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底，所有的公司都會有年終匯總，理論上曲思朗的工作應該很忙，對家務事不那麽上心，但秦拓發現，曲思朗最近一段時間總是不自覺的收拾東西，還把所有的東西都歸類，放得特別整齊。

這可不像以前秀個廚藝，解決一下兩個人的胃這麽簡單。一開始他只是把一些小東西放在固定的位置，但有一次秦拓看完書，隨手在書櫃裏找個空地插回去，等下次再看的時候，卻發現上次看的那本書上被曲思朗收回原地。

秦拓盯著那本書，微微皺起眉來，決定先問一下曲家大哥。

聽他講完，曲思笙也覺得挺奇怪：“我們家小朗在家從來不做家務，雖然做飯，也只是因為出國的需要。我到現在才吃過幾次他做的飯，收拾屋子這種事他從來不幹。最多收拾一下他自己那個屋，沒有你說的這種現象。”

他這個習慣看著挺好，但讓秦拓暗自驚心。尤其每次他和曲思朗說完他爸媽的事情後，曲思朗收拾家的頻率就會上升。他和曲思笙商量一下，決定給許醫生打個電話。

“輕微的焦慮，不太要緊，你找個時間和他聊聊天，大概你想讓他見父母的事情，讓他有點著急。”許醫生聽完，安撫地道。

“我也不是準備立刻攤牌，我是想有空的時候，讓他和我父母以我一個朋友的身份見一見，讓他們意識到我身邊有這麽個人，然後再慢慢地把小朗和我的關系透露給他們。您看這樣合適嗎？”秦拓向許醫生咨詢道。

許醫生在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秦拓一時忐忑，就聽許醫生半天才說，“這種事我太好給你下定論，你父母畢竟年紀大了，而且你以前也都是交的女朋友吧？突然來這麽一下，老人家可能不會一下接受，小朗這邊一直不同意，也是怕你爸媽因為他出點什麽問題。”

他說的委婉，秦拓卻能明白，如果他父母因為生氣再氣出病來，曲思朗肯定會把這一切歸到自己的頭上。就聽許醫生接著道：“按理說，你最好是背著小朗先和你父母談妥了再把小朗介紹給他，但是我們也都知道，未來不可預測，如果你談的過程中就出了什麽事，結果是一樣的。”

秦拓嘆口氣：“我就是擔心這一點。”他父母在同齡人中算是開明，但面對兒子帶回一個男朋友這種事，他卻不能估算出父母的態度。

許醫生想了一會兒道：“你可先試試，小朗也不可能一輩子封到一個水晶球裏面，總要讓他面對不可預測的未來，以一個朋友身份見見你父母也好，但先別急著和兩邊說，至少讓小朗先有充分的心理準備，否則你就要面對的是兩邊都起火了。”

秦拓答應著，和他商量了一下，才掛了電話，考慮著哪個時機和曲思朗溝通更合適。有些事情不能拖，越早越好。

這麽一考慮，就到了他的生日。等他生日真到的那天，曲思朗還真是早有準備。不但提前定了禮物和蛋糕，他還準備了其它。

曲思朗在晚餐結束後，趁著秦拓去洗碗的時候，躲進浴室裏。對著鏡子，他仔細看看脖子上系的蝴蝶結有沒有歪，才沖著鏡子做了個鬼臉。去年他過生日的時候，秦拓不知道怎麽搞到他的尺寸，送了他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裝。雖然他穿上確實好看又精神，但這個禮物也太中規中矩了。他得教教秦拓，像過生日這種時候要送什麽才有趣。

聽著浴室外秦拓收拾好東西的聲音，他忙披上浴袍跑出來，靠在墻上，沖著洗完碗的秦拓故意擺了個撩人的姿勢說：“親愛的，不來拆禮物嗎？”等秦拓回身看他，他還故意眨眨眼，手指輕輕撫著脖子上的蝴蝶結：“怎麽樣，滿意你今天晚上看到的嗎？”

秦拓環著臂靠在廚房的門框，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故意拖長時間不做回應，半晌在他有點不安的眼神中，突然上前把他抱了起來，轉了個圈。

等把他放下後，秦拓親在他頸上的蝴蝶結旁，感覺他笑聲中微有點抖，才輕聲道：“這個禮物，我真的很喜歡。”

秦拓喜歡，曲思朗也覺得很滿意。休息夠了以後，趴在他身邊，曲思朗把扔到一邊緞帶系到他手腕上。秦拓笑著用手腕上的緞帶蹭蹭他的臉，不經意般地說：“上次我和我媽說，我對象鬼主意特別多。”

曲思朗聽到這裏，和他手指相纏的動作就微頓了一下，方才的興致似乎都消失了一般。

秦拓抓住這個時機問：“你是不是不喜歡談我家裏的事情。”

曲思朗放開他的手，和他並肩躺下，閉上眼睛輕聲說：“沒有啊。”

這時秦拓卻接著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太想和我定下？

這句話讓曲思朗立刻睜開眼睛，轉頭看他。他看了一眼卻又轉回頭去，秦拓卻能感受到他強壓下的委屈和不滿。

側過身，他把曲思朗圈進懷裏，摸摸微有點汗濕的頭發：“我倒是不太著急一定要讓你現在去見我父母，我只是想，有機會你能去見見他們，以朋友的身份去吃個飯什麽的，讓他們慢慢意識到你對我很重要。”

曲思朗突然轉身，抱住他的手臂，將臉埋到他肩臂上：“我不想去。”

他這一句非常直白，秦拓微怔，卻依舊用另一只手繼續撫著他的頭發，那細細的發絲蹭到他掌心上，柔軟的令人發癢。

似乎被他這個舉動鼓勵了，曲思朗也不擡頭，只是道：“我怕見了他們，就被他們看出來。萬一他們不樂意怎麽辦，萬一他們著急生氣怎麽辦，萬一他們，”

“給你一百萬讓你離開我怎麽辦？”秦拓接口道，他語氣中滿含笑意。

曲思朗這才擡頭，微抱怨地道：“你還有心情和我開玩笑？”

秦拓順著他的頭發撫到他背讓，讓他靠近自己，輕聲道：“先告訴我，最近我一說我父母的事情，你就收拾家，是不是？”

曲思朗一聽他說到這裏，不由輕聲哼了兩聲，被人揭穿了實在讓他有點又羞又惱，只能再次把頭埋進秦拓的臂彎裏。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說：“我一直覺得咱倆之間，進展有點快，雖然我覺得現在我也挺開心的，可我覺得還是不太放心。”

秦拓反問：“這還快？要是一般情侶，談戀愛談一年，也差不多快結婚了吧？”

他們倆就是在去年秦拓生日後不久確立的關系，現在也差不多快一年了。

曲思朗突然擡頭問：“你愛我嗎？”

秦拓一時茫然道：“你覺得我不愛你嗎？”他說著，真正地皺起眉來，“我最近做了什麽，給了你這種錯覺嗎？就是因為太快？”

“不是。”曲思朗一時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就是突然有種感覺，覺得我們這樣，就像閃婚。”

一時興起，或者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突然就走到這一步，雖然前期過程也經歷了曲折，但走到這一步，曲思朗有時候還是不敢相信。他說完就後悔了，就算他明白自己是控制不住的胡想，但總是如此，秦拓會不會覺得不耐煩。

秦拓大概明白他又在想什麽了，按著這個思路想下去，他突然就笑了一聲。

他怎麽還能笑得出來？曲思朗驚訝地擡頭，就聽秦拓道：“我覺得你就是我說一百個我愛你，大概也不能解決你心裏的問題。”

曲思朗聽他這麽說，也有點沮喪，卻感覺秦拓親親他的頭頂道：“小朗，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以你的條件，其實可以找個比我更好的人？”

家世比他好，生活更穩定，甚至可能比他更愛曲思朗，可以天天陪在他身邊，不用讓他掛心其它事務。

曲思朗立刻反駁道：“怎麽可能有比你更好的人？”

秦拓卻沒有接他這個話題，繼續著自己的思路：“那換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你選擇我是因為你覺得以你曾經有過的病情，只能選擇一個像我這樣好好照顧你的人？”

曲思朗驚訝地道：“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秦拓既不生氣，也不著急，只是慢慢道：“那你怎麽會覺得我是一時興起，或者某天就反悔了呢？”他頓了一下，又開玩笑地說，“是因為我以前不太相信愛情，給了你這種錯覺嗎？”

曲思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對未來信心不錯其實和秦拓沒有關系，但秦拓如果會想曲思朗這樣選擇他，大概也和曲思朗本人沒有關系，只是他們之間的一種誤解。只是，他沒想過的是：“你如果不相信愛情，你為什麽相信我？”

秦拓想起當年方亞問他為什麽會和趙嫣然在一起，曲思朗也問過他的戀愛史。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他就像這世間所有的人一樣，在一個合適的時間，找一個合適的人。這世間大部分人都過著這樣的生活，好感，長久相處的親密，與許多錯綜覆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混成了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愛情。

曲思朗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說什麽這一句話，就聽秦拓道：“與其說我不相信愛情，應該說我相信這世上有人會因為愛情相合，但我覺得我可能沒有這個運氣，不如在一個合適的時間找一個合適的人。但是，小朗，”他嘆息地笑道，“你就是在最不合適的時間，出現的那個最不合適的人。”

但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不用說了，秦拓相信他明白。明知道未來不穩定，明知道他是什麽樣的性格，但秦拓還是覺得，非他不可。他把所有不合適都考慮過，卻還是在《麥田》的時候，讓他漸漸走得更近，然後不能離開。

曲思朗看著他的眼睛裏像是盈著一汪水，看他這個模樣，秦拓又笑了笑。他趴在秦拓的懷裏，感覺到他心跳的聲音和胸腔裏笑起來微震的回音，方輕道：“我當然想和你定下來，但我有時候又覺得，這對你不公平。”

秦拓親親他的發頂：“這種事還講什麽公平？我喜歡你，想和你一直一起生活，自然想把你介紹給我父母，希望以後有什麽事，我們就可以坐到一起商量。”

曲思朗明白，秦拓是個非常有家庭觀念的人，最終希望愛情能有一個更妥帖的歸宿，希望愛人最終能成為家人。曲思朗也想，他也希望能和秦拓有一個穩定的生活，但他這邊早就毫無障礙，而秦拓才剛剛踏到障礙前。

他當時和他哥談的時候，講過理鬧過事，什麽招都用了，恰好陳川出事也刺激到他，他哥這才放松下來，但秦拓這邊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未來。

秦拓親著他的額頭道：“你不要擔心，交給我來辦，好嗎？這本來就是我的父母，理應是我去說服，你只要配合配合，讓他們覺得你好就行了。”

話是這麽說，曲思朗還是擔心。沒想到秦拓接著道：“再說，你應該去看看他們，這樣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曲思朗在被子下面忍不住踢了他一下，什麽比喻！但他不再反駁，算是默默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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