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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到底來幹嗎?”

朱家小姑娘賴在他懷裏不擡頭,悶聲背出想了一路的說辭:“朱賞秋只求一個太醫署內教習名額,還望昭王千歲成全。”

昭王殿下把朱賞秋塞進被子裏,裹了一層又一層,端起早就準備好的姜水想餵她,發現水已變溫。他皺了皺眉,吩咐下人去取碗燙的來。

朱賞秋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待他在她床邊坐定,她從棉被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可憐巴巴的說:“王爺哥哥,我盤纏用光了,沒地方住,你能收留我到我考完醫士嗎?”

昭王以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面容,小東西這是真的長大了,這樣秀美嬌俏,洋溢著青春的飛揚靈動,再不是孩童模樣。他凝視著眼前這讓他朝思暮想到心口發疼的少女,在暗衛告知他她已出發之時就準備好的那些硬心腸的話,竟然一句也說不出口。

“好不好?”她拉拉他的袖子,低低哀求,“我保證,考上醫士就搬去太醫署,讓我住幾個月吧,不會打擾你很久的,王爺哥哥……”

“小秋。”他打斷她,面無表情的說,“你知不知道,我快死了?”

朱賞秋臉一白,也顧不得再裝柔弱裝可憐,一下撲到他身前,頭埋進他胸口,抱住他的腰大聲喊:“不許胡說!你才不會死呢!我、我不會讓你死的!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她越喊聲音越低,最後嗚嗚哇哇的哭出來,“我就和你一起死!到了地府掐死判官!憑什麽你這樣好的人不能長長久久的活著啊!”

昭王心裏融化得一塌糊塗。罷了罷了,總共他還有幾年好活?何苦與自己過不去!

他拉開她,仔細的給她擦眼淚。摸摸她哭的紅通通的小鼻子,他笑著說:“別哭了,再哭我這王府就要被淹了,到時我倆去哪住?”

朱賞秋還是一抽一抽的,“你、你說!說你不會死!”

他眸色溫柔的凝望她,低聲說:“我不死,六年前我就答應過你,我不會死。”

“你果然收到我的信了!”朱賞秋抓重點的能耐一向穩準狠,也不哭了,不依不饒的鬧著他,“為什麽不回我?”

昭王摸摸鼻子。他是沒回,但那封信他看了何止萬遍。每次被傷痛折磨到幾欲崩潰,他都咬牙挺過。因為有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跟他說,不要死,他死了,她會哭的。想到那張被他幾乎捏爛了的信紙,他有點哀怨:“這些年,你就真的只寫了一封信給我。”

“當然呀。”朱賞秋理所當然,“你都不回我,我哪知道你有沒有收到。萬一沒收到,我再寫豈不浪費?”她笑嘻嘻的欣賞了一會他的苦笑,才正色道,“而且,我要說的話在那封裏已經說完了。”她伸出雙手,捧住昭王蒼白的臉,輕聲嘆道,“你沒有死,我沒有遲,真是太好了。”

七、

朱賞秋在昭王府住下。

兩人仿佛回到六年前,甚至更早的十年前,同食同行。不便同寢,昭王便安排她住在自己的院子中,臥房僅相隔一墻。

每天清晨,朱賞秋洗漱完畢後就會去敲昭王的房門,待裏面的人出來,她便踮起腳,在他傾過來的面頰上印下輕吻。

一天兩個。

朱姑娘說,一天補一個,總有一天能把落下的六年份都補完。

用過早膳,兩人便同在書房中用功。一個或研讀兵書或在沙盤上排兵布陣,另一個或品讀醫典或對著針灸銅人戳戳弄弄,二人三不五時交換意見,其樂融融。用過午膳,兩人相偕出游,昭王帶著朱賞秋游遍帝都,甚至還帶她進宮賞玩那一片桃林。

桃樹下,他與她並肩而立。

“真美!”她雙眸晶亮,低聲讚嘆,“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大一片桃樹。”

他目光悠遠,幽幽說道:“我還是喜歡荒山上那幾棵。”

“為什麽?”

他低頭看她,輕聲笑:“因為,那時有你陪著,我很快樂。”

四個月後,實力超群的朱賞秋小姑娘毫無懸念考取醫士職位,正式成為太醫署旗下太醫院在職人員。

昭王笑望著喜不自勝的小姑娘,回頭吩咐:“以後都改口稱朱醫士。”

平安喜樂的生活僅持續了一個月。

“不行。”

書房中,長身玉立的昭王殿下第一次對著朱醫士沈下他英俊的面容,毫無轉圜餘地的說:“不行。”

“為什麽不行?”朱醫士嬌甜的聲音裏帶著滿滿的不服氣,“我都沒攔著你出征,你為什麽攔著我考醫令?”

昭王面沈似水,沈聲道:“沒有為什麽。我走後你在府中老實呆著,不許偷跟。”

朱賞秋氣呼呼瞪著他,“我就是要考醫令!我就是要隨軍!我都考上醫士了!我有資格考醫令!”

“信不信我現在就摘了你醫士的牌子?”

“你!”朱賞秋不敢置信,“你怎麽可以這樣!”

見她一臉受傷,他暗暗後悔自己話說過了。與她爭吵,他心中也不好受。昭王疲憊的揉揉眉心,問:“為何一定要考醫令?”

她怒氣沖沖的說:“你自己跑到翼官打仗,不帶著我,你是想我擔心到死嗎?”

他心中一暖,禁不住放柔了聲線:“我不是一個人,還有十萬大軍和左右參將。軍中有醫令醫丞數人,我死不了的。”

“有那麽多醫令醫丞,還多我一個嗎?”

“他們是不多你一個。”他抓起她的辮梢掃她的臉,低聲說,“可我只有你一個,我這裏,”他指著自己心口,“不能少了你。所以,我不能讓你冒險。”

她怔了怔,耳朵根有點紅。

“好嗎?別去了。”

她抿抿唇,忽然跪在他面前。

他大驚,伸手便要扶起她。

她不起來,擡眼看他,倔強道:“求王爺成全!王爺不讓我去,我就不起來!”

昭王臉一白,氣的聲音都有些抖:“好、好!那你便跪著吧!”

說完看也不看她,轉身出了書房。

朱賞秋咬著唇,跪得筆直。

昭王出了書房,對面露憂色的管家吩咐道:“去把書房的地龍再燒熱些。”

管家嘆了口氣,領命照辦。

昭王直接上了對面的樓閣,隔窗望著書房中那個倔強的小人兒,心中一抽一抽的疼。

這小東西……夜晚風大,跪在那裏就不怕著涼嗎?虧她自己還是醫士……他剛才就沒說錯,就應該摘了她醫士的牌子,一了百了!

氣惱歸氣惱,見她直挺挺的跪在那裏,他還是心疼的要命。

朱賞秋跪的越久,昭王殿下越急。他臉色青白,雙手緊緊握拳,咬牙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煩躁不堪。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往旁邊一栽,額頭就撞上了桌角。昭王大駭,瞬間跳窗戶飛身落到書房門外,剛想沖進去,就聽裏面傳來了細細的哭聲。

朱賞秋也不跪了,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揉著膝蓋,嗚嗚的抽泣。

昭王被她嚇出一身冷汗,渾身虛軟的靠在書房門外。聽著她的哭聲,他捂住胸口,覺得她的每一滴眼淚都化為利箭,狠狠紮在這裏,落地生根,纏綿成絲,勒著他的心,讓他萬劫不覆。

昭王閉了閉眼,擡步邁進書房。輕輕一彈指,便隔空點了她的昏穴。

及時接住朱賞秋歪倒的身子,他輕聲嘆氣。將她小心的抱到內室,他抹去她腮邊的淚水,取出帕子覆在她額角,那裏磕破了皮,留了點血。昭王心疼,又不能上藥,最後只能隔著帕子親了親。見血止住,他將染了紅的帕子收到懷中,挽起她的褲腿,幫她揉膝蓋。不敢給她上藥,怕她發現他的心軟。在這件事上,他必須堅持。

就這樣摟著她過了一晚,天將蒙蒙亮時,他把她抱回書房,擺成她跪著倒在一邊的樣子,解了她的昏穴,默默等著她醒來。

沒多久,她悠悠轉醒。她看看四周,又擡頭看他,完全不敢相信,“你、你就真的任我在這裏跪了一夜?”

他沒言語,只是平靜的註視著她。

她眼圈一紅,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他不自覺的握緊拳頭,心口又開始疼。

她抽泣著摸著額角,忽然頓了一下,又揉揉膝蓋,最後站起來,抽抽搭搭的對他說:“好,我不去了,你滿不滿意?”說完一轉身,跑出書房。

昭王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椅子上,捂住慘白的臉,嘴裏心裏都是一片苦澀。

朱賞秋啃著豌豆黃,對一臉欲言又止的管家說:“大叔,你有話就直說嘛。”

“朱醫士……”管家很為難。雖然主子的事做下人的不應該多嘴,但他實在看不得從小看到大的自家王爺千歲被心上人這般誤會,“其實王爺他昨晚……”

“我知道。”朱賞秋揮手打斷他,“大叔,你想說什麽我都知道,別忘了我是個醫士啊,貨真價實的。”她嘆氣,“他給我止了血,還把我抱去床上了是不是?跪著一整夜是什麽感覺我知道的。”

管家松了口氣,“朱醫士,王爺也是為您著想,軍營那種地方都是男人,您一個姑娘家家的,多有不便啊!而且打仗可不是鬧著玩的,隨時都可能沒命!王爺這般看重您,怎麽舍得讓您冒險呢?”

朱賞秋沒了胃口,喃喃自語:“這些我怎麽會不知道呢?但我有必須去的理由啊……”

臨門一腳不射,她這六年不是白忙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我就是為了書房這段才寫的這篇文o(*≧▽≦)ツ

☆、第八、九章

八、

六年前,二皇子昭王殿下隨軍征討翼族花部,立下赫赫戰功。六年後,翼族花部卷土重來,昭王殿下受封護國大將軍,再次出兵西南。

天光帝親自為大軍送行,朱賞秋在皇帝陛下的默許下混進圍觀的文武百官中。她望著遠處馬背上那一身銀盔銀甲玉樹臨風的年輕將軍,心頭微微顫動。

昭王殿下身中瘴毒之事是皇室的秘密,而瘴毒未發作時,他也與常人無異。所以這六年間,他南征北戰,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成為深受倚重的一代戰神。六年來,她一直聽著爹爹講他的事,講他怎麽單槍匹馬深入敵後擊殺敵軍將領,講他怎麽以身作餌誘敵深入終將敵手斬於馬下,講他如何殺伐決斷、如何用兵如神……她聽著聽著,就生起氣來。

這人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裏?他不知道她叫他別死嗎?

現在,她想她能夠理解了。

那鬥志昂揚意氣風發的英俊青年,是屬於戰場的。

在為她湧現脈脈深情之外,他的人生該更輝煌燦爛。

所以,她怎麽能讓他死去呢?就算豁出她的命,她也要保護他。

朱賞秋悄然退出人群,往郊外的斷崖走去。行至崖邊,她深深吸氣,一步一步,慢慢前進。在踩空的那一瞬間,她終於逼出了隱藏在她身邊多年的暗衛。劫後餘生的她大口喘著氣,死死拽住暗衛的手腕。她擡頭,緊緊盯住他的雙眼,不容拒絕的說道:“你跟我這麽久,知道我在做什麽吧?你也想救他吧?帶我去翼族,我能救他!”

由於暗衛的知情不報,昭王殿下一個月後才在管家的家書中得知朱賞秋失蹤的事。此時他已身在翼官,軍情緊急分心不得,只能派身邊暗衛前去尋找。

“咳——”昭王掩口,沈聲道,“眾將依計行事,不得有誤!”

眾人得令,魚貫而出。

中軍賬內僅剩昭王一人,他索性不再強忍,一口氣咳個痛快,咳到最後竟巴著桌沿幹嘔起來。這次發作是在看過家書之後,癥狀比以往都兇猛,他不知自己還能撐到幾時。

暗衛悄無聲息的潛入大帳,遞來溫熱的湯藥。

昭王一飲而盡,捂著胸口狠狠喘息,半晌才緩解了那陣悶痛。他抹去額上的冷汗,問道:“可有消息?”

“回稟王爺,尚未查到朱醫士的下落。”

昭王閉了閉眼,覺得胸口的悶疼更嚴重了,嚴重到他幾乎無法忍受。“再去查!”

“是!”

待暗衛退下,昭王攤開手,掌中是一方染著紅的絲帕。他將絲帕湊到唇邊,輕吻著幹涸的血跡,痛入骨髓般喃喃自語:“你在哪……小秋……你在哪裏……”

眾所周知,兵之情主速。昭王殿下這次“速”的簡直震驚朝野——短短月餘,他不僅解了翼官之危,更突破重重關卡,兵臨翼族花部王城之下,只待攻破王都,從此翼族將再無花部。

至今日,部隊已困住王都三天,昭王依據自己對花部之王的了解,猜想他應該是快到極限了。

小秋,再等等,我很快便能去尋你。昭王長嘆一聲,終於感到些許輕松。等找到你,便任你處罰,只要你消氣。

“報!大將軍,逆賊花時賢現身,稱有大禮欲贈與將軍!”

昭王神色一凜,大步走出營帳。

花部之王花時賢頭戴羽翎冠,身披孔雀尾長衫。因男生女相,故在艷絕群芳的臉上紋了無數奇異圖騰。但即使形貌詭譎,他卻依然霞姿月韻,風華無雙。

花時賢迎風立於城頭,衣袂翻飛獵獵作響。待看到城下敵軍排開陣型,多年宿敵已然出現,他故意揚聲道:“昭王殿下?”

昭王昂首,沈聲道:“正是本王。”

花時賢唇角微微上揚,勾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他從身後抓過一名細瘦的女子,毫不費力的拎起綁在她身上的繩索,將她往前遞了遞,“昭王殿下,你可認得她?”

那女子低垂著頭,雙目無神,兩根發絲淩亂的五股辮垂在身側,辮梢用粉色的細繩箍住。她身上的桃色衣裙染著大片血汙,似乎經受了極大的折磨。

昭王呼吸一窒,察覺喉頭腥甜,他連忙掩住口鼻,卻阻擋不了口中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花時賢見他嘔血,心中無限快活。他騰出一只手捏住那女子的下巴,將她的臉湊到自己面前,呵呵笑道:“怎麽,昭王殿下不認得她?據說昭王殿下有一心愛女子,極愛粉色。這女子也一身的桃花色,難不成正是昭王殿下心尖上的人?”

昭王臉色蒼白,眸色沈如深潭,緊緊盯著他,不發一語。

“讓本王好好瞧瞧,能讓戰神將軍百煉鋼化繞指柔的女子,到底是何等的傾城絕色。”花時賢拇指與食指捏著她的下巴,左右擺弄,嫌棄道,“中人之姿,莫不是哪裏天賦異稟,才讓昭王殿下念念不忘?”說罷瞥了昭王一眼,似笑非笑道,“讓本王品評一二,如何?”

就在花時賢低頭欲吻之時,那女子忽然雙眸一閃,竟掙脫了他鉗制著她下巴的手指,緊接著一低頭,張嘴咬住他的虎口,生生從他的虎口中撕扯出了個細小的瓷瓶!女子一甩頭,將瓷瓶吐出。不知從何處來了八名黑衣男子,動作極其輕盈迅捷,秩序井然快而不亂的接下瓷瓶,一個傳一個,最後一人帶著瓷瓶迅速隱入昭王軍隊。

與此同時,在花時賢低頭欲親吻那女子之時,昭王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滿弓射箭,金羽箭疾馳向花時賢,在他被咬著虎口時從側面狠狠插入脖頸。花部之王甚至來不及叫喚一聲,便和女子一同從城頭墜落。

城頭一片大亂,頃刻間利箭如雨滿天飛來。昭王毫無在乎,狠蹬馬背借力飛身躍起,一手撈住女子,另一手抓著花時賢的屍身擋箭雨。

城下部隊見將軍落入危險境地,立刻排成攻擊之陣,以攻擊形成救援之勢,發起了兇猛的攻城戰。

九、

昭王殿下麾下神兵勇將短短三日便攻破翼族花部王都,迫使翼族之王與□□簽訂條約,承諾永不再犯。

天光帝大喜,封賞無數。昭王稟明陛下,兵臨花部王都之時,得隨軍醫令朱賞秋相助方順利誅殺花部之王。昭王仰慕其過人膽識與智謀,求陛下賜婚。天光帝欣然應允,賜封朱賞秋為橘泉郡主,於來年二月嫁予昭王為妃。

昭王感念皇恩浩蕩,願永駐翼官,戍守邊疆。

天光帝雖心有不舍,但見其心意已決,故此準奏,另封賞無數。

二月,乍暖還寒時。

翼官郡近郊的昭王府內張燈結彩,隨處可見喜氣洋洋的紅色。

面色略顯蒼白的昭王殿下坐在床邊,執起安睡於床榻上的那人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著。

“小秋。”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睡了這麽久,也該醒了吧……過幾日,我們就要成親了,你這個新娘子難道連自己的婚禮也要錯過嗎?”

朱賞秋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呼吸輕淺。

昭王捧握著她的手,撫在自己臉頰上,喃喃道:“小秋……小秋……你還要睡多久?你已經很久沒親吻我了……你還要我等多久……說好了桃樹開花你就醒來,為什麽不守承諾……小秋……”

數月前的花部王城之下,昭王看到自己派出去尋找小秋的八名暗衛悉數出現,就什麽都懂了。

他將她抱回賬內,隨軍醫令表示她身上雖然鞭傷無數,卻無生命之憂。昭王為她清洗傷口上藥的手一直在抖,她笑起來,虛弱的說:“找別人包紮吧,你把我弄疼了。”他定了定神,愈加小心翼翼,弄了好幾個時辰,終於處理完畢。

他不敢抱她,怕弄疼她,只能一遍一遍的輕撫著她的腦袋,低低喚著她的名字,“小秋……小秋……”

“我在這裏。”她笑瞇瞇,看了眼舉著碗跪了一地的暗衛們,說,“我拼死拿回藥引,你為什麽不喝?”跟隨他多年的暗衛自然都是精通醫術之人,早已將祛除瘴毒的藥熬好。她知道他心裏有疙瘩,埋怨他們,故此不願喝藥。可能,也有點想借著病痛懲罰他自己的意思吧。

昭王眸色暗沈,抿唇不語。

朱賞秋輕嘆了口氣,“我想你一輩子陪著我,難道你不願意嗎?”

昭王拿過碗,一飲而盡。隨後俯下身子,湊到她面前,說:“我要獎勵。”

她嘟起嘴巴親了他臉頰一下,催促道:“你快去運功,大小周天走一遍,加快吸收,三天後來給我把脈……對了,不要在我帳子裏,我要睡覺,你運功時像個大火盆,熱死了,打擾我休息。”

昭王點頭,又摸摸她的腦袋,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三天後,昭王殿下回到他的營帳,將胳膊遞給他的心上人。朱賞秋細細檢查,確認他體內的瘴毒已盡數排凈,大大松了口氣。

昭王握著她的手,笑道:“放心了?”

“嗯。”她長出了一口氣,“惦記了六年的事終於解決了……你記得寫信給我爹娘啊,跟他們說一聲,他們很掛念你呢。”

“那是自然。”他想到了什麽,面皮一紅,狀似不經意的說,“還得跟他們提親……先在信裏提一下,等你好了,我再帶你回去正式向朱大夫和伯母提親。”

朱賞秋靜靜的看著他,忽然彎唇一笑:“王爺哥哥,有件事情,我得告訴你。”

“什麽?”

“我中毒了。”

“什麽?!”昭王大駭,俯身到她近前,白著臉問,“什麽意思?”

“為了接近花時賢,我故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他知道我是你的人後,就給我吃了五心散。”朱賞秋慢慢的說,“這種□□是翼族花部的秘藥,能慢慢封閉一個人的五感。從視覺開始,再來是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多長時間會消失一種感覺,我不知道。但是,好像,已經開始了。”

昭王心神大亂,抓著她的手,無法置信的低吼:“小秋!”

“王爺哥哥。”朱賞秋的雙眸漸漸失焦,她輕聲說,“你別怕,我已經叫暗衛去找我爹了……王爺哥哥,我不後悔,真的,能治好你我很開心……我,我就是有點害怕……你抱抱我吧,我的感覺很弱了,不會疼。”

昭王渾身顫抖著抱起她,巨大的痛苦肆虐,心臟好似被人抓在手中狠狠□□。他眼前發黑,疼得快喘不過氣,只憑本能輕聲說:“小秋,不要,小秋……”

朱賞秋笑了笑,慢慢的說:“我一點都不疼,也不痛苦,真的……王爺哥哥,我們來聊聊天吧,趁我還聽得見。你……你叫什麽呀?這麽多年了,我連你叫什麽都不知道呢。”

昭王大慟,抖著聲音回道:“……莫抒,狄莫抒是我的名字。父皇說我從小體弱,便希望我寧心靜氣,莫要大悲大喜,隨意宣洩情感。”

“那你父皇恐怕得失望了。”她開心笑道,“你就經常因為我大喜大悲呀,是不是?”

“是。”他攬緊懷中人,在她耳邊絮語,“我心甘情願的,小秋,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心甘情願的……不要離開我,別離開我!”

朱賞秋微微皺眉,“你說什麽了嗎?你回答我了嗎?好快啊……已經聽不到了……”

“小秋!”

“王爺哥哥,看來沒什麽時間了……我騙騙你吧,五感封閉後我不會死的,我爹一定能救醒我……所以你也要好好活著,要保護好我的身體啊……我……明年桃花開的時候,就會醒過來了……然後我就嫁給你……好不好……”

“好、好啊!小秋!小秋!你別睡……別睡……”奔湧的淚水沾濕了他和她相貼的臉頰,但無論昭王殿下怎樣呼喚,他的心上人再不曾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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