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冀北務農

關燈
正月十八是立春,爹爹與朝中其他官員要在皇上的親自率領下去東郊迎春。花楚閑來無事,便打發下人在她別院的古槐下安置了一個臥榻,以備日後她曬太陽或是夏日納涼時用。

天氣晴朗,風和日暖,心情還算不錯。偏生有人愛搗亂,見不得她清凈。

下人李福來報說,迎春之後,皇上安排官家子女與剛從塞北歸來的九皇子一道去踏春。爹爹特命人通知她提前做好準備,並且還帶話說,段沈幕那廝一會兒要來接她。

哼,剛迎的春,那麽多人鬧哄哄的出行,也不怕把春給踏沒了。

花楚將邊流溪端上來的茶水往地上狠狠一摔,對李福道:“本公子在睡覺,什麽都沒聽見!”

“這……”李福在府中多年,自是知道她的脾氣,忙跪於一旁道,“那奴才等公子醒了,再稟告公子罷。”

這還差不多。花楚對他的懂事很滿意。當即打算回屋睡覺,走到閨房門口,又覺不妥,重新返回槐樹下,借著拙劣的輕功爬上樹,隨意找了根樹枝靠著,準備入眠。

卻見邊流溪輕飄飄的一晃悠,就飄到了她的身旁。那速度,那身姿,與她剛才的動作形成強烈的反差。讓人不是一般的羨慕嫉妒恨吶。這麽好的輕功,也難怪當初能毀去南邊別院裏的雲線陣。

“你上來作甚?”

“還是早春,樹枝尚未發芽,有些經冬枯死的朽木不易辨認,公子還是小心為好。且公子挑的這樹枝太過細長,即便不是枯枝,怕也承不住公子,容易摔傷。”

“……”

無恥!如今被他不由分說的橫抱在懷裏,踩在那所謂的太過細長的樹枝上,不照樣承……

“哢嚓”

呵呵,也承了那麽一小會兒呢。

這棵槐樹已有百年歷史,很是高大粗壯。先前她尋的是最矮的樹枝,現在被他抱到接近頂端的地方,真是驚險刺激。讓她有種想從這裏將邊流溪推下去,摔他個手腳殘缺,然後再拿樹枝當做飛鏢,將他可惡的手指釘在地上的沖動。

而邊流溪看她靠在樹枝上乖巧的“睡去”,便也識相的退回地面,與李福一樣跪候在旁邊。

沒多大會兒,尹重便與段沈幕一前一後的來到花楚別院。不見她的影子,尹重質問一旁的李福道:“不是讓你回來通知嗎?丫頭呢?”

“回將軍話,公子她……”李福嚇得冷汗直流,吞吞吐吐道,“公子在……在睡覺,奴才不敢打擾。”

“睡覺?!”

尹重順著他的目光擡頭看去,登時來氣。那麽高的樹枝,虧她爬得上去,也不怕摔著。連喊幾聲,別說有人應聲了。就是落在她旁邊的鳥都沒驚飛。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也不好上去教訓她。為難之際,段沈幕在一旁道:“花楚許是貪玩,跑上面不敢下來,才會睡著的。晚輩這就將她接下來。”

“那就有勞九殿下了。”

段沈幕幾個利落的飛身,便停在花楚身邊。見她靠著樹幹睡得很安穩,深邃的眸中閃過精光。借著枝幹的遮掩,俯身慢慢朝她唇上親去。

烏發散落,在花楚臉上投下陰影。陽光透過發隙灑在即將貼合在一起的唇瓣上,唯美中透著誘惑。段沈幕耳根有些發紅,起身放棄對始終乖巧的睡美人兒的褻瀆,失望的搖搖頭。

果真是睡著了呢。

小心翼翼的將她置於樹下的臥榻上,轉身對尹重道:“晚輩貿然來訪,本就唐突,既然花楚在休息,那晚輩就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

“也罷。”尹重雖是有些生氣,但終歸是寵她,看她睡得安穩,也不忍心叫醒,便隨著段沈幕往外走去。

突然,一直跪在一旁的邊流溪開口道:“殿下請留步。”

段沈幕與尹重皆疑惑的看向他,只見他低垂著頭,緩緩道:“公子先前吩咐流溪,若是再見到殿下,就把先前在街上從殿下手中搶來的馬兒歸還。”

尹重一聽,沈聲道:“還有這種事?這孩子,竟是越發胡鬧。”

段沈幕思慮片刻道:“那匹馬雖跟隨本王多年,然,花楚喜愛騎馬,又與本王多年不見,便送於她了。”

“萬萬不可,”尹重阻止道,“聽聞殿下有一相伴多年的千裏駒,應該就是被丫頭搶走的那匹罷。丫頭不懂事,殿下莫要順著她。好馬是不應該埋沒在庭院裏的。”

段沈幕還想再說什麽,邊流溪又道:“殿下不知,那日公子不慎被此馬驚到,至今都不敢再碰它。”

“驚到?可受傷了?”

“回殿下,並無大礙,只是被嚇到而已。”

“也罷,是本王考慮不周。你且去將那馬牽來罷。”

“是。”

待邊流溪送走九皇子,回到別院時,花楚竟仍是躺在臥榻上輕眠。俯身將她身上的毛毯扯開,指尖拂過她鎖骨時,稍微用了點力。

於是,花楚猛地睜開眼,揮手“啪”的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怒道:“放肆!誰許你不經允許點我穴道的?!還趁機在爹爹跟前告我狀,哼,無恥!”

“流溪知錯,下次點穴前會盡量抽空詢問公子意願。”

“……”

有病罷,明知她脾氣不好,還老在她面前說欠抽的話。不過,看在他還算幫上忙了的份上,花楚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與他計較了。

掃了眼地上摔碎的茶盞,嘟囔道:“再去沏杯茶來。”

算是結束了今日的煩心事。

***

二月二龍擡頭,大家小戶使耕牛。

從十一歲開始,每逢二月二,花楚就會帶上幾百個士兵去冀北幫百姓務農。那裏幾年前發生地震,傷亡慘重。而北方本就地廣人稀,災情過後,人員更為稀少。

當初她提出要去冀北幫百姓務農這件事時,爹爹並未反對,幫她征得皇上同意後,親手挑了幾百精兵由她率領前往。

迄今為止,都還算順利。

“公子,可以出發了。”同行的邊流溪在一旁提醒道。

花楚回過神來,將視線從城門移到邊流溪身上,一時也有些感慨。前世若是他陪她去了冀北,就不會有機會背著她娶左盈了罷。

未行多遠,段沈幕竟帶了一小隊侍衛追來。聲稱要與她一同前往。花楚自是不願意。

“先前踏春,花楚未去。難得有空,就當是陪花楚踏春了。”

“……”

她沒那麽大的鬼面子。然,狹路相逢,橫者勝。那段沈幕騎馬往路中間一橫,她便過不去了。

雙方對峙了半晌,誰也不讓誰。然後,毫無意外的,脾氣急的花楚先怒了。

挖苦道:“怎麽,殿下閑來無事,跑去冀北射兔子玩?”

段沈幕面色尷尬,眸中滿是無奈,皺眉道:“要不花楚也射我一箭,就當是為當年的兔子報仇。”

“……”

她倒是想!幹出行刺皇子的事,她吃飽撐的?

花楚見他仍是一臉深沈的堵在路中間,又要一言不發的與她對峙,不由氣急。上前將他從馬上拽下來,賭氣道:“你個悶葫蘆!就不會道歉嗎?!”

“道歉…………就行?”

“不然呢?”

段沈幕終於松口氣,劍眉一舒,當了眾多將士的面,也不做作,當即爽快道:“那我於此誠懇的給花楚賠不是,花楚也莫要與我慪氣了。”

花楚在心裏輕嘆,沒好氣道:“走罷。”

這麽多年,她要的也不過就是他一句真心實意的道歉罷了。至於其他的矛盾,終有一天他們會面對,會去解決。

鳳安距冀北約三天的路程,段沈幕性子悶,不怎麽愛說話,花楚也有心事,因而一路走下來,無歡無鬧,無風亦無浪。

冀北氣候幹燥寒冷,雖已二月,相比鳳安要冷很多。花楚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坐在田邊的高臺上看士兵們與百姓一起務農耕種。

天高雲闊,碧空暖陽,田間一片祥樂。這裏的百姓個個都生有一副好嗓子,能歌善舞,勞作的時候喜歡哼唱民謠,讓人聽了很是舒心。

日頭漸漸升高,覺得無大礙了,花楚將厚厚的披風解下,走向農田。先前她吩咐邊流溪下來幫忙,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來回穿梭找尋間,聽前方傳來將士的訓斥聲,花楚皺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轉過山腳,見幾個士兵正坐在田邊歇息,談話間不時有調笑聲爆出。

“那邊那個賤奴,動作快點兒!長得像個娘們兒似的,幹起活來更像,慢吞吞的,何時才能種好這塊地啊?!”

“誒,說不定就是呢。”一個士兵故意推著旁邊的士兵道,“要不你過去看看,咱幾個雖是粗大漢,還是懂得憐香惜玉的。別累到人了。”

“喲嘿,這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你就心疼上了?每次就你最心急。”

……

各種陰陽怪氣、不堪入耳的話伴隨著哄笑聲傳入花楚耳中,讓她恨不得當即上前挨個兒抽他們幾巴掌,讓他們將剛才那些羞辱人的話通通咽回去。

然而,他們口中的“賤奴”卻始終面不改色,拿了樹枝驅趕黃牛。對鬧哄哄的取笑聲仿若毫不在乎,又像是早已習慣。

之前她並未留心過,戴上世奴鎖的邊流溪,連士兵都敢這樣拿他取笑,那在府上至少也是待了三年多的下人面前,又是怎樣的境況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