叛逆期的弟弟,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他這個長兄的責任。

真是一天也沒有安生。

亞瑟走出門時,感覺有些頭疼,然而,他這個臨時家主連抱怨的權利都沒有——沒人會聽他的抱怨,而且會折損威嚴,下一次他想馴服那些蠢蠢欲動的弟弟,得花更大的功夫。

他出了門,又是那個冷酷的家主。

十一在門外等著他,微微對他鞠躬。

“去看看客人,請他來見我。”他說道。

十一領命,再次欠身後便離開了。

房間裏,占蔔師伶幽仍精心擦拭著那些水晶球,等待著下一個預示。

那一定是美麗的預示。

他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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