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忘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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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裏,薄雪柔軟地覆蓋在柏油馬路上,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離開春卻也不遠了。

“我們走吧。”楚州打了個響指,健身房瞬間一片敞亮,機械運作如常,片刻之前還是無頭蒼蠅般的眾人,依舊自顧自的渾汗如雨,仿佛方才什麽都未發生。

此話一出,在旁的一狐一靈齊齊看向楚州。

“走?去哪?”

他袖中長劍已飛掠而出,縮放至皮艇大小浮沈於窗外,靜候諸人。

“冥界。”

長劍扶搖而上,一眨眼的當兒,三人已不見了蹤影。而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所發生過的事情,再沒有人會知道。

“今年冬天真冷啊,我每次來這兒都要做上一番思想鬥爭。”

“你要這麽想,你所付出的汗水都是為了自己,又不是為別人。”

“是呢,馬甲線,小蠻腰可不都是自個兒的。”

“行,有動力了,咱們繼續!”

“…”

三人禦劍一路西去,霎那之間已是千裏開外。

上頭是九重宮闕,底下是萬家燈火,北風在耳畔呼嘯而過,打在臉上便是刺骨的冷,辛伊他們坐在落了結界的劍尾,自是不會察覺。再行一會兒,雪後初霽的點點星光忽而暗淡了下去,周身的空間變得渾濁逼仄起來,光怪陸離的半透明氣團懸浮在半空之中,晶瑩剔透的霎是好看。

女孩子一臉的興奮,正要伸手去抓。

聽辛伊制止道“這些都是去往冥界的魂靈。”

女孩嚇得趕緊收手,低頭看了眼自己,依舊是具象的形態,未化成如它們一般的氣團。

“咱們沾了神君的光,走了貴賓通道。”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沖楚州露出了個感激的笑容。

這也是辛伊回家的必經之路。她好賴是個魔界的公主,一路之上倒也是暢通無阻攔,只是一個不註意就會與那光團撞個滿懷,她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觀景聊天的閑暇。

長劍載著他們穿過狹隘谷地,霎時間豁然開朗,一望無垠的江面波光粼粼,泛著黑青色的光澤。這裏便是忘川。

此時,西岸的冥殿遠遠在望,與他們隔川相對。

眼瞅著距離目的地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長劍卻一個減速,驟然下掠,平穩著陸。

牌坊之上,“忘川渡”三個紅字,赫然在目。

“神君,我們該不是要擺渡過去吧?”辛伊有些不好的預感。

自楚州說 “一會兒還會打濕。”那話時,這預感便冉冉而生。

她私心覺著以楚州的法力,即便是要帶上倆拖油瓶,來冥界也不過一個閃現的事兒,哪用得著禦劍這般麻煩。

就她一個還好說,更何況此番同行的還有個脆落的“靈”妹妹,以楚州的性格自是不屑於有意刁難這般幼稚的行為。

真的很是古怪!

等等,他曾說“打濕”?…她後知後覺地向忘川江面看去,電閃雷鳴,波濤翻湧,這浪頭折合一下,至少六級保底,她又往下頭看了眼,清一色的破舊木船,連個頂都沒安,哪能不打濕。

“我這妹妹暈船,神君你有沒有其他辦法。”辛伊竭盡所能為她倆爭取著生的希望。

“小姐姐,你們不用管我,我可以的。”女孩如實道來,頗為耿直地“拂”了她的好意。

“可是我…暈船啊…”

她嘴角抽搐著,叫苦不疊。

煙波浩蕩的忘川江面,一葉小舟披荊斬棘勉力前行,似乎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

“姐姐,你還好嗎?”

“嘔…”辛伊擺了擺手,低聲道,“不妨事,不妨事…”

“嘔…”

雙腳一落忘川,無論神魔均無法動用術法,楚州也不例外。

只見他一頭要不動聲色地顧著辛伊她們,一頭還要朝向水面不著痕跡地探看著什麽。

但即便是吐得七葷八素的辛伊,也看得出他在追尋著什麽。

一定是個他極為在意之人。

如此一來,方才禦劍低飛之類一反他往日低調做派的行為,便也不難解釋了。

可是他追他的人,關自個兒什麽事呢!她一時氣急正欲開口…“嘔…”

浪頭一個高過一個,遠遠看去,虛無縹緲的冥殿如海市蜃樓一般,夾帶著水汽和火光,教人看不真切。直至離岸越來越近,鱗次櫛比的宮殿逐步實化了起來,高聳入雲且橫向綿延至忘川盡頭。倘若是頭一遭來,只會覺著恢弘肅穆,不敢逼視。

更別說那主殿正是坐鎮著三界敬仰的北陰大帝。

你且看楚州和與寒活得久是不久?同他相比,也都要小上一個輩份。

三界,三界,自是指那天界、人界和魔界。而在那忘川以西,人魔兩界的分界線上,還鎮守著暗神一族,也正是由他們一手締造了獨立於三界之外的冥界。

世人只知,上古有五大神族,南鬥掌生,北鬥註死,東鬥司戰,西鬥主和,現任的四方神君同時應劫未歸,徒留中鬥神君孤零零地坐鎮三界,暫為天地共主,卻不知暗神一族本也是上古神族的一支——

他們棲居於這暗無天日的蠻荒之中幾十萬年,各方面的體征已發生了變化,因此適合修煉的術法也再不同於以往,方與傳統神族徹底區別開來。

辛伊私心覺著,暗神一族如今的這番境地,大有被其餘神族所遺棄的意味在裏邊。只不過這上古辛秘,即便是她祖父一輩也是諱莫如深,到了她的父王這輩已是不得而知,她等小輩更是提都提不得。

三界莫衷一是地緘口不言,這千萬年來,倒也維持著各司其職的微妙平衡。

說到暗神族,不得不提那遠在雪域高原之上的巫神一族,兩族境地不盡相同。同為上古神族,同樣鎮守在天人魔邊界線上,同這裏漫無邊際的黑暗相對,與巫神族為伴的便只有那萬古不化的蒼白。

當然,這也都是聽蘇暖酒後吐的真言。

辛伊將她那些顛三倒四的話整理了一番,內容大致如下:鎮守於生命禁區的巫神一族,素來子嗣稀薄,到了蘇暖這一代,更是傳成了獨苗子。而蘇暖作為天人結合的“混血”,自出生以來處境便是極其尷尬的。

你說這回去繼位吧?血統不純;要是不回去吧?後繼無人。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闔族上下開完大會開小會,討論了一百年來年,也沒得結果。

正好,蘇暖將自己放逐在塵市煙火之中百餘年,逍遙自在慣了,真要讓她回去當個清心寡欲的神君,保不齊就釀成了三界中的頭等禍事…蒼生何辜!

辛伊吐得意識不清,再一擡頭渡口在望,她這才找回了生的希望。

近岸時的風浪要小很多,他們總算是活著上岸。此時,她慘白的臉色總算是緩過來了些,漸染上幾分血色。

“姐姐,我來扶你。”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到了鬼門關還在好奇地東張西望,恰是這一份格格不入的天真浪漫,使陰森幽暗的冥界明朗了許多。

“不用不用,來了這兒,你就緊緊跟住哥哥。”辛伊老臉一紅趕緊擺了擺手,此情此景,她終於能切身體會與寒含淚掙面子時的心情了,慫人何苦為難慫人呢!

“神君前來,有失遠迎。”

人未到,聲先至,倒有幾分王熙鳳出場時的意味。

辛伊循聲看去,聽著洪亮如鐘的聲音,出來的卻是個年過花甲的矮小老頭,她若沒有記錯這便是冥殿的秦相國。

真要算起來,她頭一回來冥殿赴宴,不偏不倚正好一千年前,當時父女二人也是在這城門口,由秦相國為他們接風洗塵。對於這位相國大人,她印象極深,記得她爹爹還需恭敬地喚上一聲秦伯父,她不消多說,自是以爺爺尊之。

嗯?爺爺?仿佛有什麽地方不對…自開天辟地千萬年以來,三界之中的輩分著實亂的很,她覺著非常有必要去仔仔細細地理上一理。

現下,咱就以北陰大帝作為比照,已知冷斐是他的後代,冷斐與楚州是同輩,冷斐與秦相國亦是同輩,而秦相國是她的爺爺,由此可以得出楚州也是她的…“爺爺!”辛伊心下一個激靈,不禁脫口而出,尾音還詭異的揚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奉上周日的加更,今明兩天是過渡章,穿插了一些科普的內容為接下去的劇情埋伏筆,可能沒那麽有意思,但是非常重要噢~~~~

高能預警:後天的單元會是個小高潮,喜歡看感情線的友友可以養肥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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