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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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處刑人。

所以他要殺死這個被通緝的人。

很合理。

印水的工作就是如此,殺死處決名單上的人,而現在,那張名單上的名字就是眼前的這個人。

他審視著裴原,琢磨著怎麽下手。

裴原被他盯得僵在了桌上,他不知道哪個更糟,是在這裏被處刑,還是當著這三個人格的面用安全詞逃回現實,再驚醒時亦塵,讓他大發雷霆弄死一屋子的人。

屋子裏只有藍金面色如常,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風月:“你的表情很奇怪,你是在生氣?”

“我沒有在生氣。”風月勉強親和地說,“我只是擔心你們,刑土背叛了我們,勾木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甚至連炎火都放走了這個人兩次,我不會讓他再逃走。”

“那你為什麽不殺了他?”藍金好奇地問。

風月沈默了。

處刑的確不是他的職責,但如果他真想殺了裴原,他就可以動手。

裴原看他為難,倒是替他回答了:“因為這個人不想弄臟他的手,所以他把臟活都推給你們,而他只要待在房間裏彈彈琴,假裝無事發生就夠了。”

“閉嘴!”

風月俊雅的臉上露出了惱怒。

“你看,他生氣了,這說明我戳中了他的軟肋。”裴原冷笑著,“這個人只是個偽君子,他——”

正說著,印水一把抓住了他的頭發,他被迫仰起脖子,望向了印水。

印水冷淡的血瞳警告似的望著他,這個人是冷血的劊子手,惹怒他之後,還會招出一條吃人的蟒蛇。如果裴原再出言不遜,下一秒等著他的就不會是這樣堪稱溫柔的抓頭發了。

裴原悻悻地閉上嘴巴,雖然他知道怎麽對付印水這個色情狂魔,但這裏還有其他人,很不劃算。而且,他也不想被當成蟒蛇的腹中餐。

印水勾了一下嘴角,讓人覺得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對裴原的順從還算滿意的笑。

雖然這一點笑意很快便消失殆盡。

“你想要我怎麽做?”印水漫不經心地看向風月,“直接擰斷他的脖子,還是先審問,折斷四肢再讓他斷氣?”

“這些都沒用。”風月說,“他會一次又一次過來,重新來殺死我們!除非你用執日教給你的那招!”

“那一招?”印水的額間出現了一絲折痕,“那真是抱歉,我用不出來。”

“什麽?這不可能!我們都能用!”說話間,風月的眼眸也變成了紅色,“只要眼睛形成紅色,就能使用徹底殺死這個人!”

“或許吧,只是我的眼睛本來就是紅色,不需要變紅,也不需要喚醒任何額外的力量,所以我用不了。”印水淡淡地說,“執日是這麽解釋的,你覺得呢?”

裴原楞了楞,他們是在說眼睛變紅的話題,眼睛變紅,意味著傷害能帶到現實中,之前印水的傷害都帶了過去,但現在,印水說他用不出來了?

因為游樂園的規則改變之後,他的眼睛一直是紅色,所以他反而無法殺死他?

裴原大喜,不管這是為什麽,這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風月氣得發抖:“憑什麽只有你不一樣?就連你的預言詩也一片空白!這不公平!”

“這並不是說明我不會死。”印水冷淡地說,“任何人都會死,只不過,我不需要那些惺惺作態的詩句。”

“啊,你們說的是這個嗎?”藍金不知從哪裏摸出了兩張羊皮紙,一張是空白的,但另一張寫滿了字,他拿出那張寫了字的預言詩,然後說,“有誰能幫我翻譯一下嗎?我根本不認識字,看不懂什麽寫了什麽。”

“你不需要懂,上面就只寫了一個‘死’字。”風月刻薄地說。

“但上面不止一個字啊,雖然我不認識字,但我知道這上面至少有一百字。”藍金眨巴著單純的藍眼睛。

風月冷笑:“沒錯,那一百字都在說你會死!”

藍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

他看著紙上的預言詩,一臉天真好騙。

趁這個機會,裴原往紙上瞥了一眼,馬上就知道風月肯定是在騙他,上面確實寫滿了字,不過他想要看清的時候,印水便抓著他的頭發,讓他移開了視線。

風月冷笑著看向印水:“既然你做不到徹底殺死他,那就讓你的小弟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藍金身上,印水神色淡漠,似乎不願認領這個小弟。藍金似乎還不知道自己被點到了名字,無辜地看著他們:“你們是在說我?”

“除了你還會有誰?”風月沒好氣地說。

藍金抓了抓頭發:“那我能吃一個冰淇淋嗎?”

“等你完成之後,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風月說。

藍金很高興:“那就開始吧!”

只要能吃上冰淇淋,他什麽都願意幹。

裴原咽下一口唾沫,想著該怎麽脫身。現在風月他落在了印水手中,風月也沒怎麽控制那根琴弦。這個房間是一個中堂,兩邊都有出口,只要越過這張桌子,他就能逃到另一個房間,然後用安全詞離開。

這時,他察覺到印水放開了他,好機會,他連忙扯過琴弦,同時降低重心,雙腿沖進桌下,借著這股沖力從桌子下面滑過去,正好到出去的門前。

他們似乎都沒料到他還有這出,又或許是覺得和自己沒有什麽關系,所有人都沒有動。

裴原連忙起來,也顧不上脖子上套著那根琴弦,隨即就沖出門去。

“他走了哎。”藍金說。

“為什麽你們都不阻止!”風月氣得臉都變形了。

印水事不關己,就算裴原溜了出去,他的臉色也沒什麽改變。

然而,沒過多久,裴原又倒退了回來,他跌跌撞撞地退回了門內,被一個人逼著。

他往後退一步,那個人便前進一步。

裴原又被逼回了房間裏,同時,一個肆意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門口。

炎火逼近,他的眼睛是紅色的。

裴原心驚膽戰,他本來想著逃出那扇門,就說安全詞回到現實。然而,他剛要張口,就看到炎火站在前面。

看到裴原的瞬間,炎火的眼睛立馬變成了血紅。

他又走近了一步,將裴原逼回了門裏,往後退時,裴原絆到了什麽東西,往後跌去。

就是這時,炎火撲過來抓住了他,隨即將他扔到他剛才還躺著的桌上。

裴原摔得葷七素八,只覺得自己的處境比剛才還要不妙了。

風月看到炎火的到來,稍微有些不悅,這個人的行事太過野蠻,和他格格不入。然而又看到他血紅的眼睛時,他改變了主意:“炎火,你來得正好,我們正準備處置這個逃犯。”

“他不是逃犯。”炎火憤怒地盯著桌上的裴原,“他是來殺死我的人!”

裴原一聽,立即笑了出來:“少自作多情,刑土已經告訴了我你的弱點,你害怕愛這種情感,只要一發現自己被人愛著,你就會殺死他們。不過,我就這麽告訴你吧,我看到你時就跟看到了狗屎一樣,你他媽就是一個變態!我絕對不會對一個變態有除了厭惡之外的感覺!”

裴原狠狠將這些話甩到這個冷酷的怪物臉上,他在得知這個人的弱點時,就想要這麽做了。這個怪物無法承受其他人的愛,所以他要抹殺那一切,回到自己陰冷逼仄的魔窟,假裝無事地直到死去。

同時他又從骨子裏渴望著這一切,卻因為無法承受,只能將這份極致的情感轉為暴力與瘋狂,追求極致的痛苦,和極致的快感。

裴原直接告訴他:“你永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說得真好。”

風月笑著,都想為他鼓掌了,他順利往炎火的怒氣上添柴澆油,這會兒炎火的眼睛紅得快要滴血,臉色也和變戲法一樣轉為了鐵青。

但裴原立即瞪向了風月:“我剛才還沒說清楚?你也是個偽君子,你明明討厭你這些所謂的‘兄弟’,卻強迫自己維持這裏的秩序,因為你就是個無藥可救的懦夫!”

這下,風月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然後,裴原開始了他的掃射,他知道這裏的所有人都有弱點,於是開始亂編,他抓著印水說:“你也一樣,你也是個無藥可救的劊子手!你他媽只是一臺沒有情感的殺戮機器,你連悼詞都不需要,因為根本就不會有人為你寫悼詞,就算你死了,也不會有人出席你的葬禮!”

印水冰冷的眼睛望了他一下:“你說完了?”

“還沒完呢!”裴原更用力地抓緊他,他知道這個人沒辦法殺死他時,他就不再那麽害怕了。

他鼓起勇氣,直視著印水的眼睛:“別以為你裝成冷冰冰的樣子就覺得自己很酷,你這個人對情愛一點抵抗力都沒有,但你連自己在做什麽都不知道!你活著就是個定了程序的機器!根本沒有人會喜歡你!”

“我喜歡呀。”藍金插嘴道。

裴原馬上回瞪過去:“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嘴!你只是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孩,你喜歡甜食,還什麽都不懂,可憐又可悲,我還幻想你會懂事起來,但事實證明你只是一個怪異的暴力小鬼!”

藍金委屈地看著他:“我不喜歡你對我大吼大叫。”

但其他人都沒說什麽。

他們也覺得,藍金是個怪異的暴力小鬼。

這時,門口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們在討論什麽?似乎很有趣的樣子。”

勾木笑嘻嘻地走進來,饒有興趣地看著房間裏的情景。

此時,他們通緝的逃犯裴原正趴在一張長桌上,怒氣沖沖地瞪著他們中最小的一個,其他人圍在他周圍,擺出了要將他吞吃入腹的姿勢。

這樣的盛事,他自然不能錯過。

藍金第一個回答他,他聳聳肩,說:“你聽到了,逃犯先生在說我們的弱點。”

勾木興致更高了:“那讓我也加入吧。”

他經過了炎火身邊,炎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不過他無視了,直接走向桌上的裴原。

“也請你說說我的弱點。”勾木邀請地說。

他絕對是故意的,裴原瞪著他,他對這個人的了解更少,因為他總是將自己的真實想法隱藏在微笑的面具之後,行為反覆無常,毫無原則。

“你、你是個善變的家夥。”裴原緩了一下才說,“他們都叫你狐貍,因為你陰險狡詐,還喜歡操控別人,你享受支配其他人的感覺對吧?你想要得到他們的臣服,但是我告訴你,你永遠也別想得到!”

勾木的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就笑著對其他人說:“看看你,是一個尤物,對嗎?”

“他會害死我們。”風月警告他。

“但也是一個尤物,不如把他□□成玩具,讓他只能發出我們想要他發出的聲音,再也不敢對我們張牙舞爪。”勾木戲謔地提議。

“不行,必須殺掉他!”風月很堅持。

“你們都給我閉嘴!”炎火低吼著說。

房間頓時安靜下來,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就連裴原也被他身上的淩厲氣質壓得不能動彈,只能在桌子上維持著尷尬的姿勢。

“他是我的獵物!不準你們擅自處理他!”炎火陰沈沈地說,他的眼睛還維持著吸血鬼般的紅色,這麽久了也沒有褪色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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