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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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葉淩弢說的堅決,“程家父子想要的,我絕對不會給。如果擱在以前,我看在程睿的面子上,老頭子要了,我就當做個人情。不過現在,我連根兒草都不會松手。”

榮磬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看來是白勸了,葉淩弢的倔勁兒上來了,那是打死也不會松口的。

“那塊兒地我給餘小山了,就是給了。手續辦了,地是他的。手續沒辦,地也是他的。我看誰敢動他。”

“他是你爸。”榮磬皺著眉頭,“你就松松口,別難為我,也別難為餘小山。”

“不難為。”葉淩弢比之前冷靜了許多,輕松的靠在沙發上,“下午我去見他,這事兒難為不到你們。”

過了一會兒,葉淩弢穿了外套和榮磬一起出門了,臨走時囑咐餘小山別等他,晚了就睡,就像以前一樣的溫柔。

餘小山看著他們離去的大門,許久,燙眼睛的淚水滴了下來。

你怎麽能裝的這麽好?

胸口很悶,揪著疼。

孤兒院真的被人拆掉了怎麽辦?啾啾他們該怎麽辦?如果一早聽榮磬的,會不會更好。現在去求,還會有用嗎?

正在傷心無助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一個陌生的號碼。

“是我。程睿。”電話裏傳來了冰冷的聲音,“上次吃飯的地方,我等你。……五點鐘,你不來,可是會後悔的哦。”

像命令,也像威脅。餘小山沒有回應的機會,電話掛斷了。

榮磬和葉淩弢一起回了葉家,事態幾乎和他預料的分毫不差,葉淩弢沖著老爺子撒火瞪眼,老爺子則是冷面相對。

其實當葉明雍跟榮磬說他要把那塊地給程家的時候,這事兒就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得啦?那塊地是你媽媽名下的,我沒同意,你就休想自己說了算。”

葉明雍說話的聲音不高,態度卻無比明確。“我讓你自說自話了四年,那是心疼你。可是四年了,你還是沒長進。你喜歡女的還是男的,我已經不過問了,但是你也得有個度。梧桐園我可以讓你自己做主,那是四年前我答應的,可你也別忘了你答應過什麽,你說你會收起性子做事。結果呢?你還是一個不樂意,就明裏暗裏跟那些個叔叔伯伯對著幹。我早說過了,社團的事你少插手,正正經經的做你的生意。你有一句聽過嗎?”

葉淩弢心裏窩著火,冷冷哼了一聲,道,“社團的事你有讓我正正經經的插手過嗎?別以為你讓榮磬做的事我不知道。這破社團你不是早就想放手了嗎?你不早就不想退了嗎?幹嗎還非得擋著我?我媽死了以後,我就跟街邊的混混沒分別,你以前也沒管過我,現在來管我,不覺得遲了嗎?”

榮磬坐在一旁不吱聲,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問題,他不在裏頭攪和,這麽多年的結系在那兒,不解開,只會越拉越緊。

“管你?”葉明雍冷冷的哼了一聲,“我讓你往東,你拼了命的往西,我越不讓你做的事,你越做,你當你老子瞎嗎?”葉明雍喝著把手裏的杯子摔了。“你恨我。恨我連累了你媽媽,害死了她。……可你媽媽去逝了,難道我就好過嗎?”

“你自己作的孽,難道還不許人恨你嗎?”葉淩弢的話是冰冷的,眼神更是像刀子一樣,“媽跟說過,你沒進社團之前,你們過的很清苦,可踏實。你進了社團,當上了勝爺的頭馬,幫他做生意,幫他走私,你拼命的往上竄,你買了梧桐園,把我們母子留在那兒,像養寵一樣,給我們最好的生活,卻不給我們自由。你說你怕我們被外頭的人傷害,可傷我們最深的是你。……我看過太多的我媽眼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見到自己丈夫的時間加在一起不到十天。你以為你在外頭有多少女人,她不知道嗎?”

這麽多年了,葉淩弢恨葉明雍。他的母親還活著的時候,梧桐園是他們母子的全部,他的生活在梧桐園和學校間往來,母親總是在黑色的轎車前送他進學校,然後又在黑色的轎車前接他放學,梧桐園裏沒有傭人,只有間隔著來打掃的清潔公司和送菜的快遞公司,他穿的衣服是他的母親做的,他吃的飯菜也出自母親的手,母親在葉淩弢的記憶裏永遠是溫暖的。

母親會拉琴,會畫畫,所以當他聽到崔夕在梧桐園裏拉琴的時候,心裏的冰層好像化開了,那時候的崔夕全身散發著和他母親一樣的溫度。

“我不和你一樣,我不會承諾了又不兌現。那塊地我給餘小山了,誰也別想拿走。”

“你手裏頭的地不只那一塊。”葉明雍提示著,卻也是在告訴葉淩弢,這塊地他非得讓出來不可。

“他就要那一塊。”葉淩弢和父親對視著,眼裏也是堅決。

榮磬驀地一怔,他知道葉淩弢是在跟他爸鬥氣,可是他這麽說不是把餘小山推到刀口上了嗎。榮磬急忙站起身來,把葉淩弢拉到了一旁,笑著緩和他們父子間的氣氛,“其實也沒那麽絕對。餘小山其實挺好說話的,咱去勸勸,他會聽的。……其實他要的不是那地,他是要為了他們那孤兒院,都是挺可憐的孩子。”

“把他們按排到更好的地方去,葉家資助的慈善機構哪家不比那個小孤兒院強。”葉明雍為耐煩的坐到桌前,點著了煙鬥。

葉淩弢斜著眼還要爭,榮磬使勁兒拉住他,又是擠眉又是咧嘴的,就怕他再往火上澆油。

“是是是。我就是這麽打算的。”

“我已經讓紀律師把地契做好了。現在這塊地已經是餘小山的了。”

葉淩弢的話讓榮磬和葉明雍都楞了。

榮磬真不知道葉淩弢就這一會兒,背著他把事兒全辦了,他是要跟他老子死嗑了。

葉明雍輕輕的吐出了一口煙,眼睛裏透出了一股讓人背脊發寒的目光。

月光從窗外照進屋裏,餘小山坐在畫室裏,沒有開燈,月光籠在那幾把小提琴上,曾經在這裏學琴學畫的時光被另一副濃烈的畫面取代。

有那麽一個身影仿佛坐在窗前,帶著很美很恬靜的笑容,拉著悠揚的弦曲。

“你永遠不可能取代崔夕的地位。”程睿在那個包間裏篤定的對餘小山說道,“就像你不想放棄那間破破爛爛的孤兒院一樣,葉淩弢也不會放棄對崔夕的直執,畢竟他就是這麽一根筋。”

是啊,餘小山很明白這種感覺。

其實他不是沒有動搖過,當榮磬對他說可以把敏敏他們送到更好的地方去的時候,餘小山心裏很清楚,那樣對敏敏他們會更好,可是他還是拒絕了,因為他自己舍不得孤兒院被拆掉。

那裏是他的殼子,是蝸牛療傷的地方。

離開了殼子的蝸牛,去到哪裏都會害怕,哪怕是一片落葉,也可能會割傷他,於是他只想縮在殼子裏,哪裏也不去,哪怕那個殼子已經殘破不堪。

有時,餘小山覺得自己挺自私的,把敏敏他們當成借口,以此告訴所有人我們都想留在那個家裏,誰也不想離開。

真的不想離開嗎?

敏敏雖然倔強,可是她很懂事,也很敏感,她在餘小山的眼睛裏看出了脆弱和恐懼,所以她站在他的身邊,大聲的告訴外人,我們不想離開。

而歡歡和樂樂,他們才那麽一點兒大,沒心沒肺的生活著,只要大夥在一起高高興興就行,是留在孤兒院還是搬走,又會有什麽不同。歡歡和樂樂都是如此,就不用提啾啾了。

至於談院長,他的掛心的是這些孩子們,孤兒院對他來說並不是房子,而是人。

“我看得出,你很喜歡我哥。……他們父子之間已經有很多矛盾了,你還要再制造一個嗎?僅僅因為你的自私?”

餘小山不得不承認,程睿太厲害了,什麽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那幾個孩子以後的教育基金,我可以全部負擔。那個小女孩兒,她的成績很不錯,如果她將來願意,我可以送出國讀書,甚至讓她進程氏的公司工作。還有最小的孩子,我知道他有先天性的心臟缺陷,我可以讓最好的醫療團隊給他治,費用你不用擔心。…當然,我想我剛剛說的話,榮磬也跟你說過,但是如果我沒有猜錯,他也應該是要勸你離開我哥的,對嗎。”

程睿看著低頭不語的餘小山,笑著繼續說道,“你也可以不理會我的提意,如果你向我哥要,我想他也會答應,但這麽一來,你們倆之間又何談平等呢?”

餘小山猛的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他的動作被程睿看了個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很在意崔夕,這沒有錯,畢竟沒人能忍受自己喜歡的人,心裏還掛著另一個人,而這個人遠比自己對他來說更重要。……可是,如果你和哥之間連平等沒有了,你又憑什麽去嫉妒崔夕呢?他可從來沒有開口向我哥要過什麽。從來沒有。”

程睿的話像針一直紮進了餘小山的心裏,把他最後一點卑微的自尊也刺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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