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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的支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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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間遠的肩膀僵了一下,隨即嘲諷地說:“速度倒是很快嘛。”

他冷笑著,銀瞳中閃過一絲厭惡。

“主人,奧丁大人很生氣。”管家意有所指地說。

“你這是在提醒我,讓我不要惹怒他?翼,別忘記你的本分。”相間遠語氣冰冷。

聽到這苛責的聲音,身為管家的翼知道他已經沒有了說話的立場:“是屬下多言了。”

他深深鞠躬。

相間遠掩飾性地別過頭,他的本意並非指責他的管家,他當然知道奧丁會生氣,如果那個占有欲強烈的人不生氣就不是奧丁。

他只是為之後可能發生的事而煩躁,並將這種無法控制的怒氣發洩在了他的管家身上。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翼,你覺得我做錯了嗎?”他問。

他的話中有話,翼低下了頭:“主人的行為不該由我判斷,主人只需遵循自身準則行事即可,屬下沒有資格評判。”

“別對我說這種客套之辭。”相間遠毫不買賬,“翼,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他的管家卻沈默不語,似乎還在介意他之前的話。

相間遠不由得緩和了語氣:“剛才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稍後我會去見奧丁。”

一說到那個名字,相間遠感覺胸前的金環隱隱發燙。他無意識地撫過襯衣上扣子缺失的地方,那裏留下了一絲線頭,摸上去凹凸不平,他試圖將它撫平,壓下胸口讓人焦躁的灼熱。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翼?”他催促道。

翼這才開口:“主人,剛才的話也是我的肺腑之言,無一虛假。但是,你本可以不用那麽做。”

“做什麽?不告訴他26死亡的事情?減少他的愧疚?”

“不,是在這之前,你本可以阻止裴原先生。”翼擡起頭,望著他的主人,“你可以阻止他的非禮,不讓他看到奧丁大人留下的標記。”

相間遠的動作微微一僵,臉上卻扯出一絲冷笑。這是他下意識的舉動,在他試圖保護自己時,他就會做出這種舉動。

翼看穿了他,卻沒有說出來。

他的主人自尊心極高,寧願高高在上地戰敗,也不會低聲下氣地求活。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向任何人低頭,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他放任裴原摘下他的眼鏡,解開他的領結,撕開他的衣服,甚至看到了那個私人標志物。

“這是必須的。”

相間遠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死灰一樣的寂靜,就如翼所說,本來,他可以阻止裴原。但他沒有,不但沒有,反而火上加油,放任裴原對他為所欲為,撕下他高高在上的面具,露出低賤下作的一面。

因為他本來就打算讓裴原這麽做。

“這是一個交易。”

他像是要說服翼,又或者說服自己一樣,緩緩開口。

“只有這樣,我才能取得他的信任。”

“一開始裴原無法相信我,因為我了解他,而他卻對我一無所知。我必須交出自己的一部分,才能換來他的信任,越是陰暗下賤的部分,他越會覺得自己抓住了我的弱點,產生占據上風的錯覺,這時候我才能提出要求。”

這是一種簡單的策略,所有人都有弱點,而裴原的弱點,就是他太過溫柔。

他沒有侵略性,具有同情心,不希望任何人受苦,同時希望能夠拯救所有人,即使他做著殺手的工作,卻還是為了救人而殺人。最嚴重的是,他意識不到他的這種溫柔。

這樣的人,無法對他人的痛苦難堪視而不見,即使知道了別人的弱點也不會加以利用,始終堅持自己對正確的判斷,站在光明之中。

這就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相間遠很清楚裴原目睹了他身上那個標記的反應,在得知這並非他的自願,他一定會同情他,並且為自己偷窺了隱私,造成對他的痛苦而愧疚。只要利用這些微妙的情緒,就能夠控制住他。

陰影總是吞噬光明。

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無所不用,不擇手段,甚至對自己也是如此。

他親手將自己從控制者的高度拉下來,撕開自己的防禦,暴露自己的弱點,親手打碎自尊,任對方輕視、踐踏。

在這一切之後,他又能夠修覆破碎的羽翼,重新回到支配者的高度,甚至比之前更有力地掌握了控制權。

如此殘酷,又如此高傲。

這個人,是他的主人。

翼的眼神中摻入了憐惜:“但是,主人,你這麽做,只是在傷害自己,又惹怒奧丁大人。”

聽到這個名字,相間遠迅速恢覆了冷漠。

“不要提起他。”

相間遠冷冰冰地說。

奧丁就在二樓之上的書房等著他,他們的距離不過百來米,相間遠身上的金環已經感應到他的存在,不停散發出灼熱。

這是對方的提醒,讓他去見他。

相間遠不為所動,那個金環的熱度越是灼熱,他越是表現得冷漠淡定。

翼微微皺起眉,試圖勸告他的主人,但看到相間遠冷峻的表情,最終還是遵從了他的決定,閉口不言此事。

他並不知道相間遠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他,那對於相間遠來說,同樣是難以啟齒的手段。

就在剛才,他對裴原用了能力。

「塞壬之眼。」

這是相間遠的能力,他的銀瞳具有海妖般攝人心魄的力量,能夠對其他人下達暗示,雖然這個能力對於防禦力稍高一點的能力者便全然無效,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卻如同海妖的歌聲,能夠引誘人做出反常的舉止。

平時他一直戴著特殊鏡片制作的眼鏡,可以擋住他不經意的暗示,但如果他認真起來,他的能力依然有效。

剛才,他就用他的眼睛誘惑了裴原,激發了他心中的施暴欲。

這件事,奧丁恐怕已經知道了。

這才是他覺得煩心的地方,他誘惑了裴原,讓他摘下了眼鏡,又讓他碰到了那個刻印。

光是想到這些事情之後的含義,相間遠就覺得鋒芒在背。

那個男人就在樓上,他拒接了他的電話後,他馬上趕了過來,等著見他,現在已經被晾了十來分鐘。他現在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相間遠冷笑著,他還想著讓那個人多等上十來分鐘。

問題在於他能不能承受他這次的怒火,他胸口的刻印處熱度還在上升,帶來折磨人的灼燙。現在還不是面對那個人的時候,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轉移到其他方面。

“翼,你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也聽到裴原在游樂園中的經歷,你有什麽看法?”他問。

翼想了想:“裴先生非常特殊,他改變了亦塵少爺的行為模式。”

“因為他就是最終人選。”

數月以來,游樂園的通關一直停滯不前,現在事情終於發生了一點轉機。

“主人,接下來要怎麽做?”

“不用操之過急,他已經答應了繼續,就不會隨意反悔,要考慮的是亦塵的反應。”相間遠思忖著,“記憶球的解析還是沒有進展?”

管家搖搖頭:“沒有,亦塵少爺的封印十分強硬,就算是奧丁大人也無法解開。”

相間遠輕點手指,做出了決定:“用不著破解記憶球,執行下一步計劃,將記憶球放回亦塵體內。”

“主人,這個計劃的風險還在評估中,如果那些刪掉的記憶中有什麽內容引起亦塵少爺失控,那麽……”

“現在沒有考慮這些的時間,去做好準備便是。我現在就去見那個混蛋,你只要聽從我的命令。”

相間遠起身,從相反的方向離開餐廳。

書房在二樓,奧丁正在裏面等著他。相間遠想到這點,就感覺到胃部在痛,他並沒有直接去書房,而是回到他的臥室,換掉身上少了扣子的襯衫,穿上妥帖的西裝,這才出門,走向書房。

短短的一段路程,相間遠的臉色越來越差,說是冷若冰霜也不為過,隨著書房距離縮短,他也愈發感受到那個人殘留下來的侵略性氣息,令人惡心的味道。

相間遠來到了書房門前,像是有感應一樣,被刻印的心臟處散發出令人不悅的熱度,灼燙著他敏感的皮膚。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努力將意志集中在這一點,壓下他快要抑制不住的戰栗。他深深地呼吸,平息了那股逃走的沖動,緩緩推開了門。

門後的書房就好像是另一個世界,房間異常寬敞,胡桃色的書架佇立在三面墻壁前,直沖天花板,明亮的光線從高挑的窗戶中落進來,投射到房間的木質地板和花紋繁覆的地毯上。

相間遠走進去,很快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奧丁頂著一頭火焰般的紅發,他站在窗前,身形如修長的白樺樹,高挑的身影擋住了落進房間的斜陽,那些光似乎要避開他一樣,紛紛從旁邊奪路而進,落到了書房的地板上。

這是一個讓光也退避三舍的人。

相間遠又望了一眼他的腳下,房間的地毯上躺著那對雙胞胎,兩人依偎著睡在一起,睡顏甜美天真。但即使在夢中,兩人還是扯著彼此的頭發不放。

奧汀站在旁邊,無所事事地翻閱著一本書,聽到身後的動靜,他轉過頭,看到相間遠的瞬間,他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京寺,你終於來了。”

他彎著嘴角,俊美的臉上看不出管家所說的怒氣,但相間遠明白,笑容的面具正是這個人最危險的暗示。

相間遠謹慎地停在兩米遠的地方,開口說:“你來早了。”

“似乎是來早了,我應該識相點,等你和那個小雜種的情人翻雲覆雨之後再過來,你說對嗎?”奧丁啪的一聲,單手合上了書。

書頁合上的聲音就像是點燃了一枚爆竹,炸開了房間的安寧。

相間遠站在原地,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已經確定下來了,裴原是最終人選,也是最後一個潛入者,你答應再給一個月的時間,難道堂堂奧丁大人還喜歡反悔?”

奧丁笑了笑:“京寺,你倒是知道怎麽激怒我。”

“我沒這個打算。”

激怒他並不是相間遠的本意,然而“京寺”這個名字實在是刺耳,即使他表面上再偽裝得不以為意,一聽到這個恥辱的稱號依然會心生抗拒。

奧丁揚起眉毛,幾縷紅發不羈地蕩在眉間,他顯然不接受相間遠的解釋。

相間遠見狀,不得不緩和語氣,竭力令人信服地回答他:“奧丁,你能過來我很感激,這兩個小蘿蔔頭我也應付不來,謝謝你能帶走他們。我有些累了,其他事能不能留到晚上再說?”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走?”

奧丁冷冷望著他。

相間遠心想,果然只是靠言語的話無法打動這個人。

奧丁忽而又露出笑容:“京寺,我們的話題才剛剛開始,為什麽不過來一點?”

相間遠遲疑著站在兩米遠的地方,他沒有動。

奧丁說了京寺這個名字,這說明他還有耐心。

但隨後就沒了。

他摘下微笑的面具,冷冷道:“過來,別讓我說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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