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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才貌雙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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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念絮便微微一笑, 聲音越發柔和, 帶著好像不易察覺,實則人人都能感覺到的顫抖, 低聲道:“夫人,小女只是有感而發,並非要與夫人爭論, 還望夫人恕罪。”

賀氏冷眼瞧著她,“柳姑娘既然讀過莊子,亦當知曉這句話的下一句, 子非我, 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柳念絮深吸一口氣,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擡眸與她辯解:“夫人,我不知旁人心中所慮,只曉得人各有志四個字。若因財富或身份來判定旁人是否有福氣,實在太武斷了些。”

柳念絮聲音不大, 卻十分堅定:“是以我認為, 夫人方才所言, 著實不妥。”

賀氏臉色微沈, 沒料到有人敢這麽對自己說話,便冷冷道:“那柳姑娘覺得, 該如何判定, 才算不武斷?”

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丫頭, 到她跟前大放厥詞, 她倒是想看看,這個丫頭能說出什麽了不起的話來。

別當著滿堂誥命的面,班門弄斧,丟人現言!

“自然是看其人自己是否快活,而非因其地位或是富貴。”柳念絮擡高聲音,“莊子窮困,卻逍遙一生,難道就是無福嗎?石崇鬥富,財愈國庫,難道就是有福之人?”

她平靜一笑,對上賀氏的眼睛:“可見人的福分,旁人說了不算,且不到蓋棺定論那日,誰也說不清。”

既然不到蓋棺定論那日,誰也說不清楚,那承恩公夫人您還是暫且歇著點吧,別一直吹自家福氣,風大閃了舌頭。

賀氏心中大怒,一個黃毛丫頭,竟敢如此詛咒她,詛咒承恩公府!還有沒有規矩了!她當即冷冷一笑:“你這是說皇後娘娘的福分……”

“夫人!”柳念絮揚聲打斷她,“夫人慎言。”

柳念絮臉色真誠無比:“我只與夫人聊一聊福氣二字,並沒有說什麽,更不敢觸犯皇後娘娘鳳儀,還望夫人慎言。”

那我就是在觸犯皇後娘娘威儀嗎?賀氏心想。

賀氏的臉像打翻了調色盤,要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紅綠不定,又顧及著皇後,不敢多言,只憋的臉色通紅,手指哢嚓作響。

這個死丫頭!

竟敢給她挖坑,等她一狀告到皇後娘娘那裏,看這個死丫頭還如何得意!

承恩公夫人不搭理柳念絮,柳念絮亦不以為意,只清淡一笑,面無波瀾。

氣氛一時凝滯,尷尬無比。

眾人亦不曉得站哪邊。怪只能怪承恩公夫人好好的,非要欺負唐家老夫人,結果被人家外甥女堵回去,又技不如人辯不過人家,也活該如此。

大多數人都是這麽想的,可總有那麽幾顆老鼠屎,非得跳出來找麻煩。

比如溫圓圓溫姑娘,當著眾人的面哼笑一聲,揚聲問:“柳姑娘巧舌如簧,小女子實在與你辯駁,只想問柳姑娘一句,承恩公夫人剛才問的是唐老夫人,您急著插什麽嘴?”

這種問題,都犯不著柳念絮開口,唐蘭嫣便在一側慢悠悠道:“我家祖母年邁,精力不濟,是以有話都讓我妹妹幫忙說,難道觸犯大慶律法了嗎?”

“順天府都不管的事,溫姑娘家住什麽地方,管這麽寬?”

唐蘭嫣連嘲帶諷刺,不屑地用鼻孔哼一聲:“真是的,旁人說話管她什麽事,這都要管。這麽閑的話,怎麽不去管管自家園子裏的螞蟻打架。”

她直言直語,直接嫌棄溫圓圓管的寬,將溫圓圓氣的手都在發抖,怒道:“你……你欺人太甚!”

柳念絮微微一笑,握住唐蘭嫣的手,“大表姐,縱是實話,也得緩著點說,不然讓人受不住。”

唐蘭嫣知錯就改:“念念說的是,我都聽你的。”

兩個人就對話,就這樣忽視渾身顫抖的溫圓圓,將溫圓圓氣了個仰倒。

老太太輕嘆一聲,咳嗽幾下,啞聲道:“承恩公夫人恕罪,我這幾個丫頭平時嬌嬌弱弱的,但實在是孝順,見不得我被人欺負,才跟點了炮仗一樣。”

她笑著開口:“丫頭們不懂事,我回去慢慢教,只是一片孝心在前,還望夫人不要在意。”

柳念絮垂眸不語。老太太果然是老太太,兩句話的功夫,就將她們姐妹嘲諷旁人的事兒,給說成了孝順,看不得長輩被欺負。

百善孝為先,女孩子家家的,孝心足夠,旁的品行自然差不了。

老太太畢竟年紀大輩分高,滿頭銀發,一臉慈和地打圓場,縱是承恩公夫人也不好逼迫太過,只能壓抑著心中的惱怒,勉強笑道:“老封君這話說的,我竟不知該怎麽接口,我很是羨慕老封君有幾個孝順的孫女呢,盼著我家孩子也能像她們一樣,處處護著我才好。”

柳念絮漫不經心想著,其實大多數人吃虧,都吃在太要臉面,若是有三分腦子,再加上唐婉言那般沒臉沒皮,還真的不一定會吃虧。

不過瞧著承恩公夫人和溫圓圓吃癟的模樣,柳念絮恨不得她們再要臉一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們更生氣。

她微微一笑,色如春花燦爛。

溫圓圓在對面看見她的笑臉,越發氣的心口發疼,連呼吸都帶著怒火。

承恩公夫人吃了虧,心裏難受的慌,打定主意去找皇後告狀,便不再理會柳念絮,專註跟旁人說話,徹底忽略唐家人。

老太太搖搖頭,一言不發。

賓主盡歡,推杯換盞之間,小丫頭匆匆忙忙跑進來,臉上帶著喜色,脆生生通報:“夫人,幾位殿下帶著皇後娘娘的賞賜來了。”

承恩公夫人站起身,驚喜道:“來的都有哪幾位殿下?”

“有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還有大公主二公主,現都等著夫人出去接旨呢。”小丫頭聲如鶯囀,清脆悅耳,“夫人快來吧。”

承恩公府去接旨,旁人自然只能等在後院,柳念絮捏著自己的指尖,低低一笑,“幾位殿下亦來了。”

她聲音不小,周圍年輕的女孩子都聽得到,有野心的姑娘們,聞言略略沈思。

“東宮選妃日近……”有人說了六個字,便將聲音低下去,氣氛陷入了迷一樣的沈默。

東宮太子何其尊貴,那是日後的天下之主,縱只在東宮做個低等妃嬪,日後亦是宮廷貴人,生下一兒半女,便是合族雞犬升天。

誰不想搏一搏?

溫圓圓的目光落在柳念絮身上,輕笑一聲,真誠誇讚:“柳姑娘國色天香,姿容絕世,東宮選妃之時,定能占得一席之地。”

她太真誠了,說的又是實話,反而讓旁人對柳念絮升起絲絲縷縷嫉妒之心。

誰說不是呢,柳念絮生就絕色姿容,恐怕沒有男人不喜歡。更何況,她那把柔弱如同春風裏的嫩柳嬌花,一碰就碎,恰能引起男人是保護欲。

這樣一個女人站在她們中間,可不就是強有力的勁敵嗎?

溫圓圓又笑起來:“到時柳姑娘與我便是妯娌,還請柳姑娘多多照拂,小女感激不盡。”

柳念絮柔柔一笑,軟聲道:“溫姑娘的話,小女子實在愧不敢當,我哪裏比得上溫姑娘家世顯赫,父母聲名顯赫,我這樣的人,實在不敢做夢。”

眾人這才想起,她還有個唐婉言這樣的母親。親事上本就艱難,能找個門當戶對人家的公子都已非常不易了,何況高攀東宮太子。

只怕做夢都不敢這麽想。

溫圓圓笑笑:“太子殿下久居應天府,想必不知京城中傳聞。再者說,男人嘛,瞧見美貌女子,哪兒管那些亂七八糟的。”

她盯著柳念絮,勢必要將這個巨大的餡餅畫在柳念絮身上,“太子妃講究的多,可尋常妃妾倒還是要看太子殿下喜歡的。”

沒有聽說納個妾還要講究的。

“憑柳姑娘的才貌雙全,縱為妃妾,想必亦不會泯然眾人。”

柳念絮垂眸,淡淡回擊:“溫姑娘這話說的,我著實聽不懂是何意,按頭讓旁人做妾,這就是溫大人的家教嗎?”

她亦不與溫圓圓嘴炮,只轉頭看向溫圓圓的母親,一臉不堪受辱的委屈,冷硬著聲音道:“溫夫人,這就是你們溫家的家教嗎?若溫夫人無法回答我,不如我們去請教溫大人,便是這般教導妻女的嗎?”

“何況,若有心給人做妾,溫家亦非溫大姑娘一個女兒,溫二姑娘年紀雖小了些,但想必憑溫家聖寵,求得陛下開恩亦非難事,不如送溫二姑娘去!”

柳念絮咬著下唇,眼睛水汪汪盯著溫夫人:“我原以為上次是溫姑娘故意為難我,結果是溫夫人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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