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項少龍抿嘴站在連晉屋內,一日覆一日,如今已經是第七天,他日日來尋連晉,可這屋內已經薄薄的落了一層灰,他也沒見到連晉一面。

去趙國的身份、準備已齊全,他明日便會帶領由烏府及呂府拼湊出來的小隊出秦關,繞道齊境入趙,今日本是想來與連晉告別,可還是撲了個空。

烏廷威站在呂府門外抿嘴等著項少龍,師傅就要離秦,趕不上他的生辰,明明今日是和他特地約好上街來挑選生日禮物的,可繞來繞去,最後卻繞到了呂府的邊邊角角下。見項少龍的動作極其熟練,他就知道他這師傅竄呂府的門欄是有多熟練!烏廷威咬緊了牙齒,他是烏家大少爺,若不是……他是項少龍,誰人敢讓他就這樣等著!

烏廷威皺著眉擡頭:“師傅,連晉在趙國幫著趙穆興風作浪,要不是他強行提親,妹妹何至於現在還漂泊在外無依無靠!”

項少龍心情也不好,但他繞道來找連晉本來就有些拂了烏廷威的興致,此時,更是不能將自己的情緒強行加註在烏廷威身上,只道是因為還有些事情需要交代連晉去做,便想打個馬虎將這個話題掠過。

“哪裏是正事,明明就是師傅自己想見連晉。”烏廷威見他為了連晉神色低迷,心裏就越發地不痛快,譏諷著一張臉道:“可連晉那個賤人前幾日就被呂不韋秘密送進了秦宮去伺候朱姬了,聽說還是朱姬親自問呂不韋要的人。那日連晉接信兒就被呂不韋送進宮中的,不知有多開心呢!”

“什麽?你說什麽?”項少龍愕然呆立當場,這幾日,他恨不得將腦中的連晉拆開再合上,細細的回想與連晉認識的每一分每一秒,今日烏廷威一說,項少龍才想起,嫪毐、嫪毐就是那個秦王嬴政之母私通的男人,最後被處以極刑,車裂而死。

烏廷威故意提出此事,除了心中不滿外,自是要想教師傅死心。可項少龍臉上的焦慮關切較剛才深了數百倍,握住烏廷威的手,急切問道:“他什麽時候進宮的。”

兩人間沈默的氛圍愈重,烏廷威只覺得心被項少龍放在火上煎熬,他手中還握著剛才項少龍親自挑選送給他彎刀雕龍的玉環,又是連晉,總是連晉!烏廷威只覺得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扯著項少龍的領子,踮腳便想用嘴貼上項少龍為連晉發出的喋喋不休。

被烏廷威這樣一扯,項少龍下意識躲避,腳上退後兩步碰地一聲便撞到了身後的墻壁,烏廷威是被推著跌出去的,手中的玉環也砸在地上,碎成零散的玉塊。

項少龍瞠目結舌地看著烏廷威,他從不知道烏廷威竟然對他有這樣的心思,而烏廷威飛快從地上爬起來,跳著跑離開。項少龍搖搖頭,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嘆息,一塊一塊的拾起地上的玉塊,放在手中,卻再也拼合不上了。

秦宮不比其他,項少龍心中即使千想白想在這夜裏偷溜進宮與連晉問個明白,可明日就要奔赴趙國,這心思也只能燃了又熄。

二十天,由秦至趙的距離,曉行夜宿,項少龍一行人終於是平安到了邯鄲。

“董先生,到了。”陶方與項少龍並肩站在一起,低聲重覆項少龍的身份。面容裝束不可能十年如一日,一個人得對自己的身份敏感,不是你知道你是誰,而是那種自然流露出來的應對感,才是偽裝的最高境界。

項少龍擡首看著邯鄲城門,之前,也是他與陶方到的邯鄲,這世界緣分好像兜兜轉轉都在原處,如今,還是他和陶方,站在這邯鄲城門之下,只是這邯鄲城內再也沒一個烏家堡,也沒有和他比武的連晉。

將帽子扶正,檢查好自己胡子是否牢靠,膚色是否勻稱後朝陶方挑眉露出笑容。以壓低得又沙又啞,放緩了節奏的聲調道:“的確到了。”

這陶方還號稱自己是偽裝高手,貼個胡子,帶個帽子就算偽裝,等他真正到了邯鄲,說不定一把就被趙穆抓住了。幸好如今春寒料峭,他用泥粉兌了面粉改了的膚色不至於被汗水沖沒,今早補得妝,還算持久。他偽裝的正是來自楚國夏水的“馬癡”董匡,烏家堡舉家逃離趙國去往秦國時,將農場所有的牲畜全部毒死,如今趙人在戰馬牲口的供應上,出現了短缺的情況,項少龍才扮成這個性格孤僻酷愛養馬的牧場主趕著三百匹精壯的駿馬趕來邯鄲,正是合了趙人的心意,且可以配合楚人的身分,騙得趙穆他就是楚人派去助他的間諜。

春秋與戰國,國家與國家之間爭地,爭人,謀求發展,誰也無力去阻止歷史的巨輪的自然運轉。而如今的邯鄲,亂像伊始,而他再來邯鄲城時也再也不覆一年前的愜意舒暢,將一束花擺在趙雅墳前,項少龍沈立哀悼,他今朝來趙,定將趙穆抓到趙盤前,也算是為趙雅報仇。

連晉探手將鬥篷披在朱姬肩頭,與朱姬並立望著趙國邯鄲的方向。朱姬日日陪伴著病態已顯的秦莊襄王,其餘時間便立在這高樓望著邯鄲。連晉放在她肩頭的手,如火般燒灼著她的肩膀直至全身,將手放在上面輕輕交疊,朱姬蹙起黛眉道:“嫪毐,你說連晉能抓住趙穆嗎?”

“他會的!”連晉沒收回手,就那樣任憑朱姬握著他的手。雖有些微微不自在,可這不就是他想要嗎?

朱姬回首,望向連晉,勾唇笑道:“項少龍奪你所愛,毀你右手,如今看來,你兩之間結的仇算是煙消雲散了?”

“是因為我已經想清楚,情之所鐘,無法勉強,我尊重烏廷芳的決定。其實負我最深的不是她,而是趙穆。所謂士為知己者死,我得到趙穆賞識,以為找到知己,所以一直對他忠心耿耿、鞠躬盡瘁。”連晉半直著身子,對朱姬對視,略作猶豫想了一想,才壓著聲音續道“誰知被項少龍所傷之後,他便百般折辱於我,若不是項少龍救我,我怕是無法活著見到華貴夫人你。這個仇,刻苦銘心,我一定要報。”

朱姬於天色陰沈中看著灰蒙蒙的秦宮廟堂,斂去了容貌上的風流笑意,身子微微一傾便靠在連晉懷中,感覺到連晉也微微使力摟住了自己的肩膀,朱姬將眉眼閉著,心中只覺得十分熨帖。

連晉推門從朱姬宮中出來。李斯從角落叫住他,連晉回首看他:“何事?”他與李斯在大梁因為項少龍的緣故有過匆匆一面,後來李斯入秦,投入了呂不韋門下,成為舍人。說起來能在宮中見到李斯,也還是因為項少龍向呂不韋引薦,讓李斯來教導嬴政的功課。李斯本來就不知連晉的身份,對連晉與項少龍的關系倒是不疑有他,只是覺得深處陷境,依舊有朋友不顧生死來救,這種君子之間的情誼實在是令人感嘆敬佩。

“烏家大少爺前幾日受王子政邀請進宮陪伴。可烏家大少爺實際目的卻攛掇王子政針對於你,他兩感情正篤,於功課上無所進益,在下也是迫於無奈尋求您幫助。”王子政雖然聰明,可到底在趙國耽誤多年,許多功課跟本跟不上。可這烏家大少爺一進宮,王子政日日總顧著這朋友之誼,進度明顯拖後,如今有呂相爺和華貴夫人日日提點著,他們勉強代手,方才能應付。為人師者,殫精,為人臣者,竭慮。王子政對烏家大少爺的縱容他們也是實在沒辦法,項少龍不在,這事兒又不能讓呂相爺和華貴夫人知道,這才求到了嫪毐處。

連晉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待李斯去的遠了,連晉不意察覺地擰了下眉,回首看了朱姬的寢宮一眼,才趕去王子政現如今所在的

“王子政,烏庭威。”兩人齊嚇了一跳,往聲音來處看去。見連晉掏出是朱姬的令牌,內侍和守護的禁衛連忙跪服在地上,不敢再阻攔一步。

“連晉。”嬴政心中有鬼,小聲愕道,此人怎會來此,轉頭看烏庭威一臉不虞,也擔心兩人在這宮中起爭執,忙上前一步,叫起來已經跪下行禮的連晉,只道:“何事?”

連晉靜靜的站著,臉上不知是怒氣還是笑意,端端看著嬴政身後的烏庭威,良久才道:“華貴夫人命我送烏家大少爺出宮。”

烏庭威心中更是不屑,華貴夫人的命令?連晉不愧是趙穆教導出來的一條狗,趙穆就攀上趙王,連晉就攀上華貴夫人,可笑他師傅心中有的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走就走!”烏庭威按下嬴政欲攔住他的手,所有的情緒都化作唇邊噙著的一絲冷笑,連晉每走近他一步,烏庭威心上的痛痕便越深一寸,那天被師傅推到在地的痛苦驅使他仰首走到連晉的面前,手藏在背後微微的顫抖,那是極盡興奮與悲涼之後的反應。烏庭威他著粗氣,惡狠狠地盯著連晉:“連晉,你是什麽東西!沒有一個要男人能容忍自己的情人臥在他人枕側,師傅因為你,只會加快離開秦朝的時間,你好自為之!”

他終究是得不到了,可連晉兩方吊著又如何?只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