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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血族(夢中的婚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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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伊。”

正是那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下,身後忽而冷冷清清地傳來一聲,聽得辛伊的心尖兒陡然一顫。

“難道…不…不可能…”辛伊回過神來,忙想把即將溢出眼眶的淚水給收進去,也不知是何緣由,眼底的水霧卻是越積越多,一時間不堪負荷。如同斷了線的珠串一般,焦急之下她再顧不上揩拭,身體僵直著向後看去。

篝火光中,一個頎長英挺的剪影朝她走近。那是許久未露面的…夏佐?

他這是要幹什麽?

電影的狗血橋段在她腦海之中一閃而過,諸如搶親、劫持、血濺華堂之流…真真是能腦補好大一出戲,可是自己這會子哭什麽呢?

“等等,他剛叫我辛伊,夏佐他怎麽會…不,他不是夏佐…他是…”

“楚州!”

突然一個詭異的想法冒了尖兒,震得她腦子嗡嗡作響。早先時候她分明花了老大的勁兒,才把這個可能性給排除徹底的。曾經的她還為僅剩的一點兒僥幸被就此扼殺而感到沮喪,自此,孤立無援,苦等良機近百年…可偏偏在這個結果眼兒上,“夏佐”突然跑來,旁敲側擊地證明自己就是楚州,這一聲晚到的“辛伊”怎的不叫她生疑?

“即便他如自己一般,在等待一個時機…可那之前,他所做的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縱使她再蠢笨,平日裏確實無法揣度楚州謀劃,但來來回回觀其行事,也知了些章法。再看夏佐,分明與楚州是兩個做派的人。

正是搖擺不定,辛伊忽的心下一動,似是想起了什麽,擡手抹了把已然不受控的眼淚,覆又撫上右手手腕,纖細的指間顫抖著指向一處,那本是佩戴轉運珠的位置。

看不見並不代表不存在。

她自寄宿於阿芙拉軀殼的第一天起,就明顯感受到了源自腕間的束縛感,若有若無。

想想這段時間以來,在家有塞西爾,出門有塞德裏克,去了勾欄酒肆,有基蘭,即便是下到武行疆場,也能舔著臉祭出夏佐的響亮名號。

若說她是狐假虎威,她或許還能露出獠牙反問上一句,“你是如何知道的?”

不管怎樣,至少回過頭看來,她這百餘年的小日子過得還算舒坦。若說孤獨,卻還是有的。但凡靜下來,她就會習慣性地摸摸手腕,權當睹物思人。要說那相思病入了骨如何?倒也還有一方可醫,跑去窺一窺那夏佐即可。

望梅止渴,畫餅充饑,並非只做笑談。

“過來。”

見她目光游離,半天也沒個響動,“夏佐”索性勾了勾手,又喚了一聲,那神色與往常的淡泊不大一樣,孟浪輕佻,仿佛逗弄小狗一般。

塞德裏克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神色的慍怒,比之方才,截然不同。

偏偏辛伊已於潛意識裏將夏佐替換成了楚州。

至於楚州,他做什麽,都該是對的。

混沌之中,那日夏佐俯身落吻的畫面晃蕩蕩得格外清晰,紅暈瞬間飛上她的雙頰,她不敢再往後想去,只低著頭心猿意馬地將那轉運珠撥轉得飛快。

擡眸的剎那,卻見那人再欲上前地步子驀得一頓,微垂的長睫扇動著,諸多的情緒旋即覆上他那清澈如水的眼眸,轉而歸於無跡。

她停止了撥弄,擡眸正對上他的目光,那一眼,是恍若隔世的熟稔,又仿佛是和著風的慰藉。

“我來了。”

深沈而又繾綣的嗓音,這一刻的神情語氣著實像極了楚州。“不,他就是…”此刻於她,寥寥幾字如有千斤。

二人心底百轉千回的當兒,當時的場面卻是尷尬至極。除去這個,三人的微表情也給看客們平添了幾分微妙卻又耐人尋味的意趣。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婚禮甫一開始,突然就跳出來個男人,說是新娘哥哥,看這架勢似乎也不是來送上祝福的,總而言之,在場誰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個別好事之人想暗地裏逢上塞西爾詢問一番,幾圈兜轉下來卻發現,本該身居前排主位的塞西爾居然並不在場,甚至於基蘭,都未曾看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夏佐也單是與新郎面對面僵持著,並未有下一步的動作,再看新郎,雖從頭到尾雖未置一辭,可那濃郁的huo yao 味隔了老遠都能聞個清楚。

而被夾在中間的新娘,表情更是生動,方才眼珠子動也不動地看向來人,哭了個梨花帶雨先不說,隨著那人走近,正是雙手交疊,目光無措。

看到這兒,眾人不由面面相覷,接下去到底會會發生什麽,似乎可以預見。

塞德裏克看了一眼夏佐,便徑自望向不遠處的“阿芙拉”。

“你要跟他走嗎?”

辛伊已然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除去當下她那已然停滯不前的大腦,這整樁事情她也確實是半點兒不知情,若要解釋,又該從何說起?

“怎麽辦?”

“我…要跟他走嗎?”

她多想二話不說就跟著楚州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回到她該去的時空,過屬於她的生活。

但…辛伊不由地環顧四周,塞德裏克的面龐再一次地與故人相重疊,當時的承諾猶在耳旁,她居然遲疑了。或許她從未想過真到了這個朝思暮想的時刻,她竟不是即刻撂擔子走人,反之,頭腦格外地迷亂,無意識地開口道,“你怎麽辦?”

且不說出於什麽目的,塞德裏克三番五次地救她確是事實,現在她若一走了之,眾目睽睽之下,他豈非要淪為血族上下的笑柄。

此刻的塞德裏克只是看著她,沒有作答。

“我要跟他走嗎?”她迎著他的視線,又暗自問了自己一遍,心中的答案已趨明朗——

“當然,我要走,我本就不屬於這裏。”

她扭頭看向“夏佐”,笑容漸暖,心中全然一片清明,“只要是你,哪怕是刀山火海,又有什麽去不得的?”

“如果我告訴你,他不是你所想的人,你可還會決定跟他走?”

腳下的步子一頓,“所想之人?他大概指的是“夏佐”吧?”

迷霧趨散,她兀自笑了笑,那樣的笑是對愛與自由不顧一切的追求,握著綢帶的手猛地一扯,撕去了那繁覆而又累贅的裙擺,提步就朝反方向跑去,鞋跟“嗒嗒”做響,再沒有半分的猶豫與遲疑。

塞德裏克伸出手空泛地張著,眼睜睜地看著那一襲靈動與柔暖的潔白,離他越來越遠。

“到頭來,什麽都握不住啊…”

他苦笑著垂下已無甚光華的眼眸,散在地上鋪呈如雪花般的裙擺,在火光的映照下,恍如消散前的嘲諷,面容可憎,他驟然提高了音量,染著一反常態的霜雪,“小伊…”

那女孩還在奔跑著,似乎希望離她只隔咫尺,風吹亂了她精心盤飾的發髻,微張的雙唇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聽到了…可眼神中的篤定卻是未減半分,她知道,一旦伸手便能觸及楚州那如燭火般熾熱的指尖,即算飛蛾撲火,她也不願回頭。

“子離哥哥,對不起…”

無聲的歉意彌留風中,與那嬌弱的雪花一般,終將無情地散去化作虛無。

“別走!他不是…”塞德裏克亦或是子離目光一凜,似是看想到了什麽。只一瞬間,清亮的眸子被突如其來的黑霧所籠罩,他苦於抽身無門只得出聲追隨而去,可至關重要的後半句話偏偏淹沒在了洶湧打鬥之中。

辛伊忙回頭看去,只見距離他們不過數十米處,突然就黑霧騰空,火光沖天,連帶著期間諸人統統被深不見底的迷障所吞噬,面容一時皆不可分辨,哪還尋的到塞德裏克的蹤跡。

“子離哥哥?”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心中的愧疚與不安提到了嗓子眼,驚詫著開口,“那是勒森魃?”

“不會有事的。”楚州緊緊地握著她的她,使了點力,帶著她繼續往一處瞬移而去。

“他們為什麽會來?恰巧在這個時候,是因為我們?”她被拖得頗是吃力,邊喘邊說道,眼下閃過一絲戒備,瞬時便沈寂了下去。

“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去懷疑他?”

“我說了,不會有事。”楚州淡淡開口,慣常的面無表情,只是加重的語氣,預示著他此刻不甚清朗的心情。

“可他們來勢洶洶…”辛伊錯愕地看向身旁之人,風光霽月的眉眼依舊,偏就說不上哪裏不大一樣…“他大約是醋了。”

忽而靈光一閃,她就此下了定論,暗罵自己糊塗的當兒不自知地癟了癟嘴,“我可是見識過他們的厲害,當時要不是塞德裏克,我恐怕就…”

心下更是亂作一團,正欲張嘴迂回游說,卻聽楚州搶在她前頭開了口——

“你難道不信我?”

這是她從不曾見過的威嚴,高高在上,不容置喙。

“我信,我只信你。”

那句話如神諭般在她耳邊反覆回響,眼中的光彩旋即淡去,只知腳上用力,一步一步,不知疲憊地跟上他的步子。

作者有話要說:辛伊的愛其實很卑微,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註意到,雖然她和楚州已經確定了關系,大多時候,他們的相處模式都是十分畸形的,拌嘴,插科打諢,時而有之,至於反駁質疑,她卻不敢。

不是女主慫,也不是女主傻,而是打心底裏她還沒有接受這個事實,不敢去正視和觸碰楚州的內心。

所以,接下去的劇情,我要開始助攻了。

虐且劇毒,諸位做好心理準備。

過水放涼的蔥面,就差淋上一捧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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