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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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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二年,即公元前246年,連晉與項少龍終於攜手返回秦國陪都雍城。雍城秦宮內燈亮如晝,這個曾經的秦朝國都裏如今只住了一位王太後,而實際上的掌權人嫪毐在剛來雍城時便已偷偷離開,直到今日,雍城秦宮上下,才終於得見這位王太後身邊的寵臣。

房間內只剩下趙奮,如今也是熬地眼圈通紅跪在地上。“趙奮,你做的好事!”連晉臉色十分不好,抿嘴看向趙奮,將馬鞭擲在地上,濺起一地的塵土。

“王太後說讓您一回來就去見她。”趙奮抹了一把臉,不敢回答,王太後肚內的孩子是他的,可他也是近日才知道王太後的情況。

將衣扣領子拾掇清楚了,連晉才調勻了呼吸緩步進入靜泉宮,撫著腰肢站在燈下的女人眉目清淡將光華收斂,腰腹突出明顯,估摸已經是有五六月的光景,他那個時候急著來雍都,倒是忘記關心朱姬了。

“辛苦嗎?”朱姬在邯鄲十多年,這還是第二次懷有身孕,嫪毐看著她不如以前風華的面目,有些擔心。

“不辛苦。”朱姬將肚子稍稍前挺,想讓連晉俯身貼在她肚前聽的更清楚,肚內的生命十分給面子,嫪毐只是聽著,仿佛都能聽到那小心臟的勃勃跳動聲。

朱姬面色沈靜厚重的,一如他此刻忐忑的心,“嫪毐,我想留下這個孩子,我們的孩子,可以嗎?”她的身份這輩子都不能和嫪毐在一起了,養老送終,她只是希望嫪毐老後,能有個孩子扶著嫪毐的靈柩讓他入土為安,而這個孩子必須要與她有關系,所以在鹹陽的時候她才瞞著嫪毐。

連晉是揉著眉心出的靜泉宮。不遠處的高梯上,趙奮急速走下高梯,沈默跟在嫪毐背後。

從來都是命,半點不由人,此事將責任歸咎在趙奮一人身上,怕是寒了趙奮的心,“此事勿需再提。李斯那邊怎麽樣?”

知道孩子多半是保住了,趙奮眼中閃現過不可置信的欣喜,隨機沈聲道:“如今鹹陽城內呂不韋一家獨大,王子嬌前幾日便已被送去韓國協談割讓土地事宜。夏太後十分生氣,可已無轉圜餘地。”夏太後是秦王政的祖母,本一直是屬意成嬌,如今成嬌被趕出秦國政治中心,夏太後這脾氣發的倒是也襯景兒。

“大王。”嬴政還是那副青年模樣,穿著廣袖大袍子高坐在王位之上,那張英氣而高傲的臉上睥睨的眼神只在連晉面前顯露無疑。連晉與項少龍的關系他已查了個清楚,仗著與項少龍的關系,他在連晉面前,倒是不用再偽裝自己了。

“太後來為你求情,讓你陪她去雍都,寡人答應了,並給你足夠的資源和自由讓你在雍城經營你的勢力以幫助寡人對抗呂不韋,可我的娘,秦國的太後居然懷孕了?滑天下之大稽,嫪廷尉,你是不是該給寡人及寡人的太傅一個解釋?”

連晉深吸一口氣,跪在嬴政面前,“還請大王恕罪。”事情已經發生,再多說什麽已是無用,他對嬴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個孩童而已,他相信嬴政容不下。

連晉從鹹陽宮恭恭敬敬的退了出來,甫出大門就是一陣罡風吹來,連晉瞇了瞇眼,嬴政成長的很快,從邯鄲城內渾渾噩噩的公子盤,到在朱姬呂不韋手下顫抖求生的王子盤,如今,他已經有一個初步成為王的樣子。呂不韋如今只將嬴政當做傀儡,殊不知嬴政外露的任性與機鋒都是他的偽裝,呂不韋遲早回因為現在的所作所為吃盡苦頭。

“沒有軍功就不得授予爵位。”連晉微微嘆氣,如今以他的勢力想要和呂不韋一爭高下可謂癡人說夢,除了蠶食蟻吞,真是一點其他辦法也沒有。如願以償進入了政治中心,為了穩住現在的地位就不得不積極鉆營進取。有一就想要二,人心不足,渴念叢生,望著項少龍的睡顏,連晉突然覺得若有機會,就這樣去過平靜的生活也挺好的。

“怎麽,看我長的帥,想非禮我啊。”項少龍側身撐起頭,裝作一副良家婦女受辱的模樣怯弱看向連晉。他扮女裝的樣子被連晉笑了數回,如今破罐子破摔,也是隨便了。

“是是是,我的太傅大人,我想非禮你。”連晉早已習慣過濾項少龍的胡言亂語,他這還是頭回主動,傾身上前輕輕叼住項少龍的下唇,藏住了他想說出口的話,安穩平靜的生活已是不可能,項少龍已經為他付出太多,他不能再給項少龍一個空無的希望來消磨兩人之間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羈絆。

鹹陽城內,從嬴政身後緩緩踱步而出的人,已經全然褪去青澀的面容。

“阿威。”烏庭威和項少龍對他的感情或許一如當年,但師兄這個詞也是不能再喚了,“太傅回來了,匆匆來宮中見了寡人一面,也去雍城了。”

項少龍是來辭官的,這個官,他非辭不可,哪怕嬴政並不想放手讓項少龍離開,那是他真真正正可以毫無保留信任的人,可嬴政也明白,只要項少龍與連晉攜手並肩站在朝堂之上,終究有一天,他都不會安心,他給了他們師徒兩人退路。

用項少龍的身份綁縛住連晉的忠心,他才能堂堂真真在這大秦的舞臺上縱橫指點,那就夠了。

烏庭威背心一僵,不由地打了個哆嗦,他覺得冷,冷了心。師傅對眾人皆好,獨獨對他殘忍,再次回到鹹陽,竟然是如此光明正大不管顧了,他對連晉□□裸的妒忌與憎恨不僅沒有隨著時間變得淺淡消散,反而越發的刻骨銘心。

“趙倩也死了。”孤家寡人,孤家、寡人,這是命,是身為王的天命,嬴政閉上了眼睛靜立一會,隨後轉頭將掩在袖中的盒子放在烏庭威手中,“這是太傅托寡人送給你家長女的禮物,太傅是個重情的人,他那樣的人,認定了一件事就不會死心,放下吧,阿威。”

嬴政慢慢說完,看烏庭威收下禮物,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只希望烏庭威能明白,今時今日,烏家堡與連晉,不宜為敵。

竹外桃花,春江水暖,這是初春的光景。連晉端坐在廷尉府內處理事情,歲月悠長,如白駒過隙。門外傳來一聲輕響,外面半大的孩子如風一般的刮進門,站在連晉面前,飛快地瞥了他父親一眼,隨後偷聲地道:“給爹請安。”

“子期,你項叔叔去了大梁,這幾日應該就快回來了,你不用日日來問,他回來時,我會告訴你的。”連晉俯身趴下,將這廷尉府的大少爺抱起來放在膝上,秦宮裏到底是不合適放一個孩子,只是可憐孩子無法長久與母親待在一起,他不是這孩子的親爹,對他的上心程度竟還不如項少龍,也怪不得這孩子親昵他。

“爹,項叔叔去梁做什麽?”子期偏著頭,對著手指看向爹爹,有些不解地擰著眉,小飛說,距離項叔叔走已經好幾個月了,他看了好多書、好多書,可都沒有項叔叔說的有趣,什麽時候項叔叔才回來啊。

“是大梁,那裏有叔叔的故人。”連晉右手圍著子期,左手在手邊寫下“公元前243年,魏無忌”的字樣。如今的秦國,一日比一日強盛,而魏國,只等魏無忌一死,便徹底再無抗衡秦國的可能。

“項叔叔!”子期看著書房來人,隨即喜地跳了起來,連晉回神回來松開手,子期立即盤著腳步上前攀附住項少龍的大腿,“您可回來了,子期好想您。”

項少龍捏了一把子期的圓臉蛋兒,抱起來將子期塞給外面的仆人,孩子再可愛,哪有自己媳婦招人疼,他在外面奔波幾個月,日日夜夜可想的都是連晉。

“哼。”連晉故意拉下臉來,“我不許你去,你就偷跑著去,膽子越發的大了啊。”

久居上位,就算不是真心的,連晉拉下的臉色看起來還是有些瘆人,不過他可不怕,湊到連晉身旁,吧唧一聲親在連晉額頭上,看著連晉轉暖的神色,項少龍挑眉露出得逞的笑容:“超想你,我緊趕慢趕才趕回來的。原諒我咯,原諒我咯。”

看到桌上竹簡連晉寫下的字,春色在項少龍眉間投下一片陰影,蘸墨在上面畫下一個叉,“他死了。”死在一日覆一日的心理壓力之下,他沒想到那些話對魏無忌的影響那麽大。戰國四君子,那個纏綿病榻卻依舊浩然奪目的男人,對項少龍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真希望可以看看你的世界。”

那個疆域遼闊的中原大地日覆一日的出現在他的夢裏,腦中恍惚不定,錯認了現實與真實,光輝歲月猶如過往雲煙。秦一統,亡二世,信陵君永遠的閉上了眼睛,原來真沒有什麽可以源遠流長的。

秦王政四年,魏無忌去世。五年,秦王政得知魏無忌去世的消息後派蒙驁再次率軍攻打魏國,奪取魏國的酸棗、虛、長平、雍丘、山陽等二十座城池,設為東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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