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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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曲思朗抵達秦家時,站在門邊沈默了片刻。一年多前,他從未想過這件事還能峰回路轉。甚至以為這一生他可能都不會再有機會回到這裏。他曾設想,再過幾年,秦拓會怎麽對這些他留下的事物?如果他們長久不聯絡,會不會某一天就扔掉?

而今他竟然還能住進來,它們還是他的,甚至秦拓也可以說是他的了。

他手指扶在門框上,習慣性地摳了一會兒,直到秦拓握著他的手,把它從門框下拿下來,收到他身前,順勢將他環在懷裏,從他身後湊到他耳邊說:“怎麽了?不滿意?或者想把你家裏那個床換過來?”

曲思朗沒有回頭,只是笑了一聲,靠在他身上道:“我幹嘛要把那個拿過來?”超占地的!

秦拓咬著他的耳垂小聲說:“紀念我們第一次嘛。”

曲思朗笑的更厲害了,自從談戀愛以來,秦拓在人前和在他面前就像兩個人。他轉過身,摟住他的腰道:“我哥總說你外表老實,內心做事,我現在覺得,他說的還挺對的。”

秦拓看他仰起頭看自己,便順勢去親吻他,他現在能明白曲思朗為什麽總想親近自己。現在的曲思朗對他來講,就像是一個甜軟的蜂蜜蛋糕,一放到自己面前,他就想湊過去。

曲思朗似真似假地掙紮了兩下道:“我們可以假裝第一次沒有發生過,換個地方紀念。”

這張四柱床有很多缺陷,比如上面掛的裝飾紗看著好看,基本是一次性的,根本不能清洗,秦拓臨時換了新的。但好處更多,比如說夠大,還比如說,那個裝飾紗不但長而且結實,可以玩很多別的花樣。

曲思朗對這些絕無反對,比秦拓玩的還投入。不同的床有不同的用法,當然紀念方法也可以不一樣。

等秦拓把床帳上的紗從他手腕上解下來時,突然道:“我準備給我爸媽先換套大點的房子,你要是覺得這裏太小,不方便活動,我讓方哥先租一套公司內部的公寓,等過段時間我們再換?”

他父母年紀大了,原來的房子還是秦拓他爸的單位房,連個電梯都沒有,他爸也不同意貸款,這次《麥田》的片酬回來,總能全款付清了。但現在房價飛漲,他片酬雖然漲了不少,但要兼顧兩邊還是有點吃力。這套老房子對秦拓意義非凡,但比起曲家的生活習慣,對曲思朗就有點委屈了。

曲思朗勾住他的脖子,翻身壓住他,笑嘻嘻地說:“不用換,我喜歡住在你這兒。只要你覺得方便,我們可以一直住下去。”

這裏讓他有心願得償的滿足感,他願意和秦拓天長地久地住下去。秦拓明白他的意思,嘆息地道:“你怎麽那麽好滿足。”

話是這麽說,如果秦拓有一天真的紅了,遲早一天是要換個清靜的地方,不過在那之前,他們可以先過幾天大隱於市的小日子。

他們這小日子過的非常滿意,只是才沒幾天,他哥突然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上次那個落水兒童家人找到。既然曲總插手了,他人脈廣泛,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總之是見到了人。

這家人搬家伊始確實沒有什麽陰謀,人家就是想換個城市工作,孩子在出事前家裏人就商量好了。但他們換城市後,有人找上門來,給了一筆錢,說不管是誰問起,都不要說秦拓救過他們的兒子。

知道這個消息,曲思朗在電話裏忙問他哥:“這個壞心眼的家夥是誰呀?看我不找到他五花大綁關到小黑屋!”

曲思笙聽到他這氣話也就一笑而過,但這個給錢的人還真是令人意味深長:“李數的助理,黃欣彥。”

秦拓突然想起來,當初他和魏純在時尚秀被牌子砸到時,那個記者也曾說過,給他消息讓他刁難自己的人,是黃欣彥。

掛了電話,秦拓想了想,對曲思朗道:“我覺得我必須盡快見一次魏純。”他頓了一下,難得神色非常嚴肅,“我們一定得通過她,見到李數。”

曲思朗自然支持他這個想法,這件事疑點眾多,就算當初秦拓為了反擊,再加上事有巧合,將李數不能生育這件事被圈內人得知,還被戴了一頂綠帽子,但喜當爹這種事早查清對李數更有利。如果他對趙嫣然有感情,孩子是不是他的,他也能接受,如果沒有,不就是各自花開,找到新生活?至於這麽不依不饒,恩怨一生?

何況魏純兩次差點陷身火海,性命懸於一線。但李數堅持與他無關,那主謀又是誰?難道是黃欣彥和魏純有過節,打著李數的旗號,嫁媧給他?

約見魏純並不難,秦拓先找魏純說了黃欣彥的問題,魏純立刻答應下來。但要見李數就稍費了點功夫,對方似乎不太願見他。魏純卻覺得這件事非得三方會面才能說得清,她軟磨硬泡,再加上她與李數相識多年,也有點情誼,李數最終同意了這次會面。

曲思朗雖然在網頁上見過他的照片,但見到真人還是略有些驚訝。他雖然年近四十,看上去卻很年輕,這個在外爭議頗多的制作兼編劇,竟是一個長相非常秀氣的人。歲月的歷練也讓他在不笑的時候,透著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即使那張秀氣的娃娃臉,也沒有影響他的威嚴。

他不由多看了幾眼,李數卻對著他翻了個白眼。他當然也知道曲思朗,甚至知道曲氏為了這個弟弟,在秦拓的問題上壓下了多少通稿。

秦拓卻永遠像是缺根神經,對李數的冷淡毫不在意,客氣地叫了聲李老師,就坐到了李數對面。

李數半斜靠在椅背上,歪著頭冷笑地看了他一眼。盡管無精癥這種事讓他被人在背後議論,卻也並不影響他在圈內的名望和聲勢。只是這件事多少讓他心有芥蒂,即使他也明白查出來總比孩子大了再發現強,但以這種方式被戳中,那種無力的憤怒,不為人知。

他非常想要一個孩子,不單純是為了傳宗接代,而是他確實喜歡小孩。當初趙嫣然生完孩子,DNA顯示和他相匹配,他真的是大喜過望。但才沒多久,這件事再次成為一個泡影。就算明白事到臨頭,這個問題還是應該算到趙嫣然頭上,可是李數也對秦拓恨得牙癢。

雖然不能理解他的憤怒,秦拓要解決的卻不是這件事,而是長久以來,讓人糾纏其中,總難退散的陰影。他先轉頭問侯魏純:“純姐,最近還算安全?”

魏純點頭:“自從警方說的那個人失蹤後,目前還算平靜。”

秦拓放心地點頭,李數卻道:“有事快說,我沒空聽你們敘舊。”

曲思朗悄悄翻了個白眼,秦拓淺笑一下,在桌下握了下他的手,才對李數道:“李老師,我想知道,黃欣彥現在還是您的助理嗎?”

李數懶懶地道:“小純已經和我說過這件事,大概在我告訴記者,讓他去問你那個落水兒童的事情後沒多久,他就辭職了,說是回老家。”

曲思朗忍不住道:“那果然是你給那家人錢,讓他們不要對外說秦拓救過他們的兒子?”

李數答的很痛快:“就是我。我當時看到新聞就覺得可以用,所以讓小黃找了他們。這個消息我還給過唐季,只是他沒把握住。”

如果唐季在他們拍《麥田人家》的時候用這條消息,當時秦拓正忙於拍戲和治愈曲思朗,就算曲氏幫忙,當時也只會是選擇壓下而已。事後即使秦拓戲拍的再精彩,這件事也讓人對他的為人產生懷疑。

秦拓安撫了曲思朗的怒氣,看向李數道:“純姐說你發誓你沒有針對過他,也就是包括當時在秀場質問我時發生的那次意外,都和你沒關。”

李數哼了一聲:“我可以發誓,要是我做的,下輩子我都生不出孩子來。”孩子這件事絕對是李數心中一根永不消失的刺,他這樣發誓,那就肯定了。

秦拓和魏純對視一眼,這問題就只能是與黃欣彥有關了。見李數看都不想看自己的模樣,秦拓無奈地道:“李老師,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私人恩怨,我相信你也希望找到真兇。”他頓了一下道,“因為我懷疑,如果純姐或者我真出事,真兇可能也會對你下手,讓你做替罪羊。”

有什麽比讓知道真相的人消失,更人肇事人放心的方法呢?

魏純這時溫聲插言道:“老李,你信不過他,還信不過我嗎?我就算離開胡導那兒,也擔心你們呀。”

她的話,李數還算是相信的。聽到這裏,他總算坐正過來,抽出一顆煙點燃,還問魏純要不要,看她搖頭,自己吸了。

大家都不說話,只看著他有點郁悶的吸煙。這件事對他的影響不比對別人差,他心中煩郁大家也看得出來,便靜等著他平息心緒。

他抽完煙,才慢慢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小黃,這幾年,他一直挺盡心。嫣然的事情,也是他在辦。小純和我說他可能有問題時,”他嘆口氣,搖搖頭,不想說下去,“我覺得我對他不薄,說實話,我對嫣然也可以。雖然不算真心,起碼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能幫的都幫了。”

李數這個人缺點多,但優點也有。凡和他有關系的女人,在維持這段關系的時候,他都盡量幫忙。雖然也算是濫用手中的這點能量,但圈內大家都差不多,用誰也一樣。

秦拓也嘆口氣,覺得他有點可憐。盡管他出了門去,又是那個在圈裏可以手持風雨的李數老師,但在這裏,他回憶前塵的時候,也沒有比誰更快樂。他固然追求事業的極大發展,但在一個角落,有些事情,他永遠不可能得不到滿足。

曲思朗也看他可憐,給他倒了杯水,並小心地把紙巾盒放到他比較近的地方。

看他這個舉動,李數覺得好氣又好笑:“我還不至於落魄到要在一群晚輩面前哭的地步。”

曲思朗幹笑了一下,坐到一邊,等了一會兒,想問又不好在他這個時候問。

李數看出來了,覺得對著這種人真是沒辦法,只得說:“有什麽你就問吧?你們來不就是要問清楚的嗎?”

曲思朗忙道:“就是想問一下,您有沒有讓黃欣彥辦過一些非常隱私的事,甚至可以讓他借您的權力,辦些很要命的事情?”

李數想了想,只能搖搖頭:“他就是管財務,有時候還幫我介紹一些女孩子。我看得上,對方也願意的,我們可能就發展點什麽。看不上的,或者對方不願意,我也就算了。想拍戲,也願意付出的女生總是有的,我不喜歡糾纏不清,除非對方磕藥了。”

秦拓突然道:“除非磕藥了?”

李數哼了一聲:“我不磕!你別來這套。”

秦拓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想了想,有點解釋不清,又想把這條線連上,便道,“當時襲擊純姐的,那個失蹤的道具組,是個癮君子,對嗎?”

曲思朗立刻get到了點,看向魏純,她也明白過來,搖搖頭。曲思朗立刻地把手機裏存的畫像調了出來,放到李數面前:“李老師,您認一下,看認不認識?”

魏純雖然提及,但沒有把這個畫像給他看過。此時李數仔細看了一會兒,又伸手在屏幕上將照片放大縮小,想了好一會兒,終於像是不可思議地道:“這不是黃欣彥他親哥?我記得他把他哥安排到哪個影視城的道具公司工作了,我還幫忙說過情。”

曲思朗拿回手機,屋裏的四個人互相看了看,覺得這一環可能真的要扣上了。

秦拓對著魏純道:“純姐,你記不記得我們說過……”

魏純當然記得,不等他說完,就不可置信地說:“可能有一件事,你也沒註意過,我也沒註意過,但是如果我們兩個一對口供,大概就能知道。”

她說罷靠進椅子裏,微睜大眼睛,對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不由焦急地搖搖頭:“不行,我想不出來。”

秦拓安慰她道:“別著急。”這畢竟關系到魏純的安全,她感覺到焦慮也是有的,讓她冷靜一下才重要。

曲思朗卻想著魏純的話,微微皺著眉:“要是需要你們倆對口供的話,總得發生在你們見過面的一天吧?難道你們不見面,還能知道同一件事?”

這句話讓秦拓也去回想起幾年前的事情,他皺起眉:“有幾次我去接過嫣然,倒是見過純姐,但哪一次就不知道了。”

聽到他這麽說,魏純突然若有所思起來,她喃喃自語地說:“磕藥,趙嫣然,黃欣彥,秦拓?”她喃喃了好一會兒,對面幾個人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只能盯著她,就見她看李數:“你讓黃欣彥給你安排姑娘?”見李數點頭,她又接著問,“那麽那些替你去見各大制片的姑娘是你安排的嗎?”

李數莫名其妙地看她:“我安排的都是提前說好的,我說了,對方願意的我才會安排。”他說著,卻突然醒悟過來,“你的意思是,小黃和趙嫣然打著我的名義,把姑娘們介紹給別人,從中牟利?”

僅這些不足以讓黃欣彥對魏純下手,必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但聽到他們這個話,秦拓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慢慢地說:“我們系有一個女孩子,曾經想讓趙嫣然介紹給你,後來試過戲回來,沒過兩天就失蹤了。”

魏純立刻問道:“你有她照片嗎?”

秦拓手上沒有,但為了找這個姑娘,他們班的群相冊裏有。他立刻打開手機進入班級群相冊,找到這個姑娘的照片,遞給魏純看。

那是一個長的像中俄混血的漂亮姑娘,照片中她甜美的笑容非常亮眼。李數也過去看了一眼,卻搖搖頭:“這麽漂亮的姑娘我肯定會有印象,但我沒見過。”

魏純卻輕道:“我見過。”

幾年前,她見黃欣彥帶著這個姑娘坐上李數的車,姑娘看著像是喝多了有點站不穩,她以為又是李數辦的好事,還和黃欣彥心照不宣地打了個招呼,副駕駛上坐著當時幾乎快要和李數分手的趙嫣然。

她沒想過,這個姑娘在那之後失蹤了。

曲思朗卻在這時候,似乎很不合時宜地說:“我記得趙嫣然那孩子的DNA和李老師還有她那個假表哥都對不上,不會是黃欣彥的吧?”

李數這次沒有生氣,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誰知道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點線伏得夠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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