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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三謝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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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中郎愕然,下意識道:“未曾聽聞皇後娘娘要齋戒的消息……”

“這等宮闈小事, 柳大人怎麽會知道?”沈穆疑惑反問, “本就定好母後從十月初一起齋戒十日, 也不至於耽擱二弟的婚事,誰曾想沁嬪娘娘非要把婚期提前, 實在是沒法子。”

柳中郎臉色變幻不定,幾乎維持不住他慣常的笑容, 嘴角幾次耷拉下來, 都強行提了上去。

沈穆神色平靜不動, 靜靜看著他。

自食其果的痛苦, 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兒。

若沁嬪從一開始就老老實實不作妖,現如今安穩地做著她的貴妃,那老二封親王,讓皇後參加婚禮,都不在話下,何至於像現在這般狼狽。

沈穆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柳大人不會真的有意見吧?”

柳中郎糾結片刻,勉強道:“皇後娘娘為陛下祈福,乃中宮之責, 臣自然不敢多言。”

罷了, 不管跪拜誰,溫家女兒都是二皇子的正妻, 位份不會有所改變, 此事並不要緊, 最要緊的還是二皇子的王爵。

還得從長計議,切不可真的讓二皇子淪落為郡王。

只要二皇子還在,來日登基為帝,別的繁文縟節都不重要!

“如此,只能暫且放過沁嬪娘娘了。”柳中郎向皇帝道,“二殿下婚事要緊。”

他這邊妥協了,溫尚書卻已經氣到心口疼,腦袋一陣一陣嗡嗡作響。這是什麽意思,竟然叫他的女兒在婚禮上跪拜沁嬪嗎?

若是這般進門,日後還怎麽跟太子妃逞兇鬥狠?有什麽資格跟太子妃相提並論?柳大人竟也同意了,分明最開始是他說,要提前婚期,給二皇子謀求前程,怎麽鬧到最後,吃虧的唯有自家女兒?

若說二皇子和沁嬪不疼不癢的,畢竟是皇室中人,逃脫懲罰倒也正常,可是憑什麽他柳大人依舊被皇帝信重,可自己被皇帝厭棄,女兒還要遭此羞辱?

緊緊握著拳頭,剛被皇帝訓斥過,溫尚書不敢在大殿上多言,只恨恨瞪著沈穆和柳中郎,心中自有計較!

他險些給忘記了,太子妃正是柳大人親生的女兒。父女不和只是表面上的,血脈相連的父女,聯合起來豈不是比旁人更便宜?

如今二皇子和沁嬪娘娘屢屢失手,都因柳大人的計策,說不定這位柳大人早就投靠太子,來做內應呢!

溫尚書的手微微發顫,頭上厚重的官帽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渾身顫抖,他卻一無所覺,心中充滿了鬥志。

得早點告訴二皇子和沁嬪娘娘,讓兩位主子早些提防才好!因著這個想法,溫尚書心中郁氣消了大半,只看重柳中郎時,眼中泛起絲絲怒火。

說完婚事,沈穆不管別人的想法,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今日眾位愛卿都在,不如父皇給二弟賜下爵位,也省得禮部繼續忙碌,還是二弟大婚和皇祖母千秋更要緊一些!”

“你說的有理。”皇帝點點頭,“既然如此,你覺得何處適合給老二做封地?”

沈穆心中陡然一震,擡眸對上皇帝的眼睛,微微一笑道:“父皇覺得,燕王如何?”

“燕地?”皇帝沈吟片刻,“大了些,往常都是親王的封地。”

“二弟畢竟是父皇愛子,若跟旁的郡王一樣,難免委屈了他,如今給一塊大些的封地,也便罷了。”沈穆顯得十分大度,“畢竟二弟被沁嬪連累,剛受了委屈,好歹要安撫一二。”

“你不舍得齊地,竟舍得燕地嗎?”皇帝看著自己的長子,慢悠悠道,“那麽大一塊封地呢?”

沈穆平靜道:“兒臣並非不舍得齊地,只是礙於規矩法度,不能給二弟親王爵位,否則底下三弟四弟的生母皆位列四妃,高於沁嬪,要怎麽分封他們呢?”

他笑笑:“只要名份合乎規矩,至於封地何處,兒臣並不在意,父皇也大可冊封二弟為齊郡王。”

可惜,朝中恰有一位齊郡王,皇帝總不能生生奪了人家的爵位給自己兒子。

皇帝沈吟片刻,點頭道:“就照你說的辦吧。”

這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將二皇子的前程定了下來,惹得許多二皇子一脈的官員心焦不已,都匆匆看向主心骨柳中郎。唯有溫尚書,見柳中郎不曾出言阻攔,心中確定他已投靠太子,連二皇子被封郡王這般大事,都不帶開口的。

他哪裏知道柳中郎的苦。

柳中郎屢次想要反駁,可反駁的話在口中還未說出來,便已經被沈穆堵了回去。

譬如剛才,他正想要說,既然太子殿下不在乎封地,不如給二皇子換個地方,結果他就直接說,皇帝可以冊封二皇子為齊郡王。

這位太子殿下,就好像猜透了他的心思。

緩緩閉上眼,柳中郎竭力掙紮:“陛下,燕地苦寒……”

話未說完,沈穆先笑起來,“燕地的氣候是不如齊魯,但二弟日後住在京中,又不用親自過去,怕什麽?”

“再者說,燕地再怎麽苦寒,又如何比得上應天府濕冷。”沈穆淡淡一笑,“孤都能忍,二弟難道比我還嬌貴麽?”

普天之下,誰敢比太子殿下更嬌貴?

“可是燕地糧食不豐,文武皆……”

“瞧柳大人說的,又要糧草又要文風昌盛,還要軍隊,你這是要封地呢,還是要造反呢?”沈穆溫和一笑,“我相信二弟絕無這樣的心思,自然不會嫌棄燕地,不知柳大人為何嫌棄?”

這般話說下來,柳中郎著實沒了辦法。

這事兒太子殿下委實辦的體面漂亮。先靠著規矩體統狙了二皇子親王之位,剛結了仇,轉臉立刻施恩,不僅將沁嬪從宮規下撈出來,還送一大片封地,大度知體統。

今日之事傳出去,誰不說太子殿下忠孝仁義?

便是二皇子自個兒,也要謝太子殿下。

一謝兄長仗義執言,使自己免於無禮的不義之地;二謝兄長大度,贈予封地,使他餘生富足;三謝兄長慷慨直言,救母於危難之間,使得婚禮能順利進行。

這才叫做帝王之術呢,分明是你吃了虧,人家還能做的像是你占了大便宜,需要盡心竭力地跪地感激!這跟賜個柳中郎承恩侯的爵位,手段有什麽差別?

都是讓人有苦說不出罷了!

柳中郎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不知道這位太子爺是如何長出的七竅玲瓏黑心肝,能有這千般手段使出來?

直到散朝,柳中郎都沒能緩過來,在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看見沈穆的身影,深深嘆口氣走過去,冷笑道:“太子殿下好手段。”

“好說好說,不及岳父。”沈穆臉上泛起清淡的笑意,“我要回東宮,岳父要一同去瞧瞧太子妃麽?”

柳中郎在他身側冷然開口:“燕地苦寒,無論文武皆不成行,甚至於糧食都只能一年一季,便是有天大的地盤,也沒有絲毫用途,太子殿下這一招,可真叫人驚訝!”

沈穆回頭看他一眼,輕笑道:“柳大人的話,我不太聽得懂。”

他深深嘆口氣,“我不過是友愛手足,不舍得二弟因沁嬪之過受委屈,才請父皇多給他劃一點封地,萬萬沒有柳大人所想的七竅玲瓏心。”

“我也不懂柳大人日子是多苦,怎麽就把人心想的那麽壞。”沈穆悠悠嘆口氣,“柳大人還是輕省些吧,好好過日子,也省的太子妃憂心,讓我也跟著憂心。”

柳中郎臉色難看的出奇。

沈穆卻已走遠了。

溫尚書自認察覺了柳中郎的大秘密,又給自己定了個目標,決定要潛伏在柳中郎身邊,打探太子的消息,這會兒在身後看著柳中郎和沈穆說話,湊近了只聽見一句“讓我跟著憂心”,更坐實心中想法。

他不敢露出端倪,怕被柳中郎滅口,揣著手湊到柳中郎身邊,跟往常一樣嘆息:“這位太子殿下,可真是個人才。”

“是啊。”柳中郎眼中泛起一絲寒光,“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讓這樣的人物登基做君主,只有被他掌控的,終其一生,也只能做個不受重用的臣子。哪兒比得上無能的二皇子和沁嬪好掌控,將這對母子扶持上位,他才有機會,挾天子以令諸侯!

看著沈穆氣度高華的背影,柳中郎更堅定了這個想法。

他回頭看一眼溫尚書,冷漠道:“今日的事,你去告訴二皇子吧,至於你女兒的婚禮,不必放在心上,這等細枝末節,影響不了我們的大業!”

溫尚書小心翼翼詢問:“那柳大人您這是,要去哪兒?”

柳中郎冷然一笑,“這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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