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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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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又稱花燈節,街上處處彩燈高懸,成雙成對賞燈的人兒更是不少。平日裏花楚雖經常身著男子裝扮出行,每逢節日裏,街上人多熱鬧的時候,卻是待在府上不出來。所以這般熱鬧的景色並不多見。

看著個個喜笑顏開的人,花楚略有些失神。知道旁邊有條街道專供富貴人家節日裏玩樂,雖會遇上不太想見的人,但能稍微清凈些,便朝那裏走去。

而跟在花楚身後的邊流溪,明明是他吵著要出來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眼前的人兒身上。看她雖是一身紅色的男子衣衫,卻時常在不經意間透出女兒家的嬌羞來。長發及腰,以紅色發帶挽成簡單的發髻,其上裝點有幾枚造型略為古怪的發簪,將絕美的容顏襯托出幾分清靈。

如她這般將冰與火恰到好處的融合後釋放出來的人兒,怎能不惹人憐愛?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 月到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 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不知為何,花楚突然想起這首詩來,目光落在一盞花燈上,就那樣呆呆的晃了神。

那是一盞形如兔子的花燈,與前世邊流溪送她的那盞極為相像。

前世上元節,她像往常那樣早早就回屋睡覺了。半夜醒來,見門前掛了一盞漂亮的兔子花燈,以為邊流溪那廝終於肯面對與她之間的感情,以為他們終於有了開始。

於是她心花怒放的將花燈掛在床頭,一連偷樂了好幾日。直到半個多月後,出門在外的她聽聞邊流溪與左盈的喜訊……

如今想來,當初那花燈八成是大風刮來的,好巧不巧的停掛在她房門上,成心戲弄於她。

想到這裏,花楚回頭狠狠瞪向身後之人。孰料,那廝眼神不是一般的差,明明被瞪了,反而眸子越發的彎,仿佛要將眸內光澤一絲不漏的釋放出來,如源源不斷的流水,非要將她淹沒不可。

“公子可是看上了哪個花燈?”

“……”

花楚懶得理會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身後那廝卻開始喋喋不休。

“街上好多姑娘都拿了花燈討吉利,公子就沒看上哪個嗎?”

“剛才流溪看上好幾個,想要過去看看。”

得不到回應,邊流溪那廝更為得寸進尺,竟快走幾步擋在她身前道:“公子可否等上片刻,流溪去去就來。”

“站住!”見他不經同意就要過去,花楚將他喊住。素手一指,眼神有些飄忽道,“要那個長了耳朵的兔子燈。”

說完,指尖探於發間,想要將那枚金簪取下來。邊流溪輕笑著擡手止住她的動作,溫熱便隨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指尖蔓延至她的耳根。

花楚偏頭避開他的目光,尷尬的收回手,只聽他解釋道:“只要猜中燈上的謎面就好,不用錢買。”

沒過多大會兒,邊流溪便提著她喜歡的那盞花燈走來,湖藍色的衣衫清淡出塵,步子優雅如風,在斑斕的街市中,像是下凡普度眾生的月神,隔了寬寬的街道對她笑得溫柔。

花楚有些懊惱自己的不爭氣,每逢他笑都會不由自主的沈迷淪陷。待他走近,略顯局促道:“怎麽只有一個?你不是也看上了嗎?”

“說來也巧,流溪生來愚鈍,眾多燈盞裏獨獨猜中公子看上的這個花燈謎面,想來是種緣分罷。”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孽緣。”

“公子當真幽默。”

花楚接過花燈,不再搭話,註意力全被手中的緞面燈盞所吸引。燈芯處燭火搖曳,由檀香木制成的燈架在炙烤下散出幽香,而更為別出心裁的是燈上那對仿制成的兔子耳朵,毛茸茸的甚得她心。

兒時娘親跟著爹爹上戰場,她當時不懂事,哭鬧著非要跟去。為哄她開心,爹爹與娘親花了一晚上的時間,跑去山上尋來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陪她在軍帳中玩兒。八歲那年,爹爹為安慰她,也曾送過一只兔子給她。

所以,她打小就喜歡兔子。

一隊長長的兵馬從旁邊的街道上駛過,蕩起些許灰塵。花楚後退幾步,想離道路遠一點,轉身時卻看見不知誰家的小公子貪玩跑到了路中間。

後面仍有士兵騎了馬前行,眼看就要傷到小公子。花楚顧不上多想,放下手中花燈,於路中間抱起孩子,用輕功在蜂擁而至的騎兵中幾個閃身,安全逃了出來。

而那些騎兵之前為躲避她也亂了隊形,不知是誰不小心騎馬踩在她隨手放於路邊的花燈上,燈內燭火蔓延至燈身,燃燒起來。火焰略過馬蹄,馬兒受驚狂奔,引起群馬騷亂。

幸而邊流溪眼疾手快,追上去很快安撫好了受驚的馬。然後再次護在了她的身邊。

而懷中的小公子仍是驚魂未定,竟“哇”的一下大哭起來。花楚從未哄過孩子,一時間有些手無足措,求助的看向邊流溪。

而他果真是會迷惑人的,蹲下身子不知在孩子耳旁說了些什麽,他就止住哭泣不再鬧。並且跟著尋他的家仆走時,還擡起小臉,認認真真道:“謝謝兩位姐姐。”

甜甜的聲音讓花楚與邊流溪皆是一楞,隨即花楚有些揶揄的看向他。難得見他遇上這種尷尬的事,她當即抓緊機會,不厚道的笑出聲來。

幸災樂禍之際,有聲音傳來。

“花楚?”

花楚止住笑,疑惑的回頭。是誰?竟喚得出她的閨名。

只見是位身披墨色軟甲的少年,應是這隊兵馬的將領,聽聞異動返回來查看情況的。夜色中,他面部輪廓棱角分明冷峻,濃眉斜斜的飛入鬢角散落的些許烏發中,漆黑的瞳孔深邃銳利,目光所到之處威壓四伏,渾然天成的王者氣息無孔不入。

當朝九皇子————段沈幕。

多年不見,如今的他比兒時印象更為成熟深沈。見他下馬朝這邊走來,花楚心內冷哼,管他身份高低,當即轉身離開。

見狀,段沈幕簡單吩咐過隨從,便上前拉住了花楚,語帶驚喜道:“真的是你?!”

被人這樣當街拉著,花楚自是不高興。無奈,越掙脫他反倒拉的越緊,將她手指都捏痛了。雖是氣得心肝肺疼,花楚楞是咬牙不吭聲,偏頭無視他的存在,面無表情的看向她被燒得只剩一小截兒碎木的花燈,心內甚是惋惜。

段沈幕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了然道:“是將花楚的燈弄壞了嗎?”

花楚仍是默不作聲,段沈幕便指著不遠處的小攤道:“我將那個漂亮的兔子燈買來送你可好?”

提到兔子,花楚再也忍不住,擡頭怒視他,冷聲道:“不用!放開我!”

見她生氣,段沈幕便不再勉強,悶聲道:“當初年少不經事,惹了我家花楚,這都過去六年多,莫不是還記恨我呢。”

花楚揉著手指,沒好氣道:“誰是你家的?”

“怎麽,自小定下的婚約,你想賴掉不成?”

“是又如何?”

這下段沈幕的臉色不好看了,唇角緊繃,目光逼退三丈之內的閑雜人等,指尖捏在花楚臉上,卻是軟了聲音:“相比兒時,都長成大姑娘了,這倔脾氣卻是半點沒變。”

花楚剛想頂他幾句,卻被一個尖細的聲音搶了先。

“表哥!”

只見一個身著鵝黃色琉璃裙的美貌女子在一群同樣花枝招展的女子簇擁下走來,乖巧的朝段沈幕行過禮後,垂頭酥著聲音道:“表哥何時從塞北回來的?我都還未來得及聽爹爹說起。我…………我……”

許是因為緊張,左盈臉羞得通紅,後面都讓人聽不清到底說了些什麽。而段沈幕也不是愛說話的性子,回了一句“昨日”便又將目光轉向了花楚。

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無奈,左盈也將目光轉向了花楚,美目流轉,輕笑道:“我平日裏待在閨中不常外出,以致好多人都不認識,不知這位公子是?”

“……”

剛才她還取笑邊流溪呢,如今也被人認作男子,且對象還是兒時與她“驚天動地”打過架的左盈,果真是報應罷。

花楚目光略過跟在左盈身後那群神色各異的女子,擡頭看向天空。皎潔的月亮又大又圓,像個白白胖胖的大雪梨,不知多看它會兒,它會不會突然掉在她的懷裏。

問出的話被人無視,左盈面子上下不來,便有些陰陽怪氣道:“這位公子看起來儀表堂堂,不想卻是個不懂禮數的,如此不將人放在眼裏。”

“……”

應是這個角度不太好,所以月亮掉不下來。花楚轉個身,調整好姿勢,繼續專心致志的看月亮。

氣氛徹底冷下來,倒是段沈幕開口了。

“當初花楚在宮中入學的時間本就短,又多與本王待在一起。表妹不識得,也是自然。”

“表哥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左盈掩唇笑道,“楚妹妹可不就是打小就愛穿男子衣衫?剛開始我和其他姐妹還以為又來了個像穆劍離那樣喜歡往姑娘堆裏鉆的風流公子呢。”

“……”

這裏牛鬼神蛇太多,月亮怕是不願掉在這裏。花楚取過段沈幕腰間的馬鞭,飛身跨上馬,揮鞭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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