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的早晨。

餘小山早早便起來了，正在廚房裏做早飯，白色的高領毛衣，藏青色的圍裙，背影看起來那麽柔和。葉淩弢從樓上走了下來，坐在吧臺邊，安靜的看著餘小山的背影，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以為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還有很多心思沒有花費，可當一切都那麽容易的結束了之後，葉淩弢的心裏卻空落落的。

餘小山可以在梧桐園裏住一輩子，只要他願意，他就可以永遠留在這裏，不用去經歷外面的風風雨雨，不用去沾染社會上的渾濁，他只要待在這裏永遠幹凈美好，葉淩弢對此不會吝嗇。

但也僅此而已。

吃早飯的時候，葉淩弢把一張卡塞給了餘小山。“零花錢，想買什麽，就自個兒買。”

餘小山的腦袋搖的像拔浪鼓一樣。餘小山覺得自己已經從葉淩弢那裏索取太多了，他能回報的少的可憐，在梧桐園裏吃的住的都是頂好的了，衣服服鞋子榮磬也都幫他置辦的妥妥帖帖，哪裏還需要零花錢。

葉淩弢嚴肅而鄭重的把卡放到了餘小山面前，用餘小山從沒有見過的眼光看著他，那是一種不容推諉的眼睛。

“拿著。我給你的。”

餘小山看了看葉淩弢又看了看桌上的銀行卡，為難的把卡拿了起來放到了圍裙的口袋裏。

“我要去上班兒了。個把月沒有正經去公司了。…下午，榮磬會帶你去取車，你的駕照也拿到了，以後你要去哪，自己開車吧。”

餘小山什麽都還沒有來得及表達，葉淩弢已經起身，穿上外套拿著公事包走出了客廳，餘小山急忙起身要去送他，可剛到玄關，葉淩弢已經開著車離開了。

回到餐桌前，早餐剩下了很多，看著熱騰騰的食物和對面空空的座位，餘小山輕輕的嘆了一口，然後又用力的甩了甩頭。

不能這樣，餘小山。你已經占用他太多時間了。餘小山在心裏告誡自己，不可以貪心。

沒有了葉淩弢的梧桐園顯得特別空，洗完碗碟，打掃衛生，洗衣服，餘小山覺得他真的像一個保姆。

下午，榮磬來了，他在客廳等著餘小山上完課，開著車帶他去取車。

餘小山聽葉淩弢他們聊天的時候，也大概聽到了，榮磬對車子很在行，所以葉淩弢把選車的事兒自然也就交給他了。

“給你選了輛這個。瞧你這身板兒也不像是開越野的，總覺得是開甲殼蟲的，不過那車太娘，就這個吧。”

榮磬把餘小山推進了那輛新車裏邊兒，餘小山也不知道這車具體是什麽型號，只是知道BNW這個牌子的車，都不便宜。

“1系兩箱，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顏色，就給你選了輛白的。還行吧。”

榮磬和餘小山相處久了，知道他反應不快，自己再急也沒用，所以常常跟他說話就是把想說的都說了，也不等他的回答，等都說完了，再讓慢慢反應。

[很貴吧？其實我不需要車。家裏有人送食物，送日常用品，我不用出門。……也不用經常去孤兒院，他有空的時候順便帶我去就行了。或者，我可以打車，他給了我零用錢。]

榮磬看著餘小山手機上的那段字，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昨天晚上，他接到葉淩弢的電話，說今兒早上他就會去公司上班，榮磬當時心裏有數了，餘小山落網了。

榮磬其實希望餘小山能拖得久一些，這樣對他對葉淩弢都是好事。

榮磬坐到了餘小山身邊，看著面前的儀表盤，楞了會兒神，轉過頭對餘小山說道，“餘小山，別對弢子抱太多的期望。他給你什麽你就收著，好好過日子，把自己放在第一。”

餘小山雖然不聰明，但也不蠢，榮磬說的話他聽不全明白，也清楚個七八成，於是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你真明白？”榮磬有些難相信，但不管他是真明白，還是裝明白，總之該說的說了，該點的點了，以後會怎麽樣，只能看造化了。

一個他勸了四年都沒能勸明白的葉淩弢活生生的在那兒，榮磬又能指望三兩句話就能點明白另一個人嗎。可是讓他敞開來說，他又覺得太殘忍，畢竟餘小山沒有錯，他只是被倒黴事兒砸中了。

“走，溜溜去。”

榮磬笑了起來，系好了安全帶，等著餘小山發動。

餘小山遲疑了片刻，發動了汽車。

車子在城市裏穿行，旁邊經過形形色色的人和物，不過幾個月的時間，餘小山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因為葉淩弢的出現，餘小山從孤兒園走了出來，如談院長所希望的，她盼著餘小山能走出兒時的陰霾，能真正的自由的生活。認識了榮磬，認識了程睿，認識了教課的老師，認識了送貨的大哥，餘小山身邊的人一點一點的變多，生活也變的不再單調。

這些人裏面，唯有葉淩弢是餘小山盼著天天能見到的，餘小山覺得因為葉淩弢是特別的。

車子在路邊停下了，榮磬有些茫然，看著低下頭不語的餘小山，過了一會兒，餘小山擡起了頭，拿出手機，寫了一段話遞到榮磬面前。

[我喜歡他，喜歡和他在一起。我會知足，車子、錢、他送我的東西，我不會帶走。他說他喜歡我，我相信他。等到他不喜歡我了，我會走的。]

榮磬看的傻了，一種負罪感壓到了肩上，就像合夥欺負了班裏的弱小，多年之後幡然悔悟的懊惱。

“你個傻子。”

榮磬扔下手機，把餘小山拉進了懷裏，像安撫一只受驚嚇的小動物似的，久久不松手。

“別還他，坑死他。問他要錢，讓他給你買車買房買地。知什麽足啊，貪心點兒啊呆子。”

餘小山笑了起來，輕輕的拍了拍榮磬的後背，他很慶幸自己認識了葉淩弢和榮磬。

取完車，榮磬帶餘小山去吃了大餐，又帶他去買了好多衣服，反正刷的是葉淩弢的卡，榮磬就是讓他肉疼。

葉淩弢在辦公室裏，一整個下午手機短信不停的響，全是榮磬刷卡消費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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