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輕咳一聲，小心翼翼擡手揉了下男孩腦袋道

“想什麽呢，別楞著了，乖，下來洗漱吃飯了。”

“我不吃。”宴初陽拂開他的手，平靜搖搖頭道，“昨天的事兒，我還記著。”

男人心裏咯噔一聲。

完了，看來這氣不小啊，現在連睡覺都不頂用了，整整一晚上都沒忘了。

默了兩三秒。

“記著就記著唄。”衛擎打破沈默，佯裝平靜地俯下身子，親了親男孩額頭岔開話題道，

“起來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昨天晚上看你熱的很難受。”

宴初陽怔了下，掀開肚子上毛巾被看了看，當意識到自己只穿了條內褲後，臉色一紅，輕咳一聲道：“我身上衣服是你脫的？”

“嗯。”衛擎隨手把床角的襯衫拽過來，給宴初陽穿上。

一邊給他系扣子一邊低聲道：“昨天晚上很熱，你沒脫衣服就睡了，穿的又是正裝，齊齊整整的我看著就悶，就幫你脫了。”

宴初陽低著頭沒說話，任衛擎幫他把扣子一顆顆扣好。

“褲子我給你穿還是你自己穿？”

宴初陽回過神，慌張地縮了縮脖子把床角的褲子拽過來道：“我自己穿。”

衛擎退開，雙手環胸地靠在床頭櫃上，賞心悅目地看著男孩兒白嫩的耳尖處染上的一抹紅暈。

宴初陽被他盯得頭皮緊了緊，磨了磨牙道：“我穿褲子呢，你別看著我行嗎？”

要是以前，他肯定特坦蕩的在衛擎面前換，反正他喜歡他，在他面前又不用隱藏什麽，但今天早晨做了那個不可言說的春夢，心境忽然間就變得尷尬了點兒。

一感覺到衛擎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腦子裏就立刻閃現夢裏放肆蹂躪對方的畫面。

唉，太羞恥了。

“你換就換唄。”衛擎輕聲道，“我站這兒又不影響你。”

“可是我不想讓你看。”宴初陽擡頭，很是認真地皺眉道。

男人眸子閃了閃，臉上忽然結了層冰茬，默了好半響，才收緊下頜道：“你怎麽回事？以前在我面前穿著你那個卡通內褲來回打轉的時候也沒見你害羞，今兒不就換個褲子嗎？怎麽，我是你老公，我還不能看看你的腿了嗎？”

宴初陽氣的磨了磨牙：“對，就是不讓你看。”

“不讓看我還偏看！”衛擎忽然彎腰在旁邊拿了個小板凳，在男孩床頭坐下，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單薄的毛巾被下掩蓋不住的大長腿。

宴初陽也急了，猛然錘了下床板喊道：“你別逼我，大清早我不想打人！”

看著男孩氣得慘白的小臉蛋，衛擎心頭驀然一緊，連忙後悔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道：“好了好了，不想讓看，我不看不就行了。”

說完，衛擎轉過身，背對著他。

宴初陽哼了聲，小聲嘀咕道：“算你有分寸，不想挨打就別老招我。”

說完，男孩就拿起褲子想往腿上套，可是當低頭看到自己內褲花紋時，眉心驀然一跳。

不對啊，他怎麽記得他昨天穿的是小黃人，這怎麽睡了一晚上變成藍色叮當貓了？

昨天他一回來就倒頭睡覺了，明明沒換衣服啊。

“衛擎？”把褲子套上後，宴初陽滿心疑惑地喊了一句。

男人轉過身子：“怎麽了？”

“我內褲怎麽換了？”宴初陽指了指下面，“我昨天明明穿的是小黃人啊。”

“哦。”男人面無表情地平靜道，“我給你換的。”

宴初陽皺皺眉：“幹嘛忽然給我換內褲，我又沒洗澡。”

“你淩晨五點鐘的時候忽然，我怕你難受，幫你弄出來了。”

宴初陽呆滯了兩秒，反應過來男人嘴裏的話是什麽意思後，臉騰的一下紅透，俯下身猛咳起來。

他被這個突然的驚駭嗆到了。

衛擎連忙湊過來，一邊撫著他後背給他順氣，一邊皺眉道：“有這麽驚訝嗎？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兒。”

“你走開！”宴初陽推開他，氣急敗壞地大吼，“離我遠點兒，我不想看見你！”

男人眸子閃過銳痛：“怎麽了？我不能做這些事兒嗎？你在懷我裏那麽難受，我看不過去，幫你兩下怎麽了？宴初陽，我是你老公啊，我上你都是應該的，現在替你照顧下你的小兄弟都不行了嗎？”

宴初陽磨了下牙猛然吼道：“可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幫我！”

衛擎楞了楞：“哪個時候？”

“我睡著的時候，我不清醒的時候！”

衛擎不解地搖頭：“哪個時候怎麽了？你睡著我不想把你吵醒，反正又不是讓你做什麽，你睡著享受不就好了。”

“不好”宴初陽錘了下床板，脫口喊道，“那是我第一次啊！”

第一次讓衛擎碰，第一次讓衛擎幫他紓解，第一次讓他的小兄弟跟衛擎親密接觸。

那麽珍貴的第一次，竟然是在夢裏進行的，他還一度以為是一場夢！

啊！！！這是一種無法彌補的遺憾。

看著男孩崩潰的樣子，衛擎不忍的湊過去，摸了摸男孩下巴道：“到底怎麽了？什麽第一次？”

宴初陽無奈地低下頭，把腦袋埋進膝蓋裏，悶悶道：“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衛擎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你不會覺得，這是一種恥辱吧？”

宴初陽沒說話，房間裏陷入尷尬的靜默。

“好吧。”沈默良久，衛擎下頜緊咬著，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道，“如果覺得無法忍受，那往後我就不幫你了。”

直接上就好了，管他小兄弟漲不漲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宴初陽猛然擡頭，“我是覺得，你在幫我的時候，能不能把我喊起來啊。”

男人臉色凝固住：“喊你做什麽？”

“這種事情難道不是相互的嗎？”宴初陽盯著他皺著眉道，“咱們兩個一點互動都沒有，是，我能感覺出來舒服，可是，我還以為那是在做夢，我都看不見你的臉，看不見你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你當時有沒有認真，你知道嗎，我覺得很遺憾，我這還是第一次讓別人幫我做這種事兒，可是……”

“白癡。”衛擎最終繃不住，一把把男孩摟進懷裏，咬了下他耳朵道，“你是真要讓我稀罕死你嗎？”

宴初陽頹喪地趴在男人肩膀，喃喃：“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就是說了你也不懂。”

“我懂。”衛擎松開他，抵著男孩額頭道，“不就是覺得沒互動嗎？下次絕對不在你睡覺的時候幫你做這種事兒了，好不好？”

宴初陽嘆口氣：“沒下次了，昨天的事兒，我還記在心裏。”

衛擎心底一涼，這怎麽轉著轉著，話題又回到這兒了？

這段還過不去了嗎？

衛擎嘆口氣，在宴初陽身邊坐下，輕聲道：“昨天的事兒，我道歉。”

宴初陽握緊拳頭，眼神耷拉著喃喃：“你為什麽不幫我？為什麽不上去。”

“那你為什麽不下來呢？”衛擎挑了挑眉，“宴初陽，你說實話，在那種情況下，你真的有絕對信任我嗎？如果真的把我當成你男朋友，你會連一個電話都不敢撥出去嗎？說到底，你也從來沒把我當成你可以依靠的人吧。”

“對。”宴初陽毫不猶豫地道，“我從來沒把你當成可以依靠的人。”

衛擎心窒了下。

兩個人沈默著不說話。

好久，宴初陽囁喏道：“衛擎，咱們倆離婚吧。”

“不可以。”

“你還沒有看明白嗎？”宴初陽轉過頭，盯著男人側臉道，“我們誰也信任不了誰，在我孤立無援下，我不敢向你求救，因為我覺得你會拒絕，你也做不到第一時間沖上來，幫我說話，咱們倆現在還不適合在一起。”

“那你覺得你跟誰適合在一起呢？”男人忽然轉身，眉目陰騖。

宴初陽臉色凝固了下：“我只是覺得，咱們倆還是分開的好。”

“分開以後做什麽？”衛擎挑了挑眉，聲音平淡地道，“是立刻自由灑脫地跑去跟別人談戀愛對嗎？”

“衛擎！”

“宴初陽，我忍你很久了。”衛擎眸子森冷地盯著男孩眼睛，“從你第一次說離婚的時候，我就想著要不強了你算了，省得你朝三暮四，沒個著落，要不是我狠不下心，你真以為你現在能這麽完完整整地坐著跟我說話。”

宴初陽被他冰冷的語氣刺得脖子一涼，顫著聲音道：“你不能這麽對我。”

“呵。”看著男孩閃爍的眸子，衛擎哼笑了一聲搖搖頭道，“你就是吃準了我受不了你這個眼神，所以才會時時刻刻這麽有恃無恐對嗎？”

宴初陽握緊拳頭：“我一定要跟你離婚。”

“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衛擎從床上站起來，聲音平淡道，“這場婚姻由我開始，我不說結束，誰也不能說結束。”

說完，男人邁步向廚房走。

“衛擎。”宴初陽喊住他，“你不離婚，是不是因為喜歡我？”

時間在一瞬間凝固住，房間裏靜悄悄的，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宴初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

只要一點點就行了，他就可以說服自己，繼續留在他身邊。

男人脊背僵直地站著不說話。

時間滴滴答答的走著，宴初陽心一點點沈下去。

就在他覺得衛擎要這樣長久的陷入沈默時，男人終於轉過身，平靜地問道：“你呢，你有沒有喜歡過我，結婚這幾個月，你有沒有真正把我放在你心上？”

宴初陽握了握拳頭，沈思良久，最終長出一口氣，盯著男人眸子一字一頓道：“我喜歡你，從十四歲開始，我就喜歡你，衛擎，我喜歡了你整整五年。”

他實在憋不住了，管他什麽尊嚴不尊嚴，後路不後路的，他還是要告訴他，他喜歡他。

男人眸子恍惚了下，好半響才無法置信地搖頭道：“撒謊，你十四歲的時候我們根本就沒見過。”

“見過的。”宴初陽低下頭，搓著膝蓋道，“我們家離魏遠很近，我去他家玩的時候，在他們家看到過你的照片，見了一次後，我就喜歡上你了。”

衛擎皺眉：“只是見了一面，所以就對我一見鐘情？”

宴初陽點點頭。

“你看上我什麽了？”

宴初陽低下頭，沈思了好大會兒，最終撩起眸子，鑒定地道：“臉。”

男人無法認同地皺眉：“宴初陽，你對我感情的支撐點，就這麽薄弱嗎？”

只是因為一張臉？就因為他長得帥？

呵，他老了怎麽辦？他遇上點事兒毀容了怎麽辦？他往後長著長著，長殘了怎麽辦？

有一天他臉不能看了，這個人是不是就立刻抽回對他的喜歡了？

就像是他小時候看到過一盒糖果，裝糖果的鐵盒十分漂亮，他以為自己會喜歡吃，滿心歡喜地把鐵盒抱在懷裏，珍藏著，可是有一天真把糖果拿出來吃一口時，他才發現很難吃，那是他最討厭的榴蓮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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