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少龍消失了一夜，而巨鹿侯府卻在昨晚遭遇大批刺客，就算趙穆知道是項少龍做的又如何，李牧肉眼可見的十分賞識項少龍，連自己貼身佩戴的寶劍飛虹也在今早送到了烏家堡，烏應元看著同殿的趙穆郁氣的神色，比起更操心項少龍娶不娶烏廷芳，烏應元倒是很滿意眼前的場面。

大丈夫何患無妻，反過來說，他烏家堡的女子也不愁嫁。比起無法接受項少龍不願意娶她的烏廷芳，烏應元則淡定多了，他更關心的是趙姬與王子政的下落。

“公主趙倩遠嫁魏國，巨鹿侯，你有何想法？”是趙穆提醒他將趙倩嫁到魏國，以期機巧之時竊取信陵君的《魯公秘錄》，本來趙穆推薦的人是連晉，可如今連晉已廢，送公主出嫁的之人還得慎重考慮。想著昨夜盛況，趙王顧盼自豪，目光落到烏家堡身上，欣然道：“項少龍才智不俗，劍術出眾，我大趙的首席禦前帶兵尉當可為也。”

一句話，眾人苦求不得的職位便落在項少龍肩上。趙穆有些幽怨的看了趙王一眼，卻被趙王打著哈哈的略過了。

連晉身體不差，只是幾天的光景便能下地，他抽空回了一趟烏家堡，知道趙王有意讓自己的送趙倩去魏國和親，也從趙雅處知道此行真正的目的是《魯公秘錄》，項少龍私心想著能將連晉也帶上，他不放心連晉一人在趙國，可連晉卻始終不與他說話。這幾日日日都看著金光劍發呆出神，就連換藥也是強撐著自己一人，不肯讓項少龍動手了。

“……你不想見我，我知道。”項少龍坐在榻上，幫連晉將披散的頭發撫在額後。眼前一綹一綹的頭發被撫順在腦後，眼睛能感知到的光亮也越來越多，連晉瞇了瞇眼睛，這日光真是又暖和又刺眼啊，可他的心卻如永遠沈寂在黑水中，被拖拽的不能翻身。

“大王讓我為趙倩送嫁，我要離開邯鄲幾月，我想帶你一起去，你願意嗎？”項少龍說的小心，這個說辭，他來的時候已經想了一路，怎樣說，才不讓連晉反感。

“不了。”連晉強制按捺著內心翻湧的不甘，輕輕地搖著頭，“我要走了。”

“你……想去哪裏？”他還是問了，為避免連晉的多心，項少龍又急速補充道：“我只是有些擔心你，朋……朋友擔心朋友是應該的。”

這一瞬，連晉的臉上總算有了表情，不再是面如死灰，連晉忽的側過頭，項少龍為連晉綁頭發時不覆耍劍靈巧，意識到將連晉頭皮扯到時，條件反射的松開了手，一頭青絲披散在連晉身後，本來英氣俊朗的面容短短幾日便消瘦下去，深陷下去的眼窩內本來渾濁的眼珠變得清明，緊緊盯著項少龍，嘴角上鉤著，那不是笑而是嘲諷，“項少龍，你是真的傻，還是在裝傻？朋友？”

“項少龍，在那個比武臺上，我就該殺了你。否則我也不用日日夜夜被你死我活、你活我死的噩夢反覆糾纏。我這一生，為數不多的仁慈換來的便是我終身再也無法用劍，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是他自己傻，當斷不斷，才在比武臺上被不該出現的情緒擾亂心神，從而毀了自己的一生。

“我……”項少龍語塞，有些呆楞的望著連晉痛苦的眼眸，“為什麽？”為什麽不願意讓他死，為什麽要變換劍招！為什麽不提前告訴趙穆是他和烏廷芳帶走的趙倩！

苦澀絕望下，連晉的心冷的像冰，“為什麽？還能為什麽？”四唇交接的剎那，看著項少龍怔楞的神色，連晉轉過身，自嘲的笑了笑，從他收回那一劍，從在巨鹿侯府他擡眸看到項少龍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為什麽了。“手腕的傷是我自食的惡果，我不會尋你報覆，你走吧。”

項少龍確實是猝不及防，幾近是狼狽的從屋中出來的，聽到屋內再無動靜，久久才松一口氣。愧疚傷心中卻帶有淡淡的欣悅的感情騙不了人，項少龍摩挲著自己的嘴唇，腦中一片胡亂。

項少龍跨入烏家堡之時，就見烏廷芳面色鐵青站在城堡門口，旁邊是一臉便秘神色的烏庭威與陶方。

自從知道項少龍救下連晉，烏廷芳便一顆心七上八下，可這都好幾日了，除了前天，項少龍偷偷回來見了烏應元一面便迅速離開，若不是她逼著哥哥和陶方，或許今日她都見不到項少龍的面。

“你說你心中有喜歡的人，她是誰？是我不好嗎？”烏廷芳泣聲問道。

項少龍滿腦子的事，愁的眉毛都在並在一起了，哪裏還有心應付烏廷芳的質問，可又不想就此讓烏廷芳抱著虛無的幻象，項少龍背手看向烏廷芳，一笑：“大小姐，這不是你好不好的問題，我們不合適。而且實在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可是要娶他的，他不會同意我娶小的！”

烏廷芳被項少龍輕佻的話語氣的渾身發抖，她堂堂烏家大小姐，哪裏有給別人做小的道理，眼珠含淚厲聲問道：“她是誰！”

還未等項少龍搔頭疑惑該如何回答，一個聲音如及時雨一樣傳來， “項大哥，有人找你哩。”遠遠的烏家堡門口守衛便叫住了項少龍。

項少龍回頭一看，竟然是善柔。

看著還立在門口的烏廷芳，項少龍眼珠滴溜溜轉著，擺手讓善柔過來，將其肩膀摟著，顯出幾分親密，挑起眉朗聲對著烏廷芳，“我看不用我講，你也知道我和他是什麽關系了吧？這個姑娘就是最合適的我的！”

“他竟然喜歡一個男子！”善柔行走各國，打扮為男兒自然是方便些，她本身便對項少龍有幾分好感，此時被項少龍摟著，縱使是見多識廣，也知道項少龍是在演戲，此時也不免有幾分害羞。聽到烏廷芳以為自己是男人，善柔還未反駁，項少龍便帶著善柔湊到烏廷芳面前，“你仔細看看，她是女子，只是女扮男裝來著！”

善柔一瞬間失笑，她對項少龍是有好感不錯，所以她才願意幫他。可這不是項少龍用她做筏子拒絕另外一個女子的理由，善柔側身離開項少龍臂彎，從懷中拿出水晶帶扣，“烏大小姐，你別聽他胡說，我來此只是來給他送個東西，馬上就走！”

“連晉走了，除了這個，什麽都沒留下。”連晉將破宅內與他有關的東西都帶走了，唯將一枚水晶帶扣留在桌上，善柔到時候，連晉的床鋪已經冷了下來，想來已經是走了一段時間了，她也連晉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只知道這連晉似乎是一個及其傲氣的人。想著帶扣應該是給項少龍的，善柔這才趕來將連晉已走的消息告訴項少龍。

項少龍接過帶扣呼吸一窒。連晉真的什麽都沒有剩下給他，連這最後一塊水晶帶扣應該也是也烏廷芳的吧，項少龍垂下頭，一瞬間心情低落下去。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在這戰國，命如浮萍，信如黃金，兩人之間，只要一人鐵了心不見，那分別就是永別。

他們或許再也無法見面了。該高興的，不是嗎？他想不到如何面對，連晉幹脆就不給他機會面對。

良久之後，項少龍動了動唇角，還是笑了，只是聲音有些啞：“烏廷芳，我要如何說，你才明白，我遲早要走的，離開烏家堡，離開邯鄲，離開鹹陽，去一個你永遠也找不到我的地方。我真沒騙你，我和你真的不合適，我已經對不起連晉，不能再對不起你，我不喜歡你。”

項少龍的眼神是如此篤定，篤定到烏廷芳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項少龍，我恨你一輩子！” 一滴眼淚滴落眼眶，直至最終的淚流滿面，烏廷芳撞開身前項少龍與善柔，轉身奪過一匹馬便跑了出去。項少龍告訴他，他不愛公主，他愛被人，她等了好久，想過各種各樣的結果，連項少龍最愛的是趙雅她也已經想好，可是為什麽是連晉，偏偏是連晉。

烏廷威的瞳仁劇烈收縮了一下，師傅與連晉，那他，由模糊而逐漸明晰的念想，師傅越是對他好，他便越是恐懼，恐懼天地君親師的綱常倫理，恐懼師傅眼神中的厭惡，可如今，輪不到他恐懼，小火苗便已經被驟然潑來的冰水澆滅，烏廷威失魂落魄，連眼神都不敢與項少龍對視，垂頭道：“師傅，我擔心妹妹，我去尋她。”

陶方拍了拍項少龍的肩膀，深深嘆口氣，現在真是說什麽都覺得多餘啊。

善柔將項少龍手中帶扣塞進項少龍腰間，再從項少龍懷中掏出矩子令，撇撇嘴站直道：“這東西就算是你提前對我預支的報酬，我可以幫你找到他、看著他，確保他平安！但只有半年時間！”

陶方對著善柔恭恭敬敬行了一揖，朝沈默的項少龍道：“項兄你平日裏歪理多多，可如今怎麽想不通透。世上之事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若順其自然，剩下的那十之一二便也是苦。你還不如眼前這位善柔姑娘看的真切。”

陶方話不多，卻教項少龍眼睛一亮。連晉和他告白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留他一人患得患失算怎麽回事！他還沒拒絕連晉，他還沒治好連晉，他得找到連晉。

項少龍從腰間解下通訊器，放在烏廷芳手中，“他不認識你，但他知道這個。”他會去找連晉，會去告訴他，那枚水晶帶扣不是烏廷芳選的，是他先選的，是他和他一起付的錢，就算還，也不該還給烏廷芳。

還有，他還欠連晉一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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