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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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猜得這麽準?聽他這麽說,秦拓只顧左右而言其它地道:“今天這湯我煲的時候是不是燉的時間有點長了。”

曲思朗簡直就想摔筷子了:“你怎麽能,”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頓了一下,看秦拓索性不說話了,壓了壓氣道,“你是不是怕你爸當著我的面打你,怕我想太多。”見秦拓還是不說話,他忍不住微提高聲音道,“我看去就那麽經受不住嗎?”

秦拓嘆口氣:“我媽走了以後,你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曲思朗一時語塞:“……我睡不著,可能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我們年底事多,工作累……”他說了一會兒,又輕聲道,“我以為你睡著了。”

“你睡不著我能睡著嗎?”秦拓撥拉著碗裏的飯粒,有點無奈地看他。

他倆互相看著,最終互相都笑了一下。曲思朗道:“那你爸說什麽?”

秦拓聳聳肩:“什麽都不說。”

“沒打你吧?”雖然秦媽媽看著厲害,但她比秦拓嬌小多了,說打兒子,根本破不了皮。

秦拓指指額頭:“第一天拿手機摔了我一下。”

“你的手機?那天你說摔壞了,就是?”曲思朗不由擡起筷子指著他,手機砸腦門上也不明顯,他就真被秦拓給騙過去了。

秦拓忙道:“又沒事,就想完了再和你說。”

一完差點完出一個月去,曲思朗剜了他一眼,氣鼓鼓地吃飯。想了想,又覺得不甘心,正準備說點什麽,秦拓的手機就響了。

秦拓擡眼一看,是方亞的來電,忙接了起來:“方哥,好久不見。”

正好秦拓最近戲又不多,方亞這兩幫公司帶著一個新人,這新的一年開始了,總要有點新打算,方亞抽空就得問候他一下:“今年不能這麽歇下去了吧?這兩天準備忙點什麽?”

忙什麽?秦拓苦笑:“忙點家務事,就和我家老爺子是我們倆的事。”

方亞一驚:“你怎麽突然就想起和家裏說這件事了。”

秦拓放下筷子慢慢道:“比較湊巧,我媽突然打了個伏擊,來看我的時候正是周末,我和小朗在家,你明白嗎?”

太明白了!方亞簡直是可以想象到那個現場,他又吃驚又是好笑:“那你怎麽辦?”

“慢慢來唄,能怎麽辦。”秦拓看曲思朗示意他還吃麽,他擺擺手,曲思朗便收拾了桌子,他坐在餐桌前繼續說電話。

聽了一會兒他家的事情,方亞又是笑又是無奈:“早晚得有這麽一天。說句不好聽的,這事就是趁你爸媽年紀還算不大,不容易太生氣,早點說了也好。”

秦拓道:“早說晚說反正已經說了。”

方亞笑了一會道:“說正事,有個電影,導演主動找你拍,你猜是誰?”

秦拓想了一會兒,搖頭道:“猜不到。”

方亞這次的聲音裏可真的是興奮了:“是費旻!”

費旻是拍當代生活劇的著名導演兼制片,他主動找上門來,那可不容易。秦拓一聽,也精神一振:“那可太好了。”

那個最佳男配帶給他的後續影響會越來越多,再加上寒假檔《止戈》即將開播,他的名氣越來越大是必然的。

然而名氣上升並不代表能拍到好劇本,所以費旻找上門來才讓人心情振奮。

方亞說完他的名字,卻微遲疑了一下,秦拓敏銳地感覺到了:“怎麽,這個劇本有什麽問題嗎?”

對別人可能沒什麽,但對秦拓來講,劇本還真是有點敏感,方亞想了想道:“費導想讓你飾演一個精神病患者。”

秦拓不由轉頭去看了一眼曲思朗,他正背對著餐廳收拾東西,秦拓無意識地道:“是這樣啊。”

方亞對這個劇本也很發愁,費導找上門來是絕對的好機會,如果是別人,大概就興高采烈地接下來了,但秦拓這邊有曲思朗,不知道會不會引起什麽反彈。總不能告訴導演說,秦拓的家屬可能會對這個題材比較敏感,因為他本人精神就不一定穩定。

秦拓沈吟了一下,想到曲思朗方才的話:“我得和他商量一下。”

方亞笑了一聲:“別商量太久,畢竟那可是費旻。”

秦拓答應著:“放心,兩天內必然回答你。”

曲思朗等他說完,才坐過來,看他神色從方才的開心轉為現在的慎重,好奇地問:“怎麽了?方哥不是和你談劇本的事?”

秦拓微遲疑地道:“方哥說,費旻導演找到他,想讓我演一個電影。”

這不是好事嗎?曲思朗不說話,眼睛裏卻透出:你幹嘛這麽難以決定。

秦拓微微笑了一下,隔著桌子握住他的手,放低聲音道:“他想讓我演一個,精神病。”

曲思朗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秦拓的眼神中有點嘆息,也有些猶豫,他不由就笑出聲來,甩了甩秦拓的手,卻沒有放開,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想什麽呢!快答應吧!”

費旻這個劇本是以一對雙胞胎為中心寫就,秦拓這次將一人分飾二角。這是一個有家庭遺傳性重度精神病史的家庭,他們的父親已經在一次精神病發作中跳河自盡,而雙胞胎中老大已經在二十歲的時候突然發病,現在與心力憔悴的母親住在一起,而小的那一個在目睹了自己的父親瘋死,哥哥被放入精神病院救治不能,深深害怕自己也突然發作,進而在大學畢業後離家出走。

之後故事分為兩邊,在家的哥哥在不發病的時候,就和好人一樣,還暗戀著街邊另一個姑娘,卻不敢向她說,只能遠遠看著,一直等到她被渣男劈腿,他在憤怒中失控打了這個男人一頓,在刺激中病發,使得全街都知道他有問題,他再次入院,和一群重癥病人關在一起,在失智和清醒之間掙紮,而母親也不得不再次搬家。

在另一個城市中弟弟為了解自己家族的情況,在心理咨詢認識了一個女性心理醫生,通過她認識了在她身邊醫治的各種輕重不一的精神病患者,最終了解了這種病癥,也了面對了自己的未來,決定回家去直面自己的未來。

曲思朗和他一起看完劇本簡介和第一部 分的內容後,端著茶杯沈默了一會兒道:“還挺現實的。”他說罷,又笑了一下,“當然也挺誇張的。”

秦拓擡頭看坐在沙發扶手上的他,本想問:你確定我拍這個你不會有事?但話到嘴邊,他還是咽了下去。蘇曦曾經說過,雖然要註意,但不能把他當磁娃娃一樣。

當初他能做到,但越關心越亂,有時候他的害怕,可能比曲思朗還深。

他握著劇本又翻了翻簡介,側頭若無其事地對曲思朗道:“我拍《白衣》的時候就想,人到底要多絕望才會去做一些旁人看著一點都不能理解的選擇。”

曲思朗倒認真地想了想:“或者可以問一下許醫生,或者蘇曦哥,看能不能讓你參觀一下。”

這還真是一個辦法,這種體驗不是秦拓通過模仿,揣測能感受到的,他必須近距離地知道,真正的這些人生活在什麽樣的感覺中。

答應了費旻,兩個人便抓緊時間見了一面。費旻看中他想讓他一人飾兩角,除了麥田中踏實的演技外,還因為他看了《長逝》的預告片,那個前期溫柔多情後期入魔憎恨的覺圓和尚,讓他覺得秦拓可以將精準把握這兩個性格不同的雙胞胎兄弟。而秦拓也提出了自己準備先去了解一下精神病院現狀的意思。

一聽他這個要求,費旻當下就拍手:“好啊,這樣才對,生活片就得先體驗生活才行!我本來就有這個意思,還怕你不願意。”

秦拓笑起來:“那怎麽能不願意?這種劇的背景這麽覆雜,肯定要去體驗一下。”

費旻看他如此,非常滿意,高興地道:“需要我找人嗎?”

秦拓沈吟了一下:“我先讓朋友去問問,如果他那邊可以的話,就不用麻煩您了,如果不行,我再找您。”

費旻點頭:“行。”說擺伸手和他相握,“那我就專心做別的,有什麽需要隨時找我。祝我們馬到功成。”

秦拓沒想到費導是個如此利落地人,他答應道:“一定努力。”

只是片子開拍前,先得把他爸媽這邊解決一下。他一去拍片,曲思朗就得一個人留在本城,萬一他爸一時想不開,去找麻煩,那才讓人頭大了。他覺得自己講了這一個多月,應該有點效果吧?馬上就是他生日了,擇日不如撞日。

他提前先給他媽打了個電話,秦媽媽講著電話,看她家男人裝著看報紙的模樣,實則密切地關註著每一次他們母子之間的通話,就想橫目而視。她故意提高聲音:“你過生日要回來吃飯呀?那太好了!你想吃什麽媽媽做給你呀?哦,這樣,那蛋糕你自己定咯?好啊,那我們生日那天見。”她說著壓低聲音道,“放心,我替你看好你爸!”

等她放了電話,她男人輕咳一聲,故作不經意地道:“要回家吃生日飯啊?”

他媽愛搭不理地嗯了一聲,就聽他爸哼了一聲:“想吃飯的時候就回來,平常就不回來。”

工作那麽忙,回來幹什麽?陪你下棋?他媽又哼了一聲。

他爸一合報紙:“哼哼哼,有什麽好哼的!唱戲你也有個調吧?”

他媽聽了這麽一句,一邊擇菜一邊唱了起來:“請你千萬莫要誤會我,我本是真心意,也許不懂我的苦衷,我確實反覆拷問過我自己。這些痛苦我願意受,希望他歡樂不再生悶氣。”

他爸聽完這段,覺得自己更生氣了,報紙翻的嘩嘩響。

誰知他媽哼完這段換了個調:“燕燕也是太魯莽,有話要對嬸嬸講,我來做個媒,保儂稱心腸,叫嬸嬸呀,婚姻要只配相當,管咐人家背後講。”

他爸怒道:“我是管這個嗎?我不懂他的苦衷嗎?我讓他生氣了嗎?”

他媽轉過頭來道:“你是和我說話呀?”

咱們家就你和我兩個人,我不和你說我和空氣說嗎?他爸吹胡子瞪眼,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他媽這才慢條斯理地道:“你和我講這個有什麽用喲,有道理你去和你兒子說嘛。人家來了你又不說,人家費了半天口舌,你也不理。我倒要問問你哦,你是想怎樣啦?”

倒是我的不對?他爸慣來說不過他媽,這會兒只能語塞。

就聽他媽邊擇菜邊接著道:“你不想讓大咩和他對象在一起,那人家非要在一起,你有什麽辦法。你說不讓兒子進門,就不讓啰?這個家是你一個人的?再說了,雖然是個男孩子,其實小朗還是挺好的,長的也很好看,人又溫柔,看上去也很會持家。這一年你也不是不了解他。”她說著,回身道,“他們在家,咱們兒子只負責煲個湯,其它什麽都不做,真的好過分。”

你到底是誰媽?他爸簡直要背過氣去,只好接著翻報紙。

他媽卻在這個時候故作不經意地說:“大咩說了,要帶小朗一起回來,讓我勸勸你,別把他的小對象嚇到了。”

他爸一摔報紙,迎面看著他媽一臉“你要怎樣”的表情,又坐了回去,換了份報紙繼續嘩嘩翻。

作者有話要說:

秦媽媽第一段唱的是滬劇《家》的選段《請你千萬莫要誤會》,第二段是滬劇《羅漢錢》的選段《燕燕做媒》。

秦母是個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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