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萬物有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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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大悲的南鬥神君啊!你可想過會有這麽一天,你的雙手也將粘滿鮮血?”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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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咱難得出國玩一次,就不要帶著那兩個,老在眼前晃蕩怪掃興的。”大冬天的,蘇暖手握高壘著雙球的冰激淩,邊吃邊呵著熱氣,眼睛卻絲毫沒閑著,“餵餵,你快看那小哥哥,怎麽能長那麽帥,這眼睛,這鼻梁,就跟雕塑一樣。”

辛伊雖是一頭覺著“玩”之一字用得極不恰當,一頭又深感蘇暖不顧形象的大聲囔囔甚是丟人,仍是拗不過作祟的好奇心,不動聲色地就將目光投了過去…“誒!真的帥…”

“我就說嘛,我的眼光是不會錯的…”蘇暖還沈寂在喋喋不休地自誇模式中,辛伊卻是忽的臉色一白,旋即堪稱變臉界的教科書一般,將頭扭了過去正色道,“帥?…再帥…他能跟冷斐大人比嗎?”

“???”

“是吧?根本沒有可比性!”

“大姐,你吃錯藥了吧?”蘇暖面色十分錯愕地看著辛伊,正好對上辛伊那狂使向她的眼色。

她這才意識到了什麽僵著脖子朝身後看去,熟悉的大高個,向光走來,那眼睛,那鼻梁,那烙印在光影中唯美的輪廓,即便在 “美色雲集”的中歐城市,都是極顯眼的存在。

“哈…這麽巧…”蘇暖秒慫了下去,手一抖的當兒,只聽“啪嗒”一聲,兩個殘缺的冰激淩球齊齊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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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伊懶懶地躺倒在沙發上,自打經歷了上段時間的四腳著地之後,她便重新喜歡上了這種俯首貼地的感覺,而那頭的蘇暖還在忿忿不平地據理力爭著…“有沒有搞錯,我倆出的公差誒?不給包食宿?你們這是周扒皮嗎?”

“食宿包括冰激淩?”冷斐低沈的嗓音遠遠傳來。

辛伊這趟回來,驚喜地發現蘇暖和冷斐的關系似乎緩和了不少,甚至還正向著一個奇怪的方向發展開去,她管這個叫“帶刺的暧昧”。

“不包括嗎?”蘇暖斜睨了他一眼,理直氣壯道。

“包括也行,甚至於你的衣食住行都可以記在我賬上,不過…”冷斐回了她一個笑,那樣的表情意味著,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

“不過什麽?”蘇暖了然地反問道。

“明天得陪我去安德拉什大街。”

冷斐鄭重其事的語氣,將蘇暖滿腹的狐疑打消了一半。

“就這麽簡單?”

蘇暖還是決定試探著再反問上一句,心下暗自盤算著,“別說陪逛街,即便是開車跑腿拎包…那有什麽打緊的。”

據她所知,安德拉什大街不僅擁有眾多的古跡和博物館,同樣還是奢侈品一條街,更是一溜小眾奢侈品牌的聚集地。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可別反悔。”

這時,只見冷斐的嘴角淺淺一勾,儼然作答。

“傻白甜與霸道總裁的狗血橋段,真沒意思。”辛伊猛地被投餵了一大波狗糧,懶懶地起身,趿著步子進到套房的臥室。

甫一關上門,她就被突如其來的黑影嚇得倒退了一步,後背徑自抵在了門上…“楚…楚州。”

“你怎麽也來了?”

楚州指了指門外,各中深意不予言表。

“我…真是…太感動了,你一定是怕我吃狗糧吃到齁,特地遠渡重洋趕來陪我,是不是?”辛伊瞪大了雙眼,泫然欲泣,“別說不是,你這個人就是這樣…”

“冷斐拿了我的信用卡。”

楚州靜靜地聽她說完,才是一本正經地如是說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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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安德拉什大街,果真如蘇暖所說的“美色雲集”。

“楚州,你的感知到底有沒有問題?”辛伊吃了一口可可味的甜薄餅,嚼巴了兩下含糊道,“我倆都在匈牙利待了三個月了,別說什麽魔君,就連一個魔族都沒見著,當然我自己除外。”

楚州走在前頭,沒有應聲。

“子離哥哥怎麽也會突然失蹤呢?”辛伊見他單是自顧自地走著,卻也早已習慣,轉而低聲自言自語道。

“不是突然,準確的說是四百二十年。”

“什麽!四百多年?我…我居然毫不知情,可也沒聽老爹提起過啊…”

“另外,我還好說,楚州你們為什麽也一定要找到他?”

“之前聽趙彧說,他在往生道遇到了個熟人。”

“熟人?誰啊?”

“前任魔君,子羌。”

辛伊聞言一怔,遲疑著問道,“他不是…被你封印在無間地獄嗎?”

“出來了。”楚州答得雲淡風輕,仿佛逃脫的並不是擁有著毀天滅地能力的魔君老子,而只是個無關痛癢的小精小怪罷了。

“啊?看來你技術不過關啊!”辛伊正驚詫著,話未過腦就已脫口。

“我…我是說,他開鎖技術不錯,即使做不了魔君,倒也不會失業,神君,您說是嗎?”辛伊偷偷擦了把汗,忙補充道。

她對這個老魔君其實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印象,只是間歇性地聽人說過,他和自己的父親似乎不大“合拍”。

“難道說子離哥哥曾在這條街上出現過?”辛伊說著環顧起四周來,羅馬、哥德、文藝覆興、巴洛克各式風格的建築林立,星羅棋布。圓頂、尖拱、彩色玻璃窗…那些極具歷史色彩的設計,滿足了幼時的她對於童話情節的所有幻想,“唔…也是,他要是真在匈牙利,十有八九就會來這兒。”

而這時,冷斐和蘇暖兩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兒,只剩她跟隨楚州的腳步,漫無目的地走著。

話說回來,辛伊其實並不大擔心子離,甚至於潛意識裏就認定了一點——在這三界之中,除了楚州,沒人能傷得了他,包括他的父親子羌。

楚州?他就在這兒。

驟然回暖的陽光透過中世紀的立柱投下斑斕夢幻的色彩,明媚著的多瑙河,阿爾卑斯山,許願池與一對又一對的情侶,接連著擦肩而過。

馥郁著野薔薇香氣的微風,懶洋洋地吹拂過她的臉龐,吹起了她那快及腰的卷發。或許每個人在某個特定的時候,都曾產生過這樣的一種感覺,“多麽美妙的一天,上什麽班,上什麽學,不想做任何正兒八經的事情,我只想給自己放個假!”

至於休假去做什麽?

一個人,她或許會選擇很沒追求地宅家裏睡覺,而面對著自己喜歡的人…她一時間竟沒了想法,只單純覺著,倘若真是那樣的話,大概連放空都成為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了吧…“楚州!”正是想著,也不知是從哪借來的膽兒,辛伊當即就小跑了幾步追趕著那個“自帶濾鏡”的熟悉背影。

眼瞅著楚州越來越近,她卻一下傻了眼,“我去,高估了自個兒的身高…”

“不管了…”

心下一橫,她猛地墊起腳,費力地勾上那寬厚的肩膀,咋咋呼呼地說道,“批個假唄。”

楚州沒有應聲,似乎放慢了腳步又似乎沒有,這時的辛伊看不見他的表情,兩人只能僵持沈默著。氣氛尷尬卻又流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微妙。

“我開玩笑的,我們…還是接著找子離哥哥吧…”片刻之後,辛伊抿了抿嘴,音量明顯低了下去,故作輕松的口氣,卻出賣了她此刻即將透支的底氣。

剩下的話忽的斷在口中,辛伊只覺手上瞬間失了力,她倉皇看去,竟是楚州將自個兒原本松松搭著的手給撥了下去,當機立斷,不留情面。

這樣的場景太過於熟悉,她不由地想起與寒,依葫蘆畫瓢,試著在自己已然垮掉的臉上擠出一抹無所謂的笑來,心頭還來不及產生任何情緒,只是機械性地安慰自己,“早就預想到了,不是嗎?還真是一點兒沒差…”

就在這時,卻見楚州的右手突然伸了過來,將她的肩完完全全地覆住,一把攬到內側,動作快得由不得她做出任何反應。

失落與狂喜的對壘,絕望與希望的搏殺…一時間,似乎所有異樣的情緒都在叫囂著,澎湃著,洶湧著,登時交織在了一塊兒,那股勢如破竹的暖流,直挺挺地便湧上心尖。

“想去哪兒?”

楚州開口,極為自然地問道,那樣的口吻儼然是只屬於伴侶的親密與契合。

“啊?”

此時的辛伊腳步虛浮,腦子照舊一片空白,卻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徑直向前指去——

“就那吧…”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由於緊張還是其他什麽…近在咫尺的下頜,散發著夢幻的光澤,恰如楚州微微挑起的嘴角。

“可真好看…”

“等等…”

辛伊慌忙醒過神來,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碩大的“Toilet”字樣,霎時映入眼簾。

“呃,我是說…匈牙利國家博物館。”

“丟死人了,虧得我反應快…”

正是暗自慶幸的當兒,卻聽身旁的楚州冷不丁地開了口——

“你往身後看。”

十米開外便是奧洛尼·亞諾什的塑像,再往後是林列著八根科林斯柱的長廊,支撐著華麗雕塑的山形墻,那不就是…匈牙利國家博物館嗎?

“…”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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