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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日夜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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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念絮深谙以退為進之道,低聲回稟:“只是一點小事, 不足掛齒, 實不敢因此攪擾父皇母後。”

“到底怎麽回事?”皇帝看向皇後, “皇後, 你來說。”

“昨晚內務府派了六個花容月貌的宮女給太子妃,還擅自定了品級, 說是日後隨身服侍太子妃,反而將太子妃的陪嫁丫鬟擠兌的沒地方去。”

不等皇後開口,沈穆先怒道,“兒臣倒是不知道,內務府如今已經能為太子妃做主了, 假以時日,他們是不是要爬到我頭上去?兒臣倒從未想過,來日還要在內務府手下討生活。”

這話才是真正誅心。

敢爬到太子頭上去,再等些時日, 自然敢爬到皇帝頭上, 一群內務府的奴仆,誰給他們的膽量呢?

皇帝臉色莫測,說不出的難看。

“昨兒我聽了下頭人回話,氣的險些昏過去。”皇後輕嘆一聲, “太子妃身邊的事兒,連我都未曾插手, 穆兒更是說讓她自己做主, 結果不知這內務府哪兒來的膽子, 竟然越過我,去轄制她?如今只求陛下親自出手管管,我是沒那個本事了。”

“皇後做的極好,不是你的錯。”皇帝勉強道。

“幸而太子妃性子好,脾氣乖順,昨兒才沒鬧將起來。”皇後低下頭,“若換個脾氣略差些的,臣妾現不用坐著了,只去太廟裏向祖宗請罪吧。”

她說的是自己,映射的是皇帝。

內務府敢不聽皇後的話,給太子妃難堪,歸根究底,還不是怪某些人平日放縱太過。

皇帝如何不知緣由,心下惱怒,可沁貴妃已經被人拉走,他連個甩鍋的出氣筒都沒有,只能道:“這群膽大包天的奴才,合該直接打出去才對。”

“父皇放心,兒媳並未讓他們伺候。”柳念絮乖巧地扯著沈穆的手,烏黑的瞳仁裏全是信賴歡喜,她軟聲道,“兒媳覺得不像,昨日便讓她們回去了,她們雖不聽我的話,好在還有太子殿下能威懾一二。”

她們雖不聽我的話……聽聽看,一群奴才都敢忤逆太子妃,還要靠著太子震懾才肯聽話,可見宮中規矩松散到何種地步了。

若像皇後說的,昨日鬧將起來,皇帝也得跟著後宮沒臉。

皇帝神情溫和:“你是個好孩子。”

沒有當眾給皇帝沒臉,如此識大體懂規矩,當然是好孩子。

柳念絮心中冷冷一笑,面上依舊歡喜不已:“多謝父皇誇讚。”

在新進門的兒媳婦跟前丟了臉面,兒媳婦乖巧懂事,卻被自己的妃子奴才欺負,皇帝內心的惱怒可想而知,這個沁貴妃,平日裏在後宮中耀武揚威便罷了,如今敢鬧到外頭去,真是令人生氣。

可是又不能承認是自己的錯,只得勉強道:“穆兒,你帶太子妃回去歇著吧,剩下的事,交給皇後處置便是。”

柳念絮低頭答應,卻狠狠掐了沈穆一把,示意他不許走。

沈穆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直接拉著柳念絮坐下:“還是算了吧,若不教太子妃看著他們受罰,日後還不知道這群奴才會做出何樣的事。”

“父皇當著我的面處置,也讓兒臣給妻子出口氣。”

皇帝瞪著自己兒子,想讓他走,沈穆當仁不讓的看著他,一動不動。他倒是想走,但柳念絮掐著他的肉,若是張口要走,憑她這副決心,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

沈穆心裏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皇帝拗不過他,移回目光,怒道:“宣內務府總管過來,淑妃,你們先退下!”

淑妃正是三皇子生母,現如今正領著後宮妃嬪充當背景板。

這不是第一次了,皇帝寵愛貴妃,給她無數特權,導致太後跟皇後娘娘三天兩頭擠兌他。但皇帝素來不以為意,積極認錯,堅決不改,繼續讓貴妃飛揚跋扈。

後宮妃嬪習以為常,都不當回事。

但是像今天,貴妃欺負到兒媳婦頭上這件事……

眾所周知,太子殿下可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兒,每次都將貴妃罵到沒臉沒皮,這次要處置內務府,恐怕也輕省不了。淑妃和諸位妃嬪被沁貴妃欺壓已久,今日真的很想留下看熱鬧。

可是皇帝眼睛一瞪,眾人只好告退離去。

皇帝揉了揉額角,掙紮道:“穆兒……”

在母親和妻子面前丟人現眼,這不算什麽,反正早就習慣了。但是兒子兒媳跟前,還是要維持長輩的尊嚴的。

“難道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嗎?”沈穆驚訝詢問,“若是有,那兒臣先告退。”

柳念絮也拉著他的手勸說,“殿下,我們回去吧,我……我不要緊,不看也沒什麽的。”

“反正……反正一點小事,我並不在意。”柳念絮擡起頭,乖巧地看著皇後,怯生生道:“娘娘,要不還是算了吧。”

皇帝揉了揉額角,看著她那雙天真無辜的眼睛,心中很是苦惱。

柳愛卿這麽一個黑狐貍,怎麽生出只小白兔的?難不成不是親生的?

可人家小姑娘一臉害怕的說不在意,說不要緊,這副模樣,可見被欺負的有多慘,他若真覺得沒什麽,旁邊那位冷著臉的兒子,恐怕就要跟他吵起來了。

皇帝搖搖頭,喝道:“人呢,怎麽還沒過來!”

沈穆回頭,低聲問柳念絮:“你要幹什麽?”

柳念絮眨眨絕美的眼眸,眼眸含著霧氣,壓低聲音回答:“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看在帝後眼中,卻是兒子在小聲哄媳婦,那溫柔的模樣,哪裏還有平日的半分得理不饒人。

皇帝搖搖頭,微微嘆息。罷了罷了,這位太子妃柔弱無能,但太子喜歡她,就比什麽都重要。這般想著,皇帝看一眼面色穩重的皇後。

這麽多年,因為不喜歡,苦了皇後多矣。

內務府總管小步跑上來,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開口就是:“陛下饒命,皇後娘娘饒命,昨日之事不是奴才做的,是底下人私自做的,求陛下饒命。”

皇帝冷眼看著他,“說實話!”

柳念絮弱弱道:“父皇,看這位公公著急的模樣,說不定是真的另有隱情呢。若是因我冤枉了她,兒媳真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朝著內務府總管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公公,若有隱情只管直言,陛下聖明燭照,定不會冤枉人。”

這般求情,還不如不求。

溫柔善良地暗示,這事兒背後另有幕後主使,請皇帝徹查,不要放過幕後之人。但話是內務府總管自己說的,這事兒不是他做的,那肯定另有隱情,柳念絮沒有說錯一個字,也沒有添油加醋。

沈穆握著她的手捏了捏,低聲道:“你留下,就是為了這些嗎?”

柳念絮偏頭看他一眼,笑容甜美,一言不發。

內務府總管跪在地上,哭訴道:“這事兒奴才真是不知情,不然無論如何都不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還請陛下明鑒!”

“明鑒什麽明鑒?”皇帝惱道,“誰做的,你把人交出來就是!”

“哭哭哭,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沒有一點規矩!”

柳念絮靠在沈穆耳邊說句話,皇帝問:“你們兩個說什麽悄悄話呢?”

柳念絮一臉猶豫,看看沈穆,沈穆朝她點點頭,她才軟聲道:“昨日,內務府送來的幾個侍女,也在我跟前哭哭啼啼的,我覺得不吉利,才讓喜娘把她們趕走。我還以為只是她們不懂規矩,沒想到……”

她瞟一眼內務府總管,咬著下唇沒敢說下去。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沒想到什麽?沒想到內務府總管也是個不懂規矩的,在主子大喜的日子裏哭哭啼啼,可見跟那幾個人一脈相承,若是再說跟他沒關系,誰信啊。

內務府總管的哭聲噎在嗓子裏,柳念絮低著頭,一臉愧疚。

皇帝恨鐵不成鋼嘆口氣,怒道:“太子妃是朕的兒媳婦,是皇家正妻,豈容許你們欺辱。”

“陛下,奴才沒有……”

“給朕閉嘴!”皇帝怒氣沖沖,“這個內務府總管你不必做了,自己去領三十杖,然後去行宮當差吧。”

從內務府總管到行宮,堪稱雲泥之別,更不用提那能要去半條命的三十杖了。

內務府總管臉上當即失了血色,伏地喊道:“陛下,奴才冤枉!”

“就算不是你親手做的,可身為內務府總管,若說你一點不知道,誰信呢?”太後淡聲道,“不是你做的,也是你授意底下人對太子妃不敬,否則那些小宮女哪兒來的膽子!”

“太子妃,你覺得陛下的處置如何?是否太輕了?”

柳念絮迷茫擡頭:“皇祖母,臣妾……臣妾不知……”她有些害怕,“我還是想知道,何時得罪的這位公公,要他如此針對我,若他說出緣由,當真是我的過錯,還請父皇饒了他吧。”

她弱聲弱氣開口:“否則,恐怕我日夜難安。”

沈穆點點頭:“這倒也是,念念久居深閨,統共進宮兩回,連內務府大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怎麽也不會得罪宮中宦官,我也想知道,他為何要如此針對太子妃?”

沈穆輕輕一笑:“畢竟是大罪,冒著這般風險做事,若是無緣無故,說出去恐怕沒有人相信。”

內務府總管跪在地上,一個字不敢說,只渾身顫抖著。

“看他這副模樣,想來內情要比犯上不敬還要嚴重些。”沈穆冷淡一笑,咬著牙齒道:“比這更嚴重的,該不會是在謀劃什麽大事,想借著太子妃,離間皇家和柳中郎的關系吧。”

“可我與父親關系並不親近。”柳念絮迷茫握緊沈穆的手,“父親豈會因我被離間?”

他們父女的關系人盡皆知,柳中郎有多麽討厭這個女兒,不用問,皇帝清楚地很,顯而易見,沈穆這個假設根本就不成立。

不等內務府總管松口氣,柳念絮坐在那裏,忽然失落道:“會不會,是想借著害我,從而拉攏父親,讓父親為他們效命?”

她緊緊咬著下唇,失魂落魄,“我知道父親不喜歡我,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恨我至此。”

皇帝臉色微變,看向內務府總管,“你們在謀劃什麽?”

“謀逆嗎?”天子一怒,使人心驚膽顫,“那就休怪朕心狠手辣,株連九族吧,至於幕後主使,朕總能查出來。”

“陛下饒命,不是奴才,是貴妃娘娘,是貴妃娘娘的意思!”內務府總管被謀逆的罪名嚇了一跳,連忙叩頭,“奴才絕無不敬之意,全是貴妃娘娘的吩咐!請陛下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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