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璃並未故作姿態，徑直走到林雲霄身邊低聲道：“父親可還記得當年在蘄州照顧我的人？”

林雲霄聞言一楞，半響才道：“不行！”他語調果決，帶著不容辯駁的一位。林璃來之前滿心興奮，怎麽也想不到話才出口就讓林雲霄給駁了回去。

她一楞，這才看向林雲霄，半響低聲道：“父親，事關你的生命，甚至是邊城的安危，我不懂……”她說著愈發遲疑，連帶眼神中都帶出了自己的想法——該不會記憶中那聲音溫柔的女子跟父親有些什麽不妥當的關系吧？

“父親？”她想了想還是開口：“無論如何，還請以大局為重。不管當年照顧我的人是誰，總歸是父親信任之人，如今父親身中巫蠱，生死未蔔，難道還要計較一些往事嗎？”

“一些往事？”林雲霄神色黯然，然而雙眼只見也帶著一絲被說服的松動，林璃見狀再接再厲，道：“更何況，如今父親一人身系蘄州邊城安危，這些天來，邊城士氣受損，然而那一日父親醒來於敵軍之中誅殺辰國將領，卻讓邊城將士士氣大振，給了辰國一個教訓，讓本來野心勃勃的他們對蘄州望而卻步。”

“然而，這畢竟是短期的震撼作用。辰國派人給父親下了巫蠱，定然是知道這其中的內情的。若是不能解了父親體內的巫蠱之術，怕是蘄州……”林璃話盡於此，未說出口的話也根本不用她明說林雲霄就能夠想得明白。

她安靜地等待了片刻，看著林雲霄臉上神色的變化，許久才又低聲道：“父親，此事不宜久思。”

林雲霄暫時情形，體內的巫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發作。而邊境之事也是分秒必爭的，若是再拖延下去，辰國確信了他們拿林雲霄體內的巫蠱沒有任何的辦法，只怕就會再次軍臨城下、壓迫邊城了。

這樣的情況林雲霄如何不懂，他臉上閃過幾次覆雜的神色，這才開口道：“蘄州臨水縣小楊莊，你尋一戶姓柳的人家，見人就對她說，柳樹成林，然後表明身份。”

林璃這才松了一口氣，露出笑容。

“父親放心，阿璃明白該怎麽做了。”

寧哲看著準備草藥的張雲貞，眉頭緊緊皺起，似乎有些不耐煩卻強自忍耐。等到張雲貞動作告一段落之後，他這才略微直了直身子，沈聲道：“如何了？”

“別急。”張雲貞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絲笑容，“這可不是想要一個人或者是一小戶人家的命那麽簡單，整整一個邊城，想要造成混亂，沒有足量的藥怎麽能行。”

“這些東西既然是以氣味吸引蛇類發狂咬人的，那麽放在這裏……”寧哲還是有些擔憂，看著那些堆積的草藥微微搖頭，“總歸是會被人註意到的。”

“這些都是常用的草藥，再說，當初咱們在這裏暫住，為的就是人煙稀少。”張雲貞微微皺眉，半響才又道：“我做的時候會小心一些，把藥粉分開。等到要用之時在合上，這樣就不用引來毒蛇了。”

“最好如此。”寧哲不懂巫蠱也不懂驅蛇，想要的也不過是邊城混亂，趁機出城，然後帶領辰國大軍一舉拿下蘄州邊城。這樣也算的上是戴罪立功，回去還有一爭天下的資本。

想到此處，他看向張雲貞的目光就略微變化，聲音也柔和了一些。

“你放心，跟我回國之後，我定然會護住你周全的。咱們兩人，畢竟是共患難一場。”

“那就多謝了。”張雲貞微微笑了下，低頭繼續整理藥草，只是唇角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只剩下眼中的一片冰冷。她縱然愚笨，寧哲這話卻也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一路從小栗山到混入蘄州城內靠近邊城附近，張雲貞早已經看透了寧哲的打算。

寧哲當時之所以會攔下她，又一路帶著她南下，為的不是什麽她父親張士鑫對他的忠心耿耿，或者說是救命之恩，而是想要帶著她關鍵時候把她當誘餌好脫身的。

一路到這裏，兩人走的並不算是順利。葉槭和林璃雖然帶隊趕路，卻也給他們布置了不少的陷阱。要不是兩個人一路是小心、機警，說不得早就被抓了。

而張雲貞幾次吃虧差點被抓之後也就想明白了寧哲的意圖，只是事到如今她也明白她在周朝再無立身之地，只有跟著寧哲回辰國才能夠重新開始，因此只能夠依附與寧哲，委曲求全。

如今既然用的上張雲貞，寧哲對她的態度也好轉了一些，兩個人這般爾虞我詐的合作，竟然也維持了一個大體上的和平。

而這一日，寧哲一早回來就皺著眉頭，“把你這些東西都先收好，我們出去一趟。”

正在忙碌的張雲貞一楞，然後才不解地看過去，“不是說好了早早準備好了東西，趁著下雨的時候送入邊城之內嗎？”

“有人出城了。”寧哲冷笑，“出來的正是葉槭和林璃。”事到如今，若是寧哲還看不出當初是武侯府連同李尚梧這個皇帝布下的一個局的話，他就真的可以死了。所以，若是說張雲貞對林璃的恨大部分是因為葉槭的話，寧哲對林璃的恨就更覆雜了一些。不得不說，他還是頗為欣賞林璃的，甚至如今想起當時林璃在京城之中四面楚歌之下，依然沈穩鎮靜的樣子他依然很是讚許。

然而，也不可否認，正是因為林璃的沈穩應對，才讓他精心布置的一切變成了笑話，在京城之中一敗塗地，最後落得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藏身於此。

然而，放棄對邊城的計劃，轉而跟蹤林璃葉槭的行蹤卻不是因為這些個人的想法。寧哲在看到這兩人離開邊城之後，又在附近蹲守了許久，確信這兩人身後沒有跟著任何的人馬，真的是單獨行動之後，這才動了心思。

林雲霄被救回，之前還算蘄州邊城還算是小勝了一場。這種時候，林璃和葉槭匆匆離開，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可是蘄州邊城之中，還有什麽他沒有預料到的情勢？想到這些，寧哲就反向推論立刻得出了林雲霄可能有什麽不妥當的結論。在上一次“炸營”作戰之後，林雲霄一舉被推到了軍神的位置，由此可以看出在蘄州這塊地界上，他究竟有著多大的影響力。若是他有什麽不妥當的話，林璃和葉槭此時沒有陪在他身邊，反而是出了邊城的行為就更好解釋了。

這兩人是出城尋求幫助了。

而寧哲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辰國皇子，也很容易猜測出林雲霄究竟是出了什麽問題。

辰國可是把巫蠱之術奉為國術的。

臨水縣，小楊莊。

這地方距離蘄州邊城倒是不算遠，林璃和葉槭連夜趕路，第二天一早就到了臨水縣。在這裏稍作休息之後，葉槭就打探清楚，小楊莊雖然隸屬臨水縣，然而卻是偏遠的小莊子，整個莊子也不過十多戶的人家。

“那邊人人姓楊，這才得了個小楊莊的名字。要去小楊莊就會途徑大楊莊。順著這條路直走大約半天就到大楊莊了，從大楊莊到小楊莊還要半天左右的路程，你們若是快馬的話，倒是能在天黑之前趕到……”

謝過了熱情的路人，葉槭回來坐在早餐攤上看向林璃，見她幾乎掩飾不住的疲憊，低聲道：“咱們先休息半天，下午去大楊莊歇，明天一早去小楊莊找人。”

“我怕遲則生變。”連夜趕路，林璃如何不累。然而想起出發之前林雲霄就又失去了神智，如同木頭人一般的樣子，她心中就忍不住的感覺到一陣陣的焦躁。

上次這樣之後，林雲霄狀若癲狂。而這次呢？萬一發作到一定次數就會要了中巫蠱之人的性命，她在這裏耽擱的，豈不就是林雲霄的性命？

林璃心中有著擔憂，縱然是勉強休息怕是也不能夠安心。

葉槭擔憂地看了看她有些蒼白的臉色，半響才道：“那就吃了早飯，休息半個時辰，讓人把馬餵好，咱們就出發。”見林璃依然眉頭緊皺，他才道：“就算咱們能夠支撐得住，馬也是要休息的。”

林璃這才緩緩點頭，低聲道：“我知道的，現在不是急躁的時候。”她說著露出一絲苦笑，繼而又緩緩搖頭，“只是我心中不安……”她總隱隱有種危機的感覺，就像什麽在身後緊緊盯著她，隨時都會咬上一口的感覺。思來想去，如今處於危險之中的也就只有林雲霄，因此林璃這才想著不停歇的趕路，盡早找到林雲霄口中那個姓柳的女子。

這種純粹心理上的感覺沒有任何的依據，她自然不好解釋給葉槭聽。如今見葉槭因為她情緒的波動而擔憂，這才略微說了一下。

葉槭聞言也只好寬慰她幾句，兩人在臨水縣縣城中休息了大半個時辰，略微恢覆了精神這才又匆匆上馬前往大楊莊的方向。

快馬加鞭，兩人竟然趕在中午之前到了大楊莊，只是這一路的奔波卻也讓人透支了所有的體力。林璃下馬之時腿腳都有些發軟，若不是葉槭一直留意著她，連忙伸手扶了一把的話，她說不定就栽倒過去了。

“小心。”

林璃站穩身子，這才回頭笑了下，低聲道：“我沒事。”

“這裏距離小楊莊大約還有不到兩個時辰的路，咱們吃了午飯，休息一個半時辰再趕路。如今正是盛夏，絕對能夠在天色黑透之前趕到小楊莊的。”葉槭這次不給林璃堅持的機會，直接就下了決定。林璃在一旁雙唇微微分開，半響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就跟了上去。

大楊莊算是一個比較大的村子，村口的地方倒是還有一家小飯店。葉槭和林璃進去吃了簡單的午飯，又要了兩間房間休息。之前林璃一路都有種被緊追的感覺，然而出了臨水縣之後，不知道是不是葉槭的安慰起了作用，這種感覺漸漸消失。這會兒腦袋一沾上枕頭她就沈沈睡了過去。

等到一覺醒來，只覺得精神了不少。略微一收拾林璃就出了房門。外面葉槭正在跟店家問去小楊莊的路，就聽到那店家笑著道：“平日裏面難得有去小楊莊的人，今天怎麽還一下子遇上了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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